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七百年的閱曆,你跟我聊劇本深度?
王楚冉這一心虛,包廂裏的氣氛反而鬆快了許多。
劉玉雯看在眼裏,嘴角也沒忍住翹了翹。
她太了解這丫頭了。
鏡頭前那是經紀公司硬給王楚冉套上的清冷仙氣,生怕她談及演技時露怯,最近相處頗多,私下裏她就是粘人又愛撒嬌,明明自己隻大她兩歲,有時感覺大她10歲。
不過她也能理解,她想起了自己剛進北影的那段日子,接第一部戲,第一次坐在大導演的飯局上探討業務。
哪怕她骨子裏再心高氣傲,提到“演技”兩個字時,自己手心也全是汗。
成凱戈夾了一口麵前的涼菜。
他沒再繼續追問,但那雙閱人無數的老眼,已經把兩人細微的反應全收了底。
陸長生始終保持著沉默。
安靜地看著眼前這不動聲色的飯局推手戲。
不覺生出幾分感慨。
在淩霄界,宗門大能考校晚輩,看的是根骨、靈根和道心,稍有不慎便是身隕道消。
在地球的名利場,大導演審視演員,看的是微表情、反應和悟性,一句話就能定下前程。
大能傳道與導演講戲。
宗門博弈與資本護盤。
看似天差地別,但本質上的人心試探、進退拉扯,甚至這種上位者不露聲色的施恩與打壓,卻又如出一轍。
這地球的紅塵道場,確實有點意思。
酒桌上的氣氛就在幾句輕描淡寫的業務探討中熱切起來。
成驍看著父親這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控場手段,默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隻是個其樂融融的劇組茶話會時,成凱戈看向了陸長生。
“小陸,”他語氣比剛才對女演員時更淡了些,“雲海傳奇和心魔你所有的切片我都認真看過。”
陸長生抬眼看他。
“不是那種科班出身的技藝,但挺真實感人的。”
這話從成凱戈嘴裏出來,分量不輕。
桌上幾個人都下意識看向陸長生。老錢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老孫的目光從取景器上移開,連小崔都放下了手機。
成驍眼神微微動了動,但沒吭聲。
成凱戈拿起桌上的分酒器給自己倒了小半杯。
“不知道你對心燈這個劇的看法怎麽樣?”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感受也行。隨便聊聊。”
這不是客套,是真想問。
陸長生沒急著開口。
這場景有些淩霄界宗門大能考校晚輩的意思差不多,隻不過那邊問是對大道理解。
算是好事,也算機緣。
他端起麵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後放下。
“成導想聽真話還是場麵話?”
成凱戈嘴角動了動:“你說呢。”
“真話就是,”陸長生頓了頓,“這劇本寫的是個死局。”
老錢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成凱戈。
坐在邊上的編劇小崔卻不僅沒惱,反而用力推了一下黑框眼鏡,直接接過了話頭。
“成導,這也就是我之前跟您提過的。”小崔看向成凱戈,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推崇,“早在上個劇組第一次圍讀的時候,陸老師就幫我理清了這條線。他說李燃不是在做選擇,蘇晴隻是他用來確認自己還活著的一個錨。”
成驍拿著水杯的手猛地一頓。
他本以為陸長生是個什麽都不懂的武行,沒想到這部戲最核心的人物動機,居然是陸長生自己給編劇盤出來的底子。
成凱戈看了小崔一眼,沒對他的插話表態。
他目光深邃了些:“既然你早就把蘇晴當成了錨,那這死局你會怎麽破?”
“李燃這個人,從頭到尾都在逃。”陸長生的反應很平淡,“逃過去,逃現在,逃自己。蘇晴是錨,把他釘死在十年前。林晚是藥,但他不敢吃,怕吃了就再也離不開。”
“最後那場戲讓他在兩個女人之間選一個,但問題是他根本沒得選。”
“為什麽?”成凱戈問。
“因為選蘇晴,就是活在過去。選林晚,就是賭未來。”陸長生看著成凱戈,“一個逃了十年的人,你敢讓他賭?”
包廂裏徹底安靜了下來。
劉玉雯和王楚冉都想起了那天在小劇場裏對戲時,陸長生喉結滾動的那個細節。
成凱戈沉默了幾秒後忽然笑了出來。
很真誠的那種。
“所以你的意見是?”
“把李燃的逃做足。”陸長生說,“他不是在兩個女人之間選,他是在兩種活法之間選。一種是安全但死著的活法,一種是危險但活著的活法。他不選是因為他不敢。”
“最後讓他選,不是因為他想通了,是因為他逃不動了。”
成凱戈端起酒杯,衝陸長生舉了一下。
“有點意思。”
他仰頭飲盡,把杯子擱在桌上。
“那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成凱戈盯著他,“李燃最後選了誰?”
陸長生沒有回避他的目光。
“他誰都沒選。”
“哦?”
“蘇晴走了,林晚還在。”陸長生說,“但他不是選了林晚,是他終於敢站在原地,不再逃了。”
成凱戈沒說話。
他拿起分酒器,給自己又倒了一杯,沒喝,隻是看著。
“前任導演那個本子我拿到的時候,第一遍看完,扔了。”
他停頓了一下。
“第二遍撿起來,又扔了。”
“第三遍,我看進去了。”成凱戈抬起頭,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陸長生身上,“這個本子有問題,問題很大。但它的好處在於它裏麵的角色都是活的。”
“活人不會選,活人會逃,活人會後悔,這就是我要的。”
他把酒杯放下,“你剛才說的那些,我同意一半。不同意的那一半等你進了組,我再慢慢跟你磨。”
陸長生緩緩點頭,不僅兜住了,而且硬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趙立誠立刻端著酒杯站了起來,“成導說得透徹!陸老師和兩位女主角這戲感,咱們華影算是把寶押對了。來,這杯酒,預祝咱們《心燈》劇組後天開機大吉!”
製片人一挑頭,桌上眾人紛紛起身舉杯。
“飯吃完了,但規矩得立。”
成凱戈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長輩姿態已然褪去。
“明天你們可以休息一天,後天一早八點,片場見。”
說完,成凱戈沒等眾人奉承客套,便大步走出了牡丹廳。
戲,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