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趙大人,我想請教幾個問題
當然了,這也是李玄第一次到兵部來,還是能感覺到兵部和其他地方不一樣的。
最直觀的感受就是這個地方的殺氣,應該是比其他地方要濃一點的,因為站在門口,都能感覺到有一絲冷。
而且戶部大門口那兩個小吏都是文質彬彬的,見了誰都點頭哈腰。
但是兵部門口這兩個就是膀大腰圓,腰裏還別著刀,一副別人欠了他幾百兩銀子沒還的表情
不過好在李玄自報家門之後,那兩個小兵的態度改變了。
不過也僅僅是從欠錢變成了不方便動手的表情。
然後其中一個轉身進去通報了。
另一個繼續杵在那裏看著李玄,目光從他頭頂掃到腳底,再從腳底掃回頭頂。
那個眼神的意思大概是。
你就是太子?
就這?
李玄被看得有點不自在。
他下意識地挺了挺胸。
然後發現挺完之後也沒什麽用。
因為對麵這個衛兵的胸膛大概是他的兩倍寬。
在氣勢上就輸了。
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裏麵終於來人了。
來的是兵部的一個員外郎,四十來歲,國字臉,走路帶風,看著就是行伍出身。
“太子殿下。”
他拱了拱手,行了個不太標準的禮。
“末將兵部員外郎趙剛,不知殿下駕臨,有失遠迎。”
這話說得挺客氣,但語氣裏那股子隨意勁兒,跟戶部那幫人的畢恭畢敬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戶部的人見了他是怎麽樣的?
錢明親自迎到門口,茶都泡好了,恨不得把椅子給他擦三遍。
兵部的人呢?
讓他在門口站了一盞茶,然後派了個員外郎出來,行了個半吊子的禮。
李玄心裏倒也沒什麽不高興。
他對排場這種東西本來就不在意。
隻要能掙錢就行,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他也不在意。
“趙大人,我今天來是想了解一下軍中大比武的事情。”
“父皇把這次大比武交給我來操辦,但我對具體的流程不太熟悉,想先來兵部摸個底。”
李玄說得很直白。
武將和文臣不一樣,他們不吃文官那一套。
你跟他們繞彎子,他們隻會覺得你虛偽。
你要是直接跟他們說大白話,他們反而會覺得你實在。
果然,趙剛聽了李玄的話之後,表情就變了。
變好了一點。
但也就好了一點。
“殿下請隨末將來。”
他把李玄領進了兵部的議事廳。
議事廳裏已經坐了幾個人。
都是兵部的官員,品級不高,五品到六品之間。
看到李玄進來,幾個人站起來行了個禮,然後就坐回去了。
沒有一個人起身上座,也沒有一個人像錢明那樣滿臉堆笑的迎上來。
但是你也不能說他們有什麽問題,隻是態度上不太尊敬,該行的禮也行完了。
果然兵部就是兵部,和其他部門就是不一樣。
因為在兵部這幫人看來,太子殿下會賺錢是不假。
可賺錢跟打仗是兩碼事。
你能在商人堆裏攪風攪雨,不代表你能在軍營裏指揮若定。
軍中大比武是軍隊的事。
你一個從沒摸過刀的太子來操辦,靠什麽?
靠你的饑餓營銷?
李玄把這種氛圍盡收眼底,但他沒有在意。
他今天來不是為了爭麵子的。
他是來摸底的。
他得先摸清楚軍中大比比武到底是個什麽東西,然後才能在規則之內盡可能的敗家。
“趙大人,我想請教幾個問題。”
李玄開門見山。
“軍中大比武的基本流程是什麽樣的?往年的規模有多大?一般花多少銀子?”
趙剛看了他一眼,然後從桌上拿起了一份文冊,翻開。
“回殿下,軍中大比武每年秋季舉行,曆時五日。”
“各地駐軍選拔精銳進京參賽,通常分為步戰、騎戰、射術、陣法四個科目。”
“參賽人數視當年情況而定,少則三百人,多則五百人。”
“比武場地曆年都設在城南校場,場地現成,不需要額外搭建。”
李玄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不需要額外搭建?
那不就是說要少花一筆錢嗎?
這可不好,少花了那可就沒虧損了。
“往年的花費呢?”
“主要是三塊。”
趙剛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各地駐軍進京的路費和口糧,由各地自行承擔,不走京城兵部的賬。”
李玄的另一根眉毛也動了。
不走兵部的賬?
那就是不走國庫的賬。
不走國庫的賬就意味著他沒法在這一項上花錢。
“第二,比武期間的夥食和住宿,由五軍都督府統一調配。費用從都督府的軍餉裏出,也不單獨走兵部。”
李玄的嘴角開始微微抽搐。
又不走兵部。
“第三,獎賞。比武前三名各有賞賜,金銀、兵器、馬匹不等,這一部分由兵部出,但數額不大。”
“往年的獎賞加在一起,大概在一萬兩到兩萬兩之間。”
一萬到兩萬。
李玄的心涼了半截。
一萬到兩萬兩?
就這?
他萬壽慶典上光獎券就花了將近八萬兩。
軍中大比武全部加起來才兩萬兩?
