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李玄山的過往
徐宏帶著林凡,穿過內院來到夥房。
夥房是兩間青磚瓦房,還搭著個簡易棚子,底下碼著半人高的柴火。
負責做飯的夥頭正係著圍裙,往外端食盒。
還未靠近門口,便聞到一股濃鬱的肉香,混雜著淡淡的草藥味,勾得林凡肚子咕咕直叫。
他早上隻喝了一碗雜糧粥,吃了些肉幹。
放在往日,支撐到中午吃飯當然沒問題。
但現在剛剛突破煉皮,飯量大了許多。
那點東西早已消化幹淨了。
夥頭見徐宏和林凡進來,笑著打招呼:
“小兄弟是新來的是吧?我已經聽王騰說了,快,這是你們倆的加餐。”
他遞過兩個粗瓷碗,碗裏各放著一根油光鋥亮的醬肉腿,足有小臂粗細,表皮還泛著琥珀色光澤,冒著騰騰的熱氣。
旁邊還有一小碟醃菜和兩個白麵饅頭。
“趙大哥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徐宏接過碗,笑著應道。
林凡捧著碗,隻覺入手沉甸甸。
二人先是回到林凡的屋子,坐下之後,林凡便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肉腿。
肉質緊實,牙齒切開肌理的時候,都能感受到那細微的經絡。
嚼起來唇齒留香,毫不膩口,浸滿的湯汁在嘴裏溢開,咽下喉嚨之時,饑餓頓時消了大半。
“這醬肉用老湯燉了兩個時辰,還加了當歸、杜仲這些補氣血的藥材,最適合咱們練武之人吃。”
徐宏也大口吃著,含糊道,“快點吃,涼了就不好嚼了。”
林凡聞言,繼續風卷殘雲。
“咱們內院的加餐頓頓都有硬貨。”
徐宏啃著饅頭,指了指碗裏的肉:
“上午是醬肉腿,下午通常是燉排骨,都是能快速補氣血的東西。
林凡點了點頭,忽然心裏一動,粗略算了筆賬:
“徐師兄,光這肉腿一根怎麽也得值五六十文吧?”
“咱們內院加上我共七位弟子,一天兩頓加餐,一天下來近七百文。”
“再加上中午的小灶,師父每月在咱們身上的花費,怎麽也得三四十兩銀子吧?”
他越算越覺得心驚,三十兩銀子可不是個小數目,在青岩村可夠普通農戶過上好幾年了。
師父能支撐起這麽大的開銷?
要知道,李門可是不收束脩的。
而且,以師父李玄山的本事,就算被李家趕出來,也該待在繁華的外城,為何又要窩在這三十六外村?
徐宏聞言放下手裏的饅頭,神色多了幾分鄭重:
“你能想到這些,倒是比我當年細心。這裏麵的淵源,說起來就長了。”
他喝了口桌上的涼茶,緩緩道:
“你知道高澤縣城的四大家族吧?師父就來自其中的李家。而李家經營著全縣最大的福遠鏢局。”
“作為李家子弟,從小就得學武,刀槍棍棒樣樣都會,還得練拳掌功夫,不然走鏢時鎮不住場麵。”
“族裏子弟的武力,普遍比尋常武館的弟子要強得多。”
林凡點頭。
他早已從馬楠那裏得知師父李玄山的出身,但卻不知這許多細節。
“師父則是李家這一代最拔尖的。”
徐宏的語氣裏帶著敬佩,
“據說他習武不足一月就達到了煉皮境,在二十歲時,已能憑一己之力硬抗山匪,護住三車鏢貨,在縣城裏名聲大噪。”
林凡聽到這裏,不由暗自一驚。
自己能在武道上有如此快速的進境,山澤譜可是立了頭功。
但李玄山可沒這東西,達到煉皮境的時間卻絲毫不弱於自己。
“天才!”
林凡真心稱讚。
徐宏笑了笑:“可他偏偏不喜歡走鏢,自小就愛跟鐵器打交道。”
“別家子弟在演武場練拳時,他總偷偷跑到鐵匠鋪看打鐵,還自己琢磨著鍛打器具。”
“他父親,也就是當時的李家家主,氣得吹胡子瞪眼,說打造鐵器是販夫走卒的微末小道,哪能比得上走鏢?”
“走鏢雖有風險,一趟下來的利潤,卻抵得上鐵匠鋪幾月的營生。”
“父子倆為此,吵了不知多少回。”
“難道師父被趕出家族就是因為這個?”林凡忍不住插嘴。
徐宏搖了搖頭:“這隻是起因,真正讓他被驅逐的,是婚事。”
林凡眼眉一抬。
大家族的婚事向來不簡單,恐怕多半牽扯著不少事情。
“四大家族之間互相聯姻是常事,哪家小子娶了哪家的姑娘,背後都是人情世故,利益往來。”
徐宏解釋道:
“師父當時是李家最被看好的繼承人,家族早就為他定下了沈家的姑娘。”
“沈家經營的當鋪和錢莊,在縣城裏日進鬥金。”
“要是兩家聯姻,李家的鏢局走鏢時,銀子周轉就再不用愁了。”
“可師父卻偏偏不答應。”
“他在一次外出采買鐵器時,認識了一位來自三十六外村的女子,據說是個手藝極好的繡娘,能在絹帛上繡出活靈活現的猛虎。”
徐宏頓了頓,“那女子,自然也就是咱們現在的師娘了。”
“師父當時認定了非她不娶,跟家族硬頂起來。李家主氣得把他關了三天,他愣是沒鬆口。”
徐宏歎了口氣:
“最後老爺子指著他鼻子說,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便把他趕出內城。”
“師父臨走時撂下狠話,說自己要闖出名堂,總有一天自然會讓李家家主親自迎他進城。”
最後這句狠話,馬楠當初也和他說過。
林凡聽得入了神,沒想到,看似沉穩的李玄山,年輕時還有這麽剛烈的一麵。
“離開李家後,師父用身上的積蓄在外城開了一家鐵匠鋪。”
徐宏繼續道,
“起初生意一般,畢竟外城的鐵匠鋪多如牛毛。”
“可師父的手藝著實厲害,他打造的長刀,劈砍十次硬木都不帶卷刃,長劍鋒利得能削斷頭發。”
說到這,徐宏眼裏閃著光:
“過了幾年,‘玄山鐵器’的名聲就慢慢傳開了。”
“不僅好多武館的人來買兵器,連其他一些小型鏢局,以及半個高澤縣的獵戶,都搶著定做。”
“生意最火的時候,訂單能排到三個月後,賺的銀子怕是比李家鏢局也不遑多讓。”
“咱們李門這點開銷,對他來講不過是九牛一毛。”
林凡這才恍然大悟,難怪李玄山能如此從容地支撐武館,原來背後有這麽大的產業。
徐宏放下茶杯:“可這時師父才發現,銀子賺的再多,想實現當時的那句狠話,卻也困難!”
“畢竟,李家也不缺錢!”
“因此,師父才開設了李門,不收束脩,為的就是能發現真正的學武苗子。”
“他日徒弟高中武舉,師父自己的身份地位自然就可以水漲船高!”
林凡疑問道:“為何師父不親自參加武舉?把握豈不是更大?”
徐宏搖了搖頭:“年齡。”
“大夏武舉要求應試者在十五歲至三十歲之間,玄山鐵器名聲大噪之時,師父已經過了這個年紀了。”
林凡點了點頭,有這個要求倒也正常。
畢竟武舉不像科舉,六十多的秀才都可以參與。
選上的人,可是有可能會上戰場的!
總不能指望白發蒼蒼之人來舉刀弄槍吧?
他忽然想起一事,問道:“那師父現在又是什麽境界?”
徐宏端起茶杯再抿一口:
“通脈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