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宛宛
寧宛一開始還有些惺忪,直到對麵說了一句:“我們是安城人民醫院的。”
寧宛瞬間醒了。
“是這樣的,寧宛女生,我們這邊收治了一名病人,您是他的緊急聯係人,他現在的情況十分危險,您方便過來嗎?”
寧宛抿唇,應聲:“好,我現在過去。”
被送到醫院的,是周時妄。
寧宛也是到了醫院之後,才知道的情況。
從他們小區離開之後,周時妄昏倒在了路邊。
路過的好心人打了120,但是沒敢碰他。
而寧宛,是周時妄手機裏的緊急聯係人。
寧宛一路急匆匆的趕過去,身上裹挾了鳳霜。
到了後,醫生已經給他做了緊急的治療,但是具體的,還需要有人幫他簽知情同意書。
寧宛沉默了一會兒,問醫生:“他現在具體什麽情況?”
周時妄的情況十分差。
他的腎髒本來就是寧宛給他的,這些年靠著吃藥才能勉強維持排異反應。
但是現在,周時妄的腎髒再次出了問題。
而這一次,再也沒有一個寧宛可以給他一顆腎了。
“當然,這隻是最壞的結果,我們先拿出治療方案,你們做家屬的要有個心理準備。”
寧宛聽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兒。
她應聲,遲疑了一瞬,還是簽了手術同意書。
畢竟,如果寧宛不管的話,也沒有人再去管周時妄了。
周時妄這個人,這些年看似無堅不摧,但事實上,他身邊除了寧宛之外,甚至沒有一個真心關心他的人。
寧宛當然知道,她本來也可以一走了之的。
但是最終她還是等在了手術室的外麵。
好在手術時間並不長。
不到半小時,周時妄就被推了出來。
他臉色慘白,但還算是順利。
這會兒人還在睡著,寧宛看著他的模樣,知道是手術麻藥勁兒沒過,跟著一起去了病房。
因為是半夜,護工並不好請,寧宛聯係了人,自己在這裏守了一會兒。
醫生跟她講了注意事項,寧宛跟人道謝,等到人走後,室內也安靜下來。
周時妄的情況,她大概已經知道了,就算是這次平安,後續也要好好養著。
至少像他今晚這麽作死的行為,再也不能有。
寧宛明知道這不是她的責任,但想起當時周時妄的模樣,還是有點後悔。
該勸他早點回去的。
她無聲的看著**的人,不期然,周時妄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寧宛看著,先是愣了一下:“你醒了?”
她問:“需要我喊醫生嗎?”
周時妄沒想到她會在床邊。
或者說,他根本沒有意識到這是真的。
麻藥勁兒還沒有完全散去,周時妄手指動了動,抓住了寧宛的手。
“宛宛。”
他的聲音很小,寧宛甚至需要側一下,才能聽到他的聲音。
寧宛以為他是哪裏不舒服,低聲問了句,就見周時妄眼尾通紅。
猝不及防的掉了眼淚。
那眼淚落得又凶又急。
就連聲音,都是哽咽與倉惶。
寧宛湊近了,才聽到他說的是。
“宛宛,我後悔了……”
他後悔了。
周時妄想,如果這是一個夢,那就請讓他在夢裏永遠別醒過來。
“宛宛,對不起,我真的,真的知道錯了……”
他當時麵對寧宛的時候,對方沒有耐心聽完的話,現在終於可以在夢裏告訴寧宛。
周時妄真的很後悔。
如果當年,他可以多試著了解一些真相,而不是武斷的花錢買下那些資料,他跟寧宛,就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周時妄啜泣著,身體的疼痛還是微乎其微的,然而一顆心像是被撕碎一樣的,讓周時妄承受不住。
他在這個夜裏,緊緊地攥著寧宛的手。
眼淚幾乎成線,看著脆弱又渺小。
然而寧宛隻是看著他。
她等著周時妄冷靜下來。
片刻之後,周時妄才緩和了情緒。
卻發現,這不是做夢。
寧宛真的在他的身邊,而他在醫院裏。
“……寧宛。”
意識到寧宛真的在自己旁邊,周時妄反而不敢說話了。
他小心翼翼的,意識到他還在攥著寧宛的手。
可還沒等他用力抓住,就被寧宛掙脫。
她抽出了自己的手,輕聲說:“我幫你請了護工。”
護工已經去聯係了,還有一會兒才能到。
寧宛出於人道主義,在這裏多陪了他一會兒,但是也隻是這一會兒了。
周時妄當時就愣住,看著她站起身,試圖挽留她:“別走。”
他說:“求求你,別走,好嗎?”
但寧宛說不好。
她看著人,說:“你好好養著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醫生雖然沒有告訴他,但是周時妄是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不對勁兒的。
其實之前就已經開始吐血了,而且他這段時間,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睡得最踏實的那次,是他在家裏,蜷縮在寧宛的書房,在她的那個小小的懶人沙發上。
他蜷縮著,想象著寧宛還在,才勉強睡了過去。
周時妄其實早就後悔了。
直到現在,他看著眼前的人,她就算是討厭他,可還是來了。
所以周時妄報了點希望。
“你能不能,再原諒我一次?”
周時妄幾乎急切的跟寧宛說:“我以後什麽都聽你的,真的。”
房子,車子,股票,期權,他可以將一切都給寧宛。
除了寧宛之外,周時妄擁有的一切,好像都變得微不足道了。
哪怕,這是他曾經追求的一切。
可寧宛隻是沉默的看著他。
直到周時妄明白她的意思,眉眼裏都帶著淒然:“寧宛,沒有你,我好不起來了。”
進醫院,送急救,周時妄半點不意外。
甚至當時他還在想,如果自己死了,寧宛會不會出席自己的葬禮?
事實證明,寧宛的確是心軟的。
甚至醫院這邊打過來電話,她就會大半夜跑來。
不需要他去死,哪怕他活著,寧宛也不是全然不關心他。
所以周時妄就想求一點,隻要一點點的好。
這點獨屬於他,也許他就還有機會。
但是寧宛隻說了一句:“你好好治療吧,一切都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