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道別,然後離開
江左宗和白靜顯然一直在等候。
遠遠看到三人身影出現在小徑盡頭,師母白靜便忍不住快步迎了出來。
“孩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她一把抓住陸盛的手,聲音哽咽,眼眶瞬間就紅了。
那雙溫暖的手,如同記憶中一樣,帶著母親般的關切,此刻卻讓陸盛心頭微微一澀。
江左宗站在門口,氣色比之前好了太多。
毒絕妖丹煉製的解藥徹底拔除了他體內的積毒,甚至因禍得福,實力更上一層樓。
但此刻,這位武聖臉上沒有半分欣喜,隻有沉甸甸的心疼和憂慮。
他看著陸盛那雙深不見底、仿佛蘊藏著無盡疲憊與死寂的眼眸,最終隻是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
“先進屋,進屋說。”江左宗側身讓開,聲音低沉。
溫暖的燈光下,餐桌上擺著幾碟精致的小菜,顯然是師母親手所做,帶著家的味道。然而,此刻誰也沒有胃口。
“師父,師母。”
陸盛坐下,開門見山,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我打算...離開龍國,回妖域去。”
雖然早有預感,但當親耳聽到,白靜還是忍不住捂住了嘴,淚水無聲滑落。
江左宗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收緊,指節發白。
“孩子...真的...沒有別的路了嗎?”
白靜的聲音帶著顫抖和不舍。
“這裏...畢竟是你的根啊...”
“根?”陸盛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虛無的苦笑。
“我的根,早就爛了。被謊言泡爛了,被背叛挖斷了。”
他看向辛璃,辛璃感受到他的目光,輕輕握住了他的手,給予無聲的支持。
手腕上的鎖妖鐲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在那裏,至少...我和辛璃能得一份清淨。不用看人臉色,不用聽人閑話,更不用...防備來自背後的刀子。”
他沒有提林淑雅的名字,但那瞬間冰寒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白靜還想說什麽,江左宗抬手製止了她。
“唉...”
江左宗長長地、深深地歎息一聲,那歎息裏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沉重與理解。
他看著陸盛,又看看同樣一臉擔憂和心疼的辛璃,目光複雜。
“辛璃姑娘的事...我們多少也聽說了。她是被黑蓮教脅迫,身不由己,也是苦命的孩子...我們不怪她。”
這話讓辛璃身體微微一顫,眼中瞬間浮起一層水光,她垂下頭,低聲說了句:“謝謝師父師母...”
“隻是...”
江左宗的目光重新落回陸盛身上,充滿了無奈與深深的無力感。
“對於你的未來...師父師母...給不了你什麽好建議了。” 他眼中充滿了痛惜,
“世道複雜,人心叵測。龍國...唉,這片土地虧欠你太多。你做出任何決定...師父師母都支持你。”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個師父對徒弟最後的庇護,
“記住,無論你走到哪裏,寒武學院,永遠是你的家!我和你師母,永遠是你的後盾!”
“師父!”
陸盛喉頭一哽,那死寂的心湖終究被這質樸而厚重的情誼砸出了一絲漣漪。
他站起身,對著江左宗和白靜,深深地、無比鄭重地鞠了一躬。
“徒兒...不孝!讓師父師母操心了!”
白靜再也忍不住,上前抱住陸盛,泣不成聲:
“傻孩子...說什麽胡話...一定要好好的...要常聯係...我和你師父...等你回來...”
“不!我也要去!”
一直沉默的江月如猛地抬起頭,聲音帶著決絕的哭腔,打破了這沉重的氛圍。
她的眼睛紅腫,臉上淚痕未幹,此刻卻充滿了不顧一切的勇氣。
“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妖域也好,墨丘山也好!我跟你走!”
“月如...”
陸盛看著眼前這個深愛著他、不顧世俗也要跟著他的女孩,冰冷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伸手,溫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動作輕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什麽。
“別任性。妖域現在情況不明,我剛回去,一切都要重新開始。那裏環境險惡,我不想你跟著我冒險。”
“我不怕!”
江月如用力搖頭,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再危險我也不怕!我隻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再和你分開了!一次都不要!”
她的聲音帶著無助和恐慌,仿佛預感到這次分離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漫長。
“月如,聽話。”
陸盛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又透著深深的憐惜。
“我答應你,等我回到青丘,一切安頓下來,就立刻來接你過去。很快的,好嗎?”
他輕輕將江月如攬入懷中,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聲音低沉而溫柔,
江月如把臉深深埋在他堅實的胸膛,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懷抱的溫度和承諾的力量。
內心的不安和恐慌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撫平。
她知道他說的有道理,妖域凶險未知,她一個沒有力量的普通女子跟著去,隻會成為他的拖累。
最終,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你...你說話算話!一定要...快點來接我!”
“嗯,我保證。”陸盛鄭重地承諾。
天色將明未明,東方天際已泛起一絲魚肚白。
告別的時候到了。
學院的停機坪,晨風微涼。
江左宗和白靜相互攙扶著,站在台階上。
白靜的眼眶依舊通紅,手裏緊緊攥著一塊手帕。
江左宗則挺直了脊背,努力維持著平靜,但那微紅的眼眶和緊抿的嘴唇泄露了內心的不舍。
江月如撲在陸盛懷裏,緊緊抱著他的腰,肩膀微微**,無聲地啜泣著,仿佛要將所有的眷戀都融入這個擁抱。
陸盛輕撫著她的長發,低聲在她耳邊安慰。
辛璃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柔和地看著這一幕,眼中帶著理解和淡淡的感傷。
“好了,月如,該走了。”陸盛輕輕拍了拍江月如的背,聲音溫柔卻堅定。
江月如這才萬分不舍地鬆開手,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陸盛。
再沒有更多的話語。
陸盛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師父師母,那目光裏飽含著感激、愧疚與無聲的告別。
然後,他拉起辛璃的手,轉過身,沒有再回頭。
辛璃對著江左宗夫婦和江月如,深深地鞠了一躬,表達著無聲的感謝與歉意。
晨光熹微中,兩道身影,一個高大挺拔卻帶著沉沉的暮氣。
一個窈窕纖細透著決絕的堅定,彼此依靠著,一步步走向遠處那架等待的飛梭。
他們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被拉得很長很長,仿佛要延伸到世界的盡頭,也漸漸融入了學院內那三雙含淚凝望的目光中。
飛梭艙門緩緩關閉,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
陸盛透過舷窗,最後看了一眼沐浴在朦朧晨光中的寒武學院。
熟悉的建築輪廓,熟悉的草木剪影,還有門廊下那三個越來越小的、如同剪影般的身影...
然後,他閉上眼,將那片承載了太多複雜情感的土地,徹底隔絕在外。
飛梭加速,刺破黎明的薄霧,朝著妖域的方向,疾馳而去。
機艙內一片寂靜。
辛璃輕輕將頭靠在陸盛的肩膀上,握緊了他的手。
陸盛沒有睜眼,隻是反手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前路未知。
或許是青丘的接納,或許是墨丘山的隱居。
但至少此刻,身邊這份沉靜而堅定的陪伴,是唯一能溫暖他這顆冰封之心的篝火。
自由,似乎就在前方那片蒼茫的妖域輪廓之後,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