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靜觀識重器
它形體修長,外撇的口與足線條非常優美,紋飾繁複而華貴,是典型的商晚期至周早期青銅觚造型特征。
陳冬不動聲色的放下手中的觚,又拿起了那件觶,再次細細打量了一番,心裏邊兒暗暗點頭。
青銅器上的銅綠肯定是原有的,不是現代人作假做出來的。這一點陳冬可以肯定。
材質的色澤和重量,紋飾的形態,鑄造的工藝特征,各方麵都看不出問題來。
而陳冬仔細的回憶商周時期的一些禮器造型與這兩件物品對比參照,也是高度的相似,完全可以對得上。這兩件東西不應該是後人臆造出來仿製的。
而且這兩件青銅器都是商晚期至周早期的特征,是同時代的禮器。這也符合盜墓賊人從同一個墓坑裏出土的情況。
陳冬對自己的鑒賞能力還是比較有自信的。
雖然現場的燈光比較暗淡,也沒有其他的更多的手段來進行鑒別。但是陳冬憑著自己的細心觀察和豐富的古董知識儲備,有九成把握可以斷定,這兩件器物都是真的,確實是商周時期傳下來的物品。而且出土時間應該也不會太長。
想清楚了這些事情,他開口問道,“賈老板,不知道是什麽價錢?”
賈先生伸出了兩根手指,“2萬,這兩件您打包帶走。”
陳冬愣了一下。作為一件見不得光、不能公開出售、隻能私自收藏的生坑貨,還是市場上目前並沒有完全熱炒起來的青銅器收藏品,而且是這樣的小件,一個賣1萬元,確實有些價高離譜了。
這已經明顯的超出了普通人的預期估價,甚至比一些傳世的同類青銅器還要更貴上不少。
“這個價格……”陳冬沉吟著,輕輕搖了搖頭。
賈先生開口說道,“您也知道,現在市麵上可以流通的類似物件,其實年代都要比這兩件東西晚上許多,因此他們的價值應該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我的這兩件酒器,造型精美,保存完好。跟市麵上別的青銅器可不是一樣的貨色,因此價格肯定是要高一些的。”賈老板道。
陳冬笑道:“你開口這麽高,讓人怎麽往下談呢?這種不能見光的物件,買來也隻能捂在手裏藏著,還不容易變現。如果沒點兒優惠……”
陳冬搖了搖頭,問道:
“不知道賈老板還有沒有其他的物件?這兩件東西有點雞肋,價格高不說,還是青銅小件,其實也沒什麽意思。”
賈老板哈哈一聲假笑說道,“還是陳老板識貨,氣魄也大啊。”
他狡黠的目光在陳冬的臉上掃來掃去。過了一會兒,說道:
“行,看來陳老板也是行家裏手,那我就再讓陳老板看一件大點的。不過不知道陳老板能出多大的本錢?我也好據此來給您看貨。”
陳冬哈哈樂了。說到,“你這是想掂量掂量我的分量了。你放心,隻要你的貨是真的,價格上還過得去,多少錢我都可以吃下來。”
賈老板點了點頭。來到牆角,費力地拎赤來一個大麻袋。他顯得非常的吃力,幾乎是緩緩地抓著麻袋挪過來。
輕輕的將麻袋放在桌旁的地上,解開麻袋口,慢慢的把麻袋拉下來,裏邊露出一隻黑黝黝的青銅巨鼎——不,應該是一隻巨尊。
鼎是食器,尊是酒器。
陳冬頓時大吃一驚,他從那古樸的造型上直覺地感到這隻尊很不簡單。他快步走了過來,伸手輕輕的撫摸,細細的打量。
觀察了好一會兒,陳冬看著這隻青銅尊很像是真品。可是卻又隱隱的覺得哪裏有些古怪,心裏便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將這隻巨尊輕輕的橫放在地上,用麻袋墊著,又在巨尊的外部和內部細細的觀察了起來,終於給他看出了一些端倪。
商晚期時,大型青銅器鑄造工藝已經達到了成熟和頂峰,最核心的技術是在鑄造大型重器時,發明並使用的水平分範技術。
這種技術棄用大塊範,在所鑄重器的垂直、水平方向,分置外範、內範、頂範、泥芯在內的20多個範塊,使青銅重器順利地從模上取得水平和垂直麵上的完整紋飾,在陰幹及烘範過程中也不易收縮變形。
這種核心技術流傳至今早已殘缺不全,導致後人在仿製青銅重器時容易留下破綻。
陳冬觀察到,這隻青銅尊的內部顯眼位置,居然留下一些肉眼可察的範線痕跡。細看銅尊內部結構,也能發現部分地方有很輕微的變形現象。
按照商晚期所使用的水平分範技術水平,生產工藝上一般不會出現這樣比較明顯的瑕疵情況。
範線痕跡和輕微變形,這兩點應該算是比較明顯的破綻。
陳冬又細細的打量青銅尊上的銅鏽,乍一看非常像真的。
可陳冬總覺得這表麵的銅綠不夠潤澤,綠而不瑩。
他假裝激動地搓著雙手,等手掌發熱,才去輕輕撫摸著尊的內表,收回手後似乎無意地揉了揉鼻子,趁機嗅手,確定手上淡淡而又複雜的味道中有股子銅腥味。
而千年古銅是沒有銅腥味的。
他又靠近去盯著細看這隻尊的細微部分,其實是暗暗的嗅了一下這隻青銅尊上的氣味,隱隱約約的嗅到青銅尊的內部似乎另有些酸腐的異樣味道。
這種味道應該是作假的人將新鑄的青銅尊泡在糞池裏偽造銅鏽的時候留下的。
隻不過做假的人手段很高明,對青銅尊表麵的氣味和銅綠當中的破綻進行了精細的處理。在這樣昏暗的燈光下,還真是輕易看不出虛假來。
陳冬霎時間心裏就明悟了,賈老板這個團夥可能確實跟盜墓者有關係。但是賣的東西卻是有蹊蹺。
應該是拿著兩件小的青銅器真品做釣餌,賈老板故意把價格說的明顯偏高,讓人無法下手購買。
然後再順勢拿出這件假的青銅尊重器。如果推銷成功,那就能賺上一大筆。
這個騙局其實也很善於揣測人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