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綠霧瘟地（19）
“先停下。”
陳魚叫停章知行割草。
章知行收回工具，起身站在陳魚身邊。
兩人站在變得潮濕粘膩的池邊，周圍安靜得仿佛能聽見水汽凝結的聲音。
風吹過，帶著植物的腥味，樹葉間傳來沙沙作響的細碎聲響。
詭異的哭聲，從風聲裏若隱若現地飄來，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的聲響，又像是摩擦出的響動。
“聽到了嗎？”章知行的聲音輕得像是一根即將斷裂的弦。
陳魚握緊短鐮刀，和章知行緊緊靠在一起。
“呼……呼……”
風持續吹動片刻後，忽然停止，哭聲也隨之消失。
兩人靜靜不動。
良久。
章知行猶豫地開口：“要不要繼續……”
她的話還沒說完，那尖銳的哭聲猛地再次響起。
這一次更近、更清晰，像是在她們的耳邊。
“跑！”
陳魚拉著章知行就要離開。
剛邁出一步，水池邊的水草中伸出一隻蒼白細小的手。
那隻手隻有嬰兒大小，骨瘦如柴，指甲泛著詭異的青白色。
章知行嚇了一跳，想要掙脫，卻發現更多的手從水池邊緣探了出來。
蒼白的、細小的手，一隻接一隻，從苦草間密密麻麻地冒出來，雖然力量不足以抓住章知行的腳腕，但那種濕冷的觸感讓人毛骨悚然。
苦草變異成的細手，像在進行某種恐怖的招魂儀式，搖擺著向兩人緩緩靠近。
陳魚一腳踢開章知行腳上的細手，再抬刀揮向那些伸出來的手掌。
鐮刀劃過空氣，手掌被齊齊切斷，綠色的汁液從斷口處滲出。那些手掌掉落在地後，還在微微抽搐，像被砍斷的爬行動物尾巴。
砍斷一批下一批立刻浮出水麵，它們的數量源源不絕。
與此同時，整個泳池也發出響動，顯露出真正的模樣。
漂浮在水麵的荷花驟然裂開，中間露出一顆巨大的眼球，布滿血絲的眼珠在水草間來回轉動；香蒲上下起伏，宛如人類的肺部，隨著水波緩緩呼吸；枯黃的浮藻蠕動著，長出了濕漉漉的藤蔓，不斷試圖攀附在岸邊的草葉上。
此刻的泳池，就像一場神經錯亂時才會看到的夢魘，混亂扭曲，滿是腥臭和腐敗的味道。
章知行看著眼前的一幕，原本的驚嚇逐漸被好奇癡迷取代，身體因興奮而僵硬。
“別琢磨你那破實驗了！”陳魚硬生生拉著她轉身跑開。
但她們還沒跑出泳池範圍，前方的小路上突然多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小女孩。
她低著頭，短發淩亂，穿著一條沾滿泥汙的花裙子，蒼白的腳**在潮濕泥濘地麵上，顯得格外突兀。
“嗚嗚……”
小女孩的哭聲幽幽傳來。
章知行緊緊拽住陳魚的袖子，小聲說道：“這是鬧鬼了啊。”
“噓。”
陳魚讓章知行噤聲，雙眼緊盯著小女孩的身影，慢慢地後退。
小女孩的哭聲一直不停，同時又喃喃著：姐姐……我想回家……”
聲音像是枝條摩擦生出，從身體的深處擠出來。
“姐姐……我想回家……”
她不斷重複著同一句話。
章知行躲在陳魚身後，小聲回道：“妹妹，你這麽嚎，是我更想回家……”
陳魚緊緊抓住章知行的手，強迫她跟著自己後退。
她看到小女孩正在緩緩抬頭，露出掩蓋在亂發中扭曲的臉。
五官已經完全消失，隻剩下漆黑無底的空洞，從這些洞口中，長出密密麻麻的綠葉和藤蔓。透過空洞，甚至能看到體內布滿的枝條正在緩慢地轉動。
小女孩用蠕動著枝條的空洞盯著陳魚和章知行兩人。
“姐姐……”她的聲音開始變得尖利，身體裏藤蔓枝條交錯的速度變快。
“你們不帶我回家……”
她的嘴角開始裂開，越來越大，最後竟然裂到耳根，露出滿口尖利的綠刺。
“那就成為我的家…！”
話音未落，小女孩的嘴裏猛然噴出幾條粗壯的綠藤，綠藤上長滿尖刺，刺中不斷釋放出一顆顆寄生種子。
陳魚立即抓著章知行朝園區入口逃跑。
小女孩爬在地上，四肢並用追了上去，同時嘴裏不斷噴射種子。
那些種子在空氣中飛舞，散發著雨後的草腥味，灑向周圍的植物。
受到刺激的池中植物瞬間暴動。
荷花眼珠瘋狂轉動，水葫蘆起伏得越發劇烈，那些嬰兒大小的手掌再次從水中探出，成群結隊地向兩人逼近。
它們貪婪地吸收從天而降的寄生種子，好似被喂食的池魚。
遠處，原本分散在園中各處的綠化者受到召喚，向小女孩的方向聚集。
園區大門已經被數不清的綠化者堵住。
陳魚隻能改變方向，帶著章知行拚命跑向公園的室內泳池區。
身後的小女孩開始扭曲，她的四肢驟然變長，胳膊和腿像是被拉扯的橡皮泥，最後以一種蜘蛛般的姿態伏在地上，快速爬動追來。
她的嘴巴裂得更大，哭鳴聲持續不斷，噴吐出更多的綠藤，寄生種子像下雨一般撒落，地麵上到處都是。
陳魚和章知行邊跑邊幹嘔，小女孩的尖銳哭鳴聲讓她們頭痛欲裂、渾身不適。
綠藤在身後狂舞，撞擊著地麵和樹幹，發出巨大的破壞聲。
陳魚和章知行連跑帶爬，最終衝進了室內泳池區的入口。
一路跌跌撞撞地爬上二樓，更衣室的門就在眼前。
陳魚一腳踹開門，把章知行推進去後，迅速關上門反鎖。
兩人癱坐在地，胸口劇烈起伏，耳邊是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窗外，那些綠藤爬上玻璃，粘在窗戶上，尋找著躲起來的獵物。
章知行抱著膝蓋，咽下從喉嚨裏湧上的血腥味：“這副本真、真要命，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出去。”
陳魚抬頭看著窗外蠕動的綠藤，努力平穩呼吸：“至少現在我們還活著。”
“那個小女孩是特殊綠化者吧，能力有點太強了。”
章知行回想著剛才的一幕幕，“你能打得過嗎？”
陳魚也跟著回想，片刻後回道：“打是可以打，這些綠化者有植物特性防禦力都不高。”
“但是那個小女孩的哭聲尖叫會造成精神攻擊，嘴裏還會噴出寄生種子……這些是防不住的。”
“那咱們想辦法溜走吧，不打了，逃避也是一種辦法。”
章知行站起身走到更衣室北麵的窗戶，把窗簾掀起一角，向外望。
北麵窗戶對著的是室內泳池。
室內的兒童泳池的狀態比外麵好一點，植物沒有密密麻麻生長，右下角落能看清一點池水，而且那處池水格外幹淨，像是剛清理過。
與眾不同的異樣。
讓章知行敏銳地察覺到那裏有她們需要的最後一種植物。
她連忙爬到另一半窗戶邊，看過去，果然在池子裏看到一朵朵淡紫色的花，幹淨清爽，與整個潮濕髒汙的池子格格不入。
“陳魚，你快來。”章知行用氣聲急切地叫著陳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