我在南宋搶座城

第55章拒敵寇英雄無路運智謀猛虎入林(續)

鄭虎臣不假思索地隨著高個子軍官健步向前,超越官轎而去。

高個子軍官邊走邊問道:“您就是鄭虎臣大人麽?”

鄭虎臣訝道:“你怎知道?”

高個子軍官道:“誰人不知您是除奸衛國的大英雄啊!隻不知您一向隱在何處,許久不見消息?”

鄭虎臣道:“為怕朝廷降罪,負累家人,所以一向隱居在長溪縣南山村。若非文丞相出榜募軍,鄭某怕是還要隱居一段時間哩!”

高個子軍官笑道:“大英雄也有怕處麽?”

鄭虎臣微微一笑,算是回答。

一會兒來到丞相府前,進到廳裏,鄭虎臣立腳站定。

高個子軍官道:“相爺吩咐,說是在內堂相見!”

轉過屏風,來到內堂,高個子軍官讓座道:“鄭大人稍待,在下去迎接相爺就來。”

鄭虎臣頜首道:“但請自便。”

鄭虎臣坐了片刻,自有人端茶敬上。正好他因旅途勞乏,饑渴已極,於是三口兩口地便將杯中茶水喝了個底朝天。眼見丞相尚未來到,鄭虎臣站起身來,在堂內徜徉。隻見堂內琴棋書畫錯落有致,盡顯主人的雅致風趣。

鄭虎臣心道:“當宰相的果然非同凡響。”

正在這當兒,隻聽得靴履橐橐、腳步踏踏,走進幾個人來。

鄭虎臣回頭看時,不是別人,竟是左丞相陳宜中。去年奉旨監押賈似道時,鄭虎臣曾經見過他一麵的。再看他身旁的幾位,卻是高個子軍官並幾個帶刀侍衛,一個個凶神惡煞,瞪視著自己。

鄭虎臣大驚之餘,指著高個子軍官道:“原來你是騙我來此!文丞相何在?”

高個子軍官聽而不聞,無動於衷。

隻聽陳宜中冷笑道:“他哪有騙你?鄭大人不是一直打聽丞相府麽?難道這裏不是?至於文天祥麽,誰不知道他已經遠赴南劍州另外建立都督府了?”

鄭虎臣聽了,怒向高個子軍官道:“你明知我要見的,乃是文天祥文大人,為何卻騙我來這裏?”

陳宜中在旁冷笑道:“鄭大人難道沒聽說過‘兵不厭詐’麽?哈哈哈”

鄭虎臣道:“你想怎樣?”

陳宜中道:“俗話說:‘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鄭大人待罪在身,早該償命的,卻逃脫了一年之久。今日你總算是自投羅網了,哈哈哈”

鄭虎臣道:“你想殺我?”

陳宜中臉色一變道:“鄭大人敢於擅殺大臣,本相更能擒殺罪臣。這叫‘一報還一報’,又叫‘天網難逃’。來呀,左右,把他給我拿下!”

鄭虎臣不甘為其所擒,緩步後退道:“想要拿我,先得問問這雙寶貝!”說罷,疾伸雙手去掣腰間那對棒杵;誰知甫一掣出,竟覺雙手十指忽然軟綿綿地、全然無力把持,隻聽“咣當、咣當”兩聲過後,那對棒杵先後墜地。

再看對方,全都站在原地,根本未挪窩兒。

鄭虎臣這才猛然驚覺道:“茶裏下了毒?”

陳宜中冷笑道:“甚麽下了毒?本相不會便要你的命,隻是叫人下了點兒‘酥骨軟筋散’,好讓你乖乖地就擒的!”話音才落,他那手下的一幹侍衛已如餓狼擒羊的一般,霎時便將鄭虎臣拿下,繩捆索綁起來。

陳宜中隨即下令道:“將他立刻斬訖報來!”

