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酒杯鬥法藏乾坤
沐雨神色一僵,皺起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從陰影中緩步而出。
她目光複雜地看著那個白衣書生,輕聲道:“歐陽大哥,好久不見。”
周圍的士兵注意到這邊的動靜,立刻把沐雨包圍起來,隻要歐陽書一下令,他們就會把沐雨抓起來。
沐雨卻沒有絲毫畏懼之情,隻是靜靜地看著歐陽書。
歐陽書折了紙扇,搖頭歎息道:“你們都退下吧,沒我的命令,不許靠近此地,誰敢聲張,軍法處置。”
這些士兵雖有所遲疑,但不敢違抗歐陽書的命令,麵帶警惕地遠遠退開。
沐雨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她看著撤去的敵人,把目光放在看起來與當初有些不同的歐陽書身上,問道:“歐陽大哥,這究竟是為什麽?”
歐陽書望著漆黑如墨的夜空,道:“為什麽?哪有什麽為什麽?”
沐雨道:“歐陽大哥,你不也是反對你父親的嗎?為什麽還會形成如今的局麵?”
歐陽書看著她,輕笑道:“反對?或許是吧,但不論怎麽說,他也是我父親。鳳陽莊被毀,我們的家也沒了,為了生存下去,再找一個新家有什麽不對?”
沐雨眼皮一抖,目光變得銳利,沉聲道:“你們所謂的新家,就是這片江山?”她搖頭後退:“你,變了。”他不再是她認識的歐陽書了。
歐陽書的眼中,多了一些昔日沒有的情緒,譬如......冷漠與野心。
“我變了?嗬,也許吧。”歐陽書似是自嘲一般地笑著,然後坐在井沿上,微微側過頭:“天下萬物,能者居之,煞武盟的某些想法,有時候卻是各大門派也不及的。”
沐雨忍不住提高了聲調:“那你師父怎麽辦?他被玉蟾廢了雙腿,你......”歐陽書打斷她:“我已經脫離雅竹了,至於師父,”他喃喃自語,“就算我歐陽書對不住他吧。”
沐雨斥道:“你說你要再找一個新家,但當你得到它的時候,卻發現滿目瘡痍,生靈塗炭,你難道就不會心痛嗎?”
歐陽書淡然道:“自古以來,江山易主都伴隨著廝殺,少部分人的犧牲,是為了更多人能過上更好的日子,所以他們的犧牲是值得的。”
沐雨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看似熟悉的男子,似是想不到這種話會從他嘴裏說出來。
沐雨深吸一口氣,道:“那你要把我怎樣?”
歐陽書斜了她一眼:“不怎麽樣,我不會抓你,也不會殺你,怎麽說我們也算相識一場。”
沐雨道:“我說過,等我們刀兵相見之時,你千萬不要手下留情。”
歐陽書道:“那這次就算我們徹底與過去一刀兩斷吧。”
沐雨低下頭,握緊了雙拳,抬眸看他:“你想讓我退去?”
歐陽書把玩著手中折扇:“不然呢?順便提醒一句,你的其他同伴或許也已經遇到麻煩了。”
沐雨眼神一凝:“你早就算到我們會來?”
歐陽書自信一笑:“如今的情況,隻要我們堅守不出,盛向廬拿我們沒有任何辦法,他想速戰速決,就隻能玩陰的,前幾天聽聞落雪和武當弟子在山陝參戰,我就料到你們會在這時候抵達滁州。”
沐雨深吸了一口氣:“真是好算計。”
歐陽書不置可否:“你快走吧,若是讓我父親趕到,你可就沒什麽機會了。”說完,似是看出她的不安,又補了一句:“放心,我盡量不傷他們性命。隻要,你們逃得快。”
沐雨也不遲疑,一抱拳,轉身便走。
走了兩步,頓下腳步:“這明明不是你的本心,為什麽還要一再偽裝?下一次,希望我們還能心平氣和地聊天。”說完,消失在黑暗之中。
烏雲漸漸散開,露出點點繁星。
歐陽書長舒了一口氣,眼中的戾氣慢慢退去。
“偽裝?那就讓我永遠迷失在偽裝裏吧......”
“至少,不會讓你們為難地,殺了我......”
雲無跡在城外等候許久,見城牆有黑影落地,連忙過去接應。
沐雨一言不發,直接無視雲無跡,回了營地。
雲無跡一頭霧水,不多時,秦飛雪、沐正明和李素錦也形容狼狽地逃出城。
雲無跡趕緊問起情況,秦飛雪啐道:“敵人早有防備,我們被暗算了。”雲無跡皺眉:“你們都是同樣的情況?”
