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誰願往？
“康普中將...稍安勿躁。”
說話的是六極禦主中，一位麵容清臒臒、氣質儒雅的老者。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向康普，又掃過那位嚇得麵無人色的少將。
“張將軍的疑問...雖然方式欠妥，但核心...未必沒有值得思考之處。”
他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沉重的穿透力。
“韓梟此人，神秘莫測，行事詭譎。”
“他掀起如此滔天殺劫，屠戮億萬生靈，難道真的隻是為了...毀滅的快感？”
“這...未免太過虛無。”
“即便是瘋子，也該有動機。”
“他建立黑蓮教，網羅高手，培育鐮獸，甚至打破規則...這一切，難道僅僅是為了最終的毀滅？”
“或許...他也有他的目的？他的...所求？”
這位禦主的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緊接著，另一位身材魁梧、氣息沉穩的禦主也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是啊...康普。”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我們如今對韓梟的了解，實在太少。”
“他想要什麽？他的力量源自何處？他的最終目標是什麽？”
“這些...我們都一無所知。”
“若他真有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需求。”
“或許...或許可以通過某種方式...進行接觸...”
“哪怕隻是試探...哪怕隻是拖延時間...”
“也好過...坐以待斃啊...”
這兩位六極禦主的話語，如同兩道驚雷，狠狠劈在議事廳內！
所有人都驚呆了！
包括康普！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兩位地位尊崇的禦主，仿佛第一次認識他們。
“你們...你們說什麽？！”
康普的聲音因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顫抖。
“接觸？！試探？！拖延時間？！”
“你們的意思...是向那個雙手沾滿我同胞鮮血的劊劊子手低頭？！是向他搖尾乞憐？！”
“你們忘了大夏的血了嗎？！忘了帝京的冤魂了嗎？！”
“你們...你們還是鎮妖司的禦主嗎？！”
他的質問如同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那兩位開口的禦主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儒雅老者深吸一口氣，眼中充滿了痛苦和掙紮。
“康普！你以為我們願意嗎？！”
“看著億萬同胞慘死！看著人類文明的火種即將熄滅！”
“你以為我們心裏好受嗎？！”
“但現實就是如此殘酷！”
“韓梟的力量...已經超越了我們的認知極限！”
“帝京的結局你也看到了！祖龍大陣擋不住他一掌！巔峰武聖在他麵前如同螻蟻！”
“我們拿什麽去擋？！拿龍國將士的血肉之軀去填嗎？！”
“那隻會讓龍國步大夏的後塵！讓這片土地也化為焦土！”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嘶啞。
“接觸！不是投降！不是屈服！”
“而是...刺探！是了解敵人！是為我們爭取最後的時間！尋找那可能存在的...哪怕一絲渺茫的生機！”
“這難道不比毫無意義的送死強嗎？！”
“荒謬！無恥！”
康普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對方。
“你們這是懦弱！是背叛！”
“我康普寧可戰死！也絕不向那魔頭搖尾乞憐！”
“夠了！”
一聲沙啞幹澀的斷喝，如同冰冷的刀鋒，瞬間切斷了激烈的爭吵。
蒼流禦主緩緩抬起頭。
那雙深陷在皺紋中的眼睛，此刻不再有智慧的光芒，隻剩下一種看透結局的沉重與疲憊。
他緩緩掃過康普因憤怒而扭曲的臉，掃過那兩位麵露掙紮的禦主，掃過在場所有或震驚、或茫然、或絕望的麵孔。
“吵...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
“韓梟...他想要什麽？”
蒼流的目光投向屏幕上，那定格在光罩破碎瞬間的畫麵。
“是毀滅？是征服？是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更高層次的目標？”
“我們...不知道。”
他頓了頓，枯槁槁的臉上皺紋更深。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坐在這裏爭論，永遠得不到答案。”
“與其在恐懼中等待毀滅降臨...”
蒼流那深陷的眼窩中，最後一絲精光緩緩凝聚，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斷。
“不如...派人去問。”
“問？！”康普失聲叫道，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對，問。”
蒼流的聲音斬釘截鐵。
“派出使者，以鎮妖司的名義，接觸韓梟。”
“目的隻有一個——弄清楚，他發動這場滅世之災，究竟...所求為何？”
“是領土？是資源？是某種我們無法想象的寶物？還是...僅僅為了毀滅本身？”
“這不是談判！更不是投降！”
蒼流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全場。
“這是情報收集！是戰略試探！”
“我們需要知道敵人的終極目標！哪怕這個目標是我們無法滿足的！”
“至少...讓我們死個明白！”
“至少...讓我們知道，我們究竟在為什麽而戰！或者說...在為什麽而死！”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殘酷的真實。
“人選...必須是最頂尖的隱匿與空間能力者。”
“任務目標，不是戰鬥，不是交涉，僅僅是...靠近，傳達信息，然後...活著帶回答案。”
“生還幾率...微乎其微。”
蒼流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但...必須有人去做。”
“為了龍國...為了人類...最後的一絲...知情權。”
議事廳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壓抑。
所有人都明白蒼流的意思。
這幾乎是一個十死無生的任務。
派出去的人，如同將一顆石子投入沸騰的岩漿，瞬間便會化為飛灰。
但...這似乎是絕望深淵中，唯一能抓住的、名為“真相”的稻草。
康普張了張嘴，看著蒼流那雙疲憊卻決然的眼睛，最終，所有憤怒的言語都卡在了喉嚨裏。
他頹然坐回椅子，仿佛一瞬間又蒼老了十歲。
另外兩位提出“接觸”的禦主，也默默低下了頭，臉上寫滿了複雜。
“誰...願往？”
蒼流的聲音在死寂中響起，如同最後的審判。
無人應答。
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在冰冷的議事廳內，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