鄭虎臣臨死不懼,大聲罵道:“陳宜中,老子八輩祖宗!老子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定要生啖你的肉、死攝你的魂”

鄭毅匆匆追趕義父不及,逢人便打聽義父行蹤;正好聽聞街議,說是有這麽一個人剛剛隨著一位高個子軍官投陳宜中府上去了。鄭毅早知陳宜中的“齷齪”為人,這時不免大驚失色,“病急亂投醫”之際,恰逢當朝樞密副使張世傑朝會方罷,打道回府;鄭毅急忙拚卻性命,攔轎喊冤。

張世傑乃是性情中人,眼睛裏容不得半粒沙子的,這一聽見人喊冤,便自大起同情之心了;命手下問那人時,說是鄭虎臣的義子鄭毅,首告鄭虎臣欲投文天祥,卻被一位高個子軍官所騙、投陳宜中府上去了,性命堪憂。張世傑這時不免也覺得非常擔憂:他當然知道鄭虎臣的俠名,更加欽慕其英雄行徑;同時也知道鄭虎臣待罪在身,被陳宜中這種人著人騙進府去,是絕對沒有好果子吃的!

張世傑一時古道熱腸,決定幫鄭毅一把:令人領他徑赴福安府衙擊鼓鳴冤,以擴大影響;然後親赴陳宜中府上來要人。

張世傑趕到陳宜中府上之際,正好趕上陳宜中下令殺人。

陳宜中剛剛下完命令,鄭虎臣開口大罵之際,隻見門前侍衛匆匆來報:“張樞密求見!”

陳宜中縱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堂堂宰相,卻也不免有些畏憚於張世傑這個赳赳武夫;當下急忙喝令手下暫且住手,將鄭虎臣押入後院拘管起來。隨後親來府前迎接張世傑,邊走邊想道:“他來幹什麽?難道是為鄭虎臣?誰告訴他的?”

張世傑見陳宜中親來門前相迎,不免客套一番,寒暄幾句;這才開門見山地道:“聽說鄭虎臣欲投文丞相,卻誤入陳相爺府邸,陳相爺可別‘金屋藏英’哦!”

陳宜中笑道:“張樞密的消息真靈通啊!此人待罪在身,決不能讓他一直‘逍遙法外’呀!”

張世傑“打蛇隨棍上”,哂笑道:“那是自然的!聽說他的義子都已經去到福安府衙擊鼓鳴冤去了,鄭虎臣又怎能‘逍遙法外’?!”

陳宜中聽了,恨得牙癢癢的,卻也隻好故作大度地道:“便是張樞密不來,本相也要著人將他送往福安府衙去審問哩!”

張世傑哈哈大笑道:“還是陳相爺英明!咱們這就將他押去麽?”

陳宜中無奈,隻得另著人押著鄭虎臣,隨著張世傑往福安府衙而去。

福安知府王剛中朝會過後,此時剛剛回私衙,屁股還沒坐熱呢,就聽下人來報,說是有人在府衙擊鼓鳴冤了;喊冤的是個年輕人,居然還有張樞密的手下陪護著哩!

王剛中聽了大奇:非有奇冤,誰敢輕易擊鼓鳴冤;非遇大人物,張樞密怎麽會派手下官軍前來陪護?!想到這裏,王知府不敢怠慢,登時換了衣裳,乘轎往福安府衙趕來。

將及府衙,王知府遠遠地便見府衙門前已是人山人海,於是吩咐轎夫道:“咱們走後門進去!”

來到公堂之上,王知府坐上椅子,抓起公案上的驚堂木重重地一拍道:“甚麽人膽敢在本堂擊鼓鳴冤哪!”

鄭毅慌忙叩頭,泣稟道:“小民鄭毅,有冤容稟:為是義父鄭虎臣偷出家門,前往文丞相府上投軍;義母發現後,便叫小的趕來勸阻。小的急忙趕到這裏,卻聽說義父被一位高個子軍官所騙,投陳相爺府上去了。小的思想:義父為去年擅殺了賈大人,乃是待罪之身;這一被騙,進了陳相爺府邸,可知性命難保!還望王大人做主,咱們公事公辦,小的義父縱死無怨!”