“趙大人,你確定就這麽多?”
李玄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不過,李玄的語氣倒是讓趙剛一愣。
這麽少?
太子這是什麽意思?
難道太子殿下是在心疼將士嗎?
“殿下,軍中一向節儉,不比文官那邊講排場。”
趙剛的語氣裏多了一分敬意。
“將士們刀口舔血,一碗酒一塊肉就夠了,不需要什麽蜀錦玉佩。”
“能在大比武上露一手,回去之後在軍營裏就有麵子了,那比什麽賞賜都管用。”
李玄聽完之後就沉默了。
說實話,不管在哪個時代,他對於軍人都是崇敬的。
但更多的是,這個軍中大比武的花費結構跟他想象的不一樣。
他原本還以為是一個大項目,有很大的虧損空間。
結果呢?
場地是現成的,不用花錢。
路費是各地自出的,不用花錢。
夥食住宿是都督府管的,不用花錢。
唯一要花的就是獎賞,一兩萬兩。
就算他把獎賞翻十倍,也才二十萬兩。
但是毫無理由的把獎賞翻10倍,也不太合理。
李玄正在心裏盤算的時候,議事廳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門口。
然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包括趙剛在內,剛才對李玄隻是象征性行禮的那幫兵部官員,此刻齊刷刷地站得筆直,目光裏全是敬意。
“沈將軍!”
來的人五十出頭,身材高大,麵容方正,鬢角已經有了些許白發,但眼神銳利得像刀。
穿著一件普通的墨色常服,沒有鎧甲,沒有佩劍。
但他往門口一站,整個議事廳的氣場就變了。
像是有人突然把屋子的天花板壓低了兩尺。
所有人都覺得呼吸緊了一拍。
沈毅。
鎮南將軍。
手握十萬精兵的大乾柱石。
也是李玄名義上的未來嶽父。
雖然李玄目前還不知道這一層。
不對,他知道。
他知道未婚妻姓沈,父親是鎮南將軍。
但他還沒把眼前這個人跟“嶽父”兩個字聯係起來。
因為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麽花錢。
沈毅進門之後,目光先掃了一圈在場的兵部官員,然後落在了李玄身上。
停了兩秒。
那兩秒鍾的審視讓李玄覺得自己好像被人用刀量了一遍。
從頭到腳,從外到裏。
“太子殿下。”
沈毅開口了,聲音低沉渾厚。
“末將沈毅,見過殿下。”
他拱了拱手。
那個拱手的動作標準歸標準,但跟錢明恨不得鞠九十度大躬的行禮方式比起來,差了大概八十五度。
李玄倒是不介意。
他現在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沈毅怎麽來了?
“沈將軍,你怎麽在這裏?”
“回殿下。”
沈毅走到主位旁邊站定。
“陛下口諭,命末將協助殿下操辦軍中大比武。”
協助。
李玄品了品這個詞。
協助是什麽意思?
也就是說,李玄在做,沈毅在旁邊看著。
說白了,皇帝不完全放心他一個人搞,派了個老將過來盯著。
就像前世公司裏,老板把一個項目交給新人做,但旁邊安排了一個資深總監協助。
那個總監名義上是協助,實際上是監督。
你行就讓你上,你不行就隨時接管。
李玄對此倒是沒什麽意見。
反正他也確實需要一個懂軍事的人幫忙。
他自己連步戰和騎戰的區別都分不太清,更別說什麽陣法比試了。
“那就有勞沈將軍了。”
李玄客客氣氣地說了一句。
沈毅點了點頭。
沒有多說什麽。
但他的目光再次在李玄身上停了一下。
那個目光裏有審視,有保留,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東西。
當然了,光靠打量的話,也不能看透他這個未來女婿。
“殿下方才在了解比武的流程?”
沈毅掃了一眼桌上攤開的文冊。
“是。”
“趙剛說的那些是往年的規矩。”
沈毅的語氣平淡。
“但殿下既然是操辦者,怎麽辦自然由殿下定。”
“末將隻有一個要求。”
“什麽要求?”
沈毅看著李玄。
“比武就是比武。”
“別搞成廟會。”
這句話雖然輕描淡寫,但李玄聽出了弦外之音。
他的萬壽慶典搞得太花哨了。
水上燈陣、節奏煙花、巨型走馬燈。
那些東西在文官和百姓眼裏是驚豔。
在武將眼裏是花架子。
沈毅的意思很明確。
花錢可以,搞排場也可以,但是軍中大比武的核心就是比武。
是刀對刀、槍對槍、拳頭對拳頭的真功夫。
別盡整那些虛的。
李玄看著沈毅,忽然覺得這個人有點意思。
這還是第一個對他花錢這件事情不感興趣的人。
錢明聽說他要花錢,恨不得幫他多花。
“沈將軍放心。”
“比武就是比武,不會搞成廟會。”
李玄認真地點了點頭。
當然了,並不是說他讚成沈毅的說法。
隻是覺得原本的那些東西花的錢太少了,他得想一個更大的花法。
一個跟比武本身緊密相關,但是花費更多的花法
至於這個花法具體是什麽他還沒想到。
但他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方向。
還是沈毅提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