李素錦無奈點頭:“那井口附近滿是巡邏的士兵,而且周圍空曠,根本無法接近,我等了好長時間,沒有任何機會,隻好撤退。”
沐正明附和道:“不錯,今夜城中的守衛的確多得不正常,應該是早早得到消息,提前準備好了。”
雲無跡喃喃道:“難不成軍中有奸細?”
秦飛雪白了他一眼:“那歐陽晉文又不是個白癡,怎麽也能猜到一二,不足為奇。”
沐正明也道:“歐陽晉文此人乃是當世梟雄,他兒子歐陽書也是少有的人才,憑他二人的智謀,猜透我們的用意並不是很難。”
雲無跡鬱悶了:“既然你們早知道此法不一定可行,為什麽不反駁?”
秦飛雪像看一個傻子似的看著雲無跡:“雖然不一定可行,但總有機會,兩軍交戰,瞬息萬變,不抓住每一個機會奪取勝利,難不成坐以待斃?”
雲無跡無話可說,隻得道:“好吧,現在隻有荊夫人和唐門的小子沒出來了,你們先回去吧,我在這等著。”
卻說唐七一路潛行,見城中忽然火光四起,然後便是一陣喊殺聲,想來是同伴被發現了,於是他便按照雲無跡所說,小心地隱藏起來,等到風波平息過後,這才露頭。
“這些家夥還真不靠譜,關鍵時刻還得小爺扛大梁。”唐七嘀咕了一句,向著最近的井口摸去,反正他估計也隻剩下他一個,隨便挑一個就是了。
不過他在這井邊見到一位熟人,此時他正低頭飲酒。
唐七看了一會兒,決定跑去別處,現在他不想與歐陽書正麵衝突。
不過,當他抵達下一處的時候,卻又見兀自飲酒的歐陽書。
唐七歎了一口氣,看來自己也上了套了。
“呦,歐陽兄好雅興啊,自己喝酒不寂寞嗎?”既然歐陽書特意在等他,那就證明周圍不會有人埋伏。
歐陽書放下酒杯,微笑道:“唐兄,不過來喝一杯嗎?”
唐七坐到他對麵,拿起他的酒杯,給自己斟了一杯,道:“你,不在雅竹了?”
歐陽書點了點頭。
本以為唐七會像沐雨一樣說一些大道理,可卻見他大笑三聲:“好啊,我也脫離唐門了,說起來,咱哥倆還真是同病相憐,這酒我幹了!”說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歐陽書接過酒杯,也喝了一杯酒,道:“唐兄如今的江湖地位今非昔比,手刃‘閻羅鬼王’閻鬼三,這等功績,短時間內怕是無人可及了。”
唐七笑道:“想不到這事兒竟然傳得這麽廣,慚愧慚愧。說起來,歐陽兄現在的實力,我有些看不透呢。”歐陽書的一些變化,他看在眼裏,看來這對父子消失的這段時間內,也獲得了一些機緣。
歐陽書抬眸看他,忽地一揮衣袖,看似輕描淡寫,但那旋轉而出的酒杯,卻是穩穩落在唐七麵前,竟是深入石中,沒過杯腳。
唐七眼神一凝,知道這是歐陽書在向他施壓,於是手腕一轉,用柔勁兒將酒杯握在手中,咧嘴一笑:“歐陽兄,這酒杯做工如此精致,被你這麽粗暴地對待,是否有些不妥啊?”
說著,用中指勾住酒杯,手腕一抖,這酒杯就宛如離弦之箭一般飛向歐陽書。
歐陽書驚起,攬杯於掌,一個轉身,借著唐七的力道,又把酒杯擲了回去。
唐七一個後空翻,酒杯從他身下掠過,但他一招猴子撈月,將酒杯穩穩拿在手中,不著痕跡地化去杯中的力道。
歐陽書心下一沉,他方才施加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道在那酒杯之中,隻消外力觸碰一下就會炸裂,可唐七竟能神色如常地將這勁力化解,由此可知,他的功力比起往昔也是更上一層樓。
唐七斟了酒,笑道:“歐陽兄,小弟再敬你一杯!”說著,手掌一推,這盛滿了酒的杯子居然未灑絲毫。
歐陽書後撤一步,穩住身形,然後搖開折扇輕輕一撫,一股柔和的勁力便將這酒杯吹向天空,飛快地翻轉著。
歐陽書折扇一掃,這酒杯便穩穩落在扇麵上,杯中酒,依然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