王知府聽罷,心道:“原來事關鄭虎臣,難怪張世傑要插上一手,他本來便喜歡同陳宜中作對的;此必是張世傑手下教鄭虎臣義子這樣說的。有張世傑撐腰,陳宜中也必畏忌;我何必趟這渾水?且等到張世傑來了之後,再相機行事的好!”想到這裏,王知府這便沉吟道:“本府不能僅聽你一麵之詞,必待拘了那高個子軍官之後,方知你義父的下落。到時本府才好定奪。你先下去吧!”

王知府話音才落,隻聽府衙門外人聲大噪、紛紛嚷嚷道:“張樞密來了,快點散開!”“那人被押著,許是鄭虎臣吧!”人群霎時自動分開,自中間讓出一條好闊的路來!

王知府抬眼看去,隻見張世傑乘轎在前,鄭虎臣被押於後,來到了府衙前。

王知府見了,急忙下堂,親自迎接張世傑入衙;並指著鄭虎臣問道:“張樞密將那鄭虎臣帶來了?”

張世傑點了點頭,進衙入賓座。

王知府這便重新上堂入座,對鄭毅道:“你義父既已來到本堂,就不必再深究那位高個子軍官了吧?!”

鄭毅聽了,心道:“此人老奸巨猾、見風使舵,討厭得很!所幸義父眼前無恙,還是不要多惹事非的好!”於是點了點頭,隨即被王知府揮手屏退。

王知府隨即令人將鄭虎臣押在堂下,一拍驚堂木道:“鄭虎臣,你去年擅殺朝廷大臣,可知罪麽?”

鄭虎臣昂首挺胸道:“賈似道專權誤國,人神共憤;鄭某有幸親手為國除奸,縱死何憾!”

鄭虎臣這話一出口,滿堂上下頓時喝彩聲一片;就連王剛中王知府,也忍不住在心裏暗暗喝彩。良久,才聽王知府歎道:“鄭大人擅殺大臣之事,畢竟非同小可,且押在監內,容稟明楊太後,再作定奪!”

鄭虎臣的被拘,令朝野上下一片嘩然:

按照大宋律例,擅殺大臣,理當斬首;但他殺的卻是“專權誤國,人神共憤”的賈似道,這該如何處置?

陳宜中等少數派主張殺一儆百;張世傑等多數派主張無罪釋放。

楊太後一時難以決斷,隻得思之複思之。

鄭毅見義父之事久拖難決,不免心下思量道:“此事懸而未決、一拖再拖不是來路,必須自行設法營救;畢竟義父身在囹圄,‘多呆一刻,危險一分’哪!”

鄭毅想到便行動,開始實施一個萬全之計:

鄭毅即刻向王知府叩請探監。

王剛中當即允諾畢竟鄭虎臣未定死罪嘛!

於是,當日傍晚,鄭毅提籃挽包,赴獄探監。

鄭虎臣被歸為朝廷要犯,關在重監室;鄭毅前來,帶得探監通知的,監獄即便開門放入。

鄭毅入到獄中,見獄卒共四人,即便將籃子開蓋、包袱解結,捧出幾色葷菜、一大壺“客家老酒”,孝敬他們道:“幾位爺辛苦,小的沒啥犒勞,權且以此聊表薄意!”

四位獄卒就著牆壁上懸著的馬燈光線,看了看酒菜,笑道:“這酒聞來挺香醇的,定是好酒;而且這酒酒性溫和,喝了痛快不上頭,更不壞事。再配上這‘大窩肉’難為你小子想得如此周到咦,這是什麽?”四位獄卒看到最底下還有貨色,貪心又起。

“噢,這裏麵是饅頭和烈酒,捎給我義父吃的”鄭毅對此不卑不亢。

“唔,饅頭和‘劣’酒?你小子還挺孝順啊!”四位獄卒看到再無油水可撈,這便讓鄭毅將吃食遞與義父鄭虎臣,他們則顧自大吃大喝起來。

鄭毅見狀大喜,卻並不形於臉色,隻是徑自來到牢籠前,將吃食依次遞與帶著輕枷的義父鄭虎臣。

令那四位獄卒萬萬想不到的是:鄭毅在將饅頭遞與義父時,不僅輕輕地捏了捏義父的手,而且明顯地對義父眨巴了眨巴右眼。這信號明顯之極,鄭虎臣哪能不會意?隻見鄭虎臣極其輕微地做了個頜首之態,隨即將那一小壇烈酒接入,縮在牢籠內慢慢享用。

趁著那四位獄卒不注意的當兒,鄭虎臣將饅頭掰開,邊吃邊看,隻見裏麵赫然有個小紙團兒;展開看時,原來是張小信箋,上麵草字兩行:

“義父,孩兒來救你;那烈酒自有妙用,千萬別喝了!”

鄭虎臣正自不解之際,忽聽鄭毅低聲道:“義父,快將鑰匙拿了,將枷鎖和牢籠打開,再將烈酒拿出來!”

鄭虎臣聽了,大惑不解;卻已無暇多問,隻是急切地接了鑰匙,好不容易才將枷鎖打開了。直到這時,他才猛然醒悟道:“這鑰匙,哪來的?”卻不見鄭毅回答;抬眼看時,隻見鄭毅正在開監室門呢!再看那四位獄卒,全都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鄭虎臣這才恍然大悟道:“想是毅兒給他們下了蒙汗藥!隻不知毅兒拿這烈酒來想幹什麽?”

想歸想、做歸做,鄭虎臣迅速地打開牢籠,拿出烈酒,來到鄭毅身後。

鄭毅剛好將監室門開了,剝著獄卒的外衣道:“義父趕快也剝身衣服來穿,待會兒出去方便些!”

鄭虎臣如法炮製,卻見鄭毅將牢籠內的稻草抱出來,撒得遍地都是;這時剛好撬開了酒壇封蓋,將壇中烈酒散亂地傾倒在稻草上。

鄭虎臣見狀問道:“毅兒,你這是幹什麽?”

鄭毅抬頭看向鄭虎臣,正要回答之際,卻突然放下小酒壇,沉聲驚呼道:“小心身後!”

鄭虎臣這才聽到身後果然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而且已然靠近了自己;心知對方借著鄭毅轉身拋灑稻草、撬開壇蓋、亂我心神之際,躡足潛蹤,意欲一舉偷襲,害己性命,真叫狠毒哇說時遲、那時快,那人步到招至,一縷金風急如閃電,襲向鄭虎臣後背,眼看將要奪去他的性命。

好個鄭虎臣,聽風辨聲,於千鈞一發之際,極為迅捷地避開襲向自己右項的來勢;將身驀地一閃,驟然轉到那人左側空檔,接著猛然出招,雙拳先後擊向對方左肋。那力道何止千鈞之重!登時將那人擊打得哼也未哼一聲,便自軟癱委地。那兵刃隨之墜落在地,發出“咣鐺”的脆響,餘音震耳。

鄭毅大驚,即將那人拖入牢籠,蜷縮成鄭虎臣模樣;仍將牢籠鎖上。再來尋那小酒壇時,卻被自己不小心踹到牢籠中去了,烈酒直撒入牢籠之中。此時時間緊急,鄭毅且管不了那人的生死,隻是疾速竄到義父身旁,摘下牆壁上懸著的馬燈,丟到那堆稻草上,霎時引燃熊熊大火,直延向牢籠中去。

鄭虎臣終於恍然大悟道:“毅兒好計謀!可惜鑄此大錯!”說著,抬手指了指牢籠;隨即同鄭毅閃出監室,大聲呼喊道:“不好了,監室失火了”於是趁著混亂,與聞聲而來的滅火者逆向而行,終於順利地逃出了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