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葬雪誌

第四十四章 嶺南事終行柳陽

再入地牢,輕車熟路,唐七很快便到了歐陽書的牢房附近,可當他看到歐陽書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的時候,著實嚇了一跳,連叫幾聲也不見他應答,隻得先去偷鑰匙。

不知為何,今日這牢中居然一人沒有,唐七所求的鑰匙就放在守衛們平時吃酒的桌子上。

唐七懷疑有詐,處處小心,但等他打開牢籠了,卻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他也不再考慮許多,趕緊把歐陽書背在身上逃了出去。

一路顛簸,歐陽書轉醒,咳出一口血,唐七趕緊把他放下,讓他背靠一棵大樹,替他把脈:“歐陽兄,你沒事吧?”

歐陽書艱難地張開眼,道:“圖,圖譜到手了麽?”

唐七一臉慚愧:“對不起歐陽兄,我雖盜得圖譜,卻是被楊誌高掉包過的假貨,把你辛苦得來的情報浪費了。”

歐陽書眼中有明顯的失望之色,但很快便擺正顏色:“不必自責,我們快走吧,一會兒那些守衛該追上來了。”

唐七道:“守衛?我方才在地牢之中並未見過任何守衛。”

歐陽書一愣:“不可能,他們應該是剛剛審訊完才對。”

唐七把他背起,道:“先不提了,雨兒她們在前麵等著,我們先去會麵。”

沐雨和祝雪柔見了傷勢如此重的歐陽書也是一愣,但唐七沒時間詳細解釋,四人連夜趕路,終在一小鎮落腳。

唐七替歐陽書處理好傷口,這才對他說起盜取圖譜之事。歐陽書聽了沉默不語,隻是要求沐雨給他看看那本書。

沐雨也不知道這一本白紙有什麽好看的,但也給了他。

歐陽書抱著這本隻刻著“浣雨飛花錄”五個字的無字天書看了許久,神情似悲似喜,好一會兒方才長歎一聲:“算了,至少我們還有另一條線索,等風頭過去,我們定要下那古井一探究竟。”

沐雨杏眼微眯,歐陽書此舉讓她很是困惑,必然不是因為這條線索斷了方才歎息,但又不好直問,隻好將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唐七正是自責的時候,也沒瞧出有什麽異常,隻是說道:“這事是我考慮不周,眼下唯有暫避風頭再徐徐圖之,我和歐陽兄回去了,你們也早點休息。”

兩人離開之後,祝雪柔似乎是有什麽話想說,但又不敢說,坐在那裏糾結又膽怯地看著沐雨。

沐雨微笑道:“小柔,你有什麽事嗎?”

祝雪柔遲疑道:“沐姐姐,你有沒有覺得歐陽大哥有點不對勁?”

沐雨不動聲色,問道:“哦?有什麽不對的?”

祝雪柔說道:“方才我見歐陽大哥神色,很是傷心,但好像並不是因為不能幫助沐姐姐,反而更像是因為這本書是假的。”

沐雨微微點頭,低聲道:“自己知道便好,不可聲張。”

祝雪柔不安地點頭,喚了一聲:“沐姐姐。。。。。。”沐雨捏了捏她的臉頰,勸慰道:“別瞎想,或許歐陽大哥隻是與它有些淵源罷了。”

次日,四人租了一輛馬車,匆匆離開廣東地界,唐七本建議前往柳陽雅竹山莊將歐陽書送回去,不料卻遭到了反對。歐陽書說要先回老家一趟,不著急回門派。

沐雨問道:“歐陽大哥,你出來有多少時日了?”

歐陽書遲疑道:“呃,這個,約莫兩個月了吧。”

沐雨似是隨意地道:“出來這麽久,還是回去看看吧,正好我和唐七也好去拜見貴莊莊主。”

駕車的唐七雖對雅竹山莊沒什麽興趣,但沐雨想去,就是西北大漠,雪山之巔,他也去得,所以也就默不作聲,同時心中也是起疑,難道歐陽書也和自己一樣,在門