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美人如玉劍如虹,一劍光寒十九州
殘陽如血,將散未散,為南陽府這口巨大的“丹爐”添上最後一抹詭譎的火色。
縣尉府,已被府尹暫時劃為專案組的駐地。
吳迪回到府內,並未如臨大敵般布置防務,反而悠哉地給自己沏了一壺雨前龍井。
茶香嫋嫋,他神態自若,仿佛剛剛在府衙那場掀起滔天巨浪的,不是他。
“吳老弟!你心也太大了!”
顧長風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將一張巨大的南陽堪輿圖鋪在桌上,手持朱砂筆,一邊飛快勾畫,一邊滿頭大汗地嚷嚷。
“你今天把天都捅了個窟窿,那幫人晚上必定會來滅你的口!”
“你這府邸,從風水上看,四麵漏風,全無遮擋,乃是‘八方招災’之局,大凶啊!”
吳迪呷了一口茶,眼皮都未抬一下。
“慌什麽。”
“魚餌已經撒下去了,總得給魚兒一個能輕鬆咬鉤的地方。”
他伸出手指,在顧長風畫出的、代表“九星鎖魂”陣眼的九個紅點之外,輕輕一點。
“這裏,才是他們今晚的死地。”
顧長風一愣,順著他指尖看去,那正是院中的一口枯井。
……
夜,深沉如墨。
冰冷的月光,為縣尉府的屋簷鍍上一層慘白的霜。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鬼魅般融入了屋脊的陰影之中,正是蘇傾城。
她答應過要護他周全。
忽然,她那雙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凝。
風,似乎沒有變。
但風中,卻多出了幾縷不屬於這個院子的……死氣。
來了!
咻!咻!咻!
幾乎在同一時間,七八道黑影,如暗夜中的獵鷹,悄無聲息地從院牆外翻入!
他們動作劃一,落地無聲,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隻有在死人堆裏才能磨煉出的精純殺氣!
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目標明確——正堂後方,吳迪的臥房!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分散潛入的前一刹那。
一道比月光更冷的劍光,毫無征兆地從屋簷的陰影中爆射而出!
噗嗤!
衝在最前方的一名刺客,喉嚨處瞬間綻放出一朵淒厲的血花,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有埋伏!”
刺客首領一聲低喝,所有人瞬間散開,結成戰陣,將那道從天而降的黑色身影團團圍住。
蘇傾城手持長劍,黑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俏臉冷若冰霜。
“滾,或者,死。”
“嗬,天遣閣的叛徒,也敢在此大放厥詞?”
刺客首領冷笑一聲,眼中滿是貪婪與不屑。
“殺了你,我們‘黑風堂’在道上的名聲,可就徹底響了!”
“殺!”
一聲令下,數柄淬毒的利刃,從四麵八方,織成一張死亡之網,悍然罩向蘇傾城!
叮叮當當!
劍與刀的交擊聲,在死寂的庭院中驟然炸開,激起一連串火星!
蘇傾城的劍法,如行雲流水,又如鬼魅幻影,每一劍都刁鑽狠辣,直取要害!
但對方人多勢眾,且配合默契,竟是將她死死壓製在小範圍之內,不斷消耗著她的體力!
更要命的是……
一次格擋之後,蘇傾城隻覺一股徹骨的寒意,猛地從丹田深處竄起,沿著經脈瞬間衝遍四肢百骸!
玄陰寒氣!
她的動作,出現了刹那的僵滯!
高手相爭,生死隻在一線!
“好機會!”
三名刺客抓住這稍縱即逝的破綻,三柄長刀,呈品字形,封死了她所有退路,狠狠劈下!
刀鋒未至,那淩厲的刀風已刮得她臉頰生疼!
蘇傾城銀牙緊咬,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可以死,但吳迪……
也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吱呀——”
那扇緊閉的臥房木門,忽然開了。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飄了出來。
“吵死了。”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隻見吳迪單手負後,緩步踱出,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剛被吵醒的惺忪。
刺客首領眼中殺機一閃!
目標自己出來了!
“先殺了他!”
然而,迎接他們的,不是吳迪的驚慌失措。
而是一抹在月光下,快到極致的銀色流光!
咻!咻!咻!
三道破空聲,幾乎連成了一聲!
那三名正全力劈向蘇傾城的刺客,身體猛地一僵!
一人握刀的手臂突然不受控製地瘋狂顫抖,長刀脫手而出!
一人雙眼猛地圓睜,視線中一片漆黑,竟被瞬間剝奪了視覺!
還有一人,則像是喝醉了酒,雙腿一軟,直挺挺地朝著同伴撞了過去!
吳迪的銀針,未傷他們性命,卻精準地刺入了他們各自控製肢體、視覺、平衡的穴位!
這哪裏是醫術!
這分明是神鬼莫測的控魂之術!
就是現在!
蘇傾城眼中寒芒爆閃,抓住這天賜良機,身形如一道黑色閃電,瞬間掠過!
噗!噗!
兩顆頭顱,衝天而起!
攻守之勢,瞬間逆轉!
“撤!快撤!”
刺客首領亡魂皆冒,他終於明白,他們今晚踏入的,根本不是什麽縣尉府,而是閻王殿!
然而,吳迪的聲音,卻如同催命的符咒,在他身後幽幽響起。
“我讓你們走了嗎?”
話音未落,顧長風早已按吳迪的吩咐,帶著幾名衙役,從暗處衝出,一腳踹在院中那口枯井的井沿上!
轟隆!
井口周圍的地麵,竟轟然塌陷,露出了一個撒滿石灰的巨大陷坑!
幾名慌不擇路的刺客,瞬間掉了進去,被石灰迷了眼,慘叫連連!
刺客首領見狀,目眥欲裂,知道大勢已去,轉身欲逃。
但一柄冰冷的劍鋒,已經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蘇傾城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然出現在他身後。
“留下一個活口。”
吳迪淡淡地開口,緩步走到被蘇傾城製住的刺客首領麵前。
他沒有用刑,隻是從懷中取出一根最細的銀針,在那首領眼前晃了晃。
“我這根針,叫‘搜魂’。”
“刺入你的‘百會穴’,你不會死,但你的神魂會感覺,自己被一萬隻螞蟻,啃噬了七天七夜。”
“你想試試嗎?”
那首領渾身劇顫,看著吳迪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我說!我都說!”
“是……是黑風堂接的活!”
吳迪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仿佛這個答案,早在他意料之中。
他俯下身,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
“誰是雇主?”
“我……我不知道名字!隻知道他給了我們一枚信物!”
刺客首領顫抖著,從懷裏掏出一枚溫潤的白玉佩。
“他說事成之後,憑此玉佩,去城西的錢莊……領後半部分的賞金……”
吳迪接過玉佩。
月光下,玉佩晶瑩剔透,做工精良。
而在玉佩的正中央,一個用篆體雕刻的“諫”字,正散發著冰冷而嘲諷的光。
王諫!
巡查禦史,王諫!
吳迪的嘴角,緩緩上揚,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白天的餌,晚上就咬鉤。
這條魚,比他想象的……還要蠢。
他抬起頭,看向皇城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深不見底的寒芒。
“下一個,輪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