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重溫
屋內一片漆黑，彌漫著淡淡的、屬於家的氣息。
陸盛打開燈，靜靜地站在玄關。
目光緩緩拂過屋內的每一寸空間。
客廳的沙發，他曾和師父在這裏徹夜長談武道；
牆角的書櫃，擺滿了師父珍藏的典籍；
餐桌旁，他曾與師母、月如一起享用過無數頓溫馨的早餐；
廚房裏，似乎還殘留著飯菜的香氣...
他邁開腳步，無聲地在屋子裏走著。
手指輕輕拂過沙發的扶手，拂過餐桌光滑的桌麵，拂過書櫃上那些熟悉的書名。
甚至走上二樓，推門走進他曾經住過的那間小屋。
這裏的一切都承載著他最溫暖、最珍貴的記憶。
然而，此刻身處其中，卻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陌生與疏離。
仿佛那些歡聲笑語、那些溫暖的時光，都已是遙遠的過去，被一層無形的隔膜阻隔開來。
他走到廚房門口，停下了腳步。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曾經和師母、月如一起在這裏忙碌的畫麵。
師母溫和的指導聲，月如清脆的笑聲，還有鍋碗瓢盆碰撞的叮當聲...
回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他沉默地走進廚房，目光掃過灶台、櫥櫃。
最終，他走到牆邊掛鉤處，取下那條洗得有些發白、卻依舊幹淨的圍裙。
他展開圍裙，動作有些生疏地係在自己腰間。
係好圍裙，陸盛打開冰箱。
裏麵食材不多，但足夠做幾道家常菜。
他挽起袖子，開始忙碌起來。
洗菜、切菜、熱鍋、倒油...
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
他努力回憶著師母教過他的那些菜肴的做法，回憶著那些調料的配比。
廚房裏很快響起了熟悉的烹飪聲，油煙升騰，食物的香氣漸漸彌漫開來。
時間在專注的忙碌中流逝。
當最後一道菜被端上餐桌時，不大的餐桌上已經擺滿了熱氣騰騰的菜肴。
糖醋排骨色澤紅亮，清炒時蔬碧綠誘人，番茄炒蛋金黃軟嫩，還有一鍋香氣四溢的菌菇湯。
陸盛解下圍裙，洗淨手，靜靜地坐在餐桌旁等待。
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和廚房透出的燈光，勾勒出他沉默的輪廓。
大約半小時後，屋外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說話聲和腳步聲。
“咦？家裏燈怎麽亮著？”
江月如清脆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訝，“爸，媽，你們帶鑰匙了嗎？該不會是...陸盛回來了吧？”
“別瞎猜，可能是我們早上出門忘了關燈。”江左宗沉穩的聲音響起，但語氣中也有些疑惑。
“不對，我早上檢查過的。”白靜的聲音十分肯定。
腳步聲在門口停下，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清晰可聞。
緊接著，屋門被推開。
客廳的燈光傾瀉而出，照亮了門口站著的三人。
江月如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的陸盛。
他嘴角噙著一絲溫和的笑意，正靜靜地看著他們。
“陸盛！”
江月如驚喜地尖叫一聲，如同乳燕投林般，猛地衝了進來，一頭撲進陸盛懷裏。
雙臂緊緊環抱住他的腰，將臉深深埋在他胸前，
“真的是你！你怎麽才來啊！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委屈和失而複得的喜悅。
江左宗和白靜緊隨其後走進門，看到陸盛，臉上也瞬間綻放出驚喜的笑容。
陸盛輕輕拍了拍江月如的後背，示意她鬆開。
江月如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頭，隻是眼眶微微泛紅。
陸盛站起身，邁步走向門口。
他先張開雙臂，給了江左宗一個有力的擁抱。
江左宗顯然有些意外，但隨即也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
接著，陸盛又轉向白靜，同樣給了她一個溫暖的擁抱。
白靜眼眶一熱，有些不好意思的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江左宗看著陸盛，眼中滿是欣慰。
“餓了吧？快坐下，我...”
白靜習慣性地想去張羅。
隻是目光卻掃到了餐桌上，那滿滿一桌還冒著熱氣的菜肴。
她愣住了，隨即看向陸盛，“這些...是你做的？”
陸盛點點頭。“嗯，剛做好不久。”
“先吃飯吧，菜快涼了。”
“其他的事，吃完飯再說。”
四人圍坐在餐桌旁。
桌上菜肴的香氣，混合著一種久別重逢的溫馨氣息。
陸盛拿出從青丘帶來的宮廷禦酒，給師父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酒液澄澈，散發著醇厚的香氣。
這頓飯吃得異常安靜，卻又充滿了脈脈溫情。
江左宗和白靜不停地給陸盛夾菜。
江月如則挨著陸盛坐著，時不時偷偷看他一眼，嘴角帶著滿足的笑意。
陸盛離開青丘接連兩次閉關，加上處理青丘事務，算起來已有半年未曾與他們相見。
此刻圍坐一桌，仿佛時光倒流，回到了那段最安穩的歲月。
然而，隨著一瓶酒下肚，溫馨的氛圍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漸漸**開漣漪，變得沉重起來。
江左宗放下酒杯，臉上的笑容收斂，眉頭微蹙。
“陸盛，你這次回來的正是時候...”
“龍國現在的情況，你應該也知道了。”
“大夏...亡了。”
“韓梟那個魔頭，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們。”
“國內現在人心惶惶，亂象叢生。”
“鎮妖司壓力巨大，每天都在抽調力量，加固防線，征召武者...”
“但說實話，麵對韓梟那種力量，我們心裏都沒底。”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深深的憂慮。
白靜也歎了口氣，接口道：“是啊，到處都在搶購物資，邊境城市擠滿了想逃難的人。”
“學院裏留下的學生，都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在訓練。”
“可我們都知道，這...恐怕是杯水車薪。”
她看向陸盛，眼神複雜，“陸盛，聽說...你在青丘那邊，又當回了妖帝？”
“那邊現在...情況如何？能擋住韓梟嗎？”
陸盛放下筷子，平靜地回答：“青丘現在兵強馬壯，匯聚了妖域殘存的大部分頂尖力量。”
“帝級強者數量不少，若論整體戰力，恐怕已經不弱於龍國鎮妖司。”
這個答案讓江左宗和白靜都吃了一驚。
他們知道陸盛在妖域有根基，卻沒想到青丘如今竟已凝聚了如此龐大的力量。
江左宗眼中閃過一絲光芒，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絲期盼和凝重，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的問題：
“陸盛，你這次回來...”
“是不是因為青丘那邊穩定了，你打算...回來幫龍國，幫我們...一起抵擋韓梟？”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著陸盛，等待著那個可能關乎無數人生死的答案。
白靜和江月如也立刻看向陸盛，眼神中充滿了同樣的希冀。
餐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溫馨被沉重的期待所取代。
燈光似乎也黯淡了幾分，隻映照著桌上漸漸變涼的菜肴和四人凝重的麵容。
陸盛沉默著。
他看著師父眼中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期盼，看著師母和月如臉上那混合著擔憂與渴望的神情。
他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寄托。
這份信任，曾是他最珍視的東西，如今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頭發緊。
他該如何回答？
告訴他們，他回來隻是為了接他們走？
告訴他們，他對龍國的存亡並無興趣，甚至對這場交易也心存疑慮？
告訴他們，他心中對這片土地早已心灰意冷，唯一放不下的，隻有他們幾個？
他端起酒杯，將杯中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
辛辣的感覺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裏，卻壓不住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
他放下空杯，抬起眼，目光緩緩掃過師父、師母，最後落在緊緊挨著他的江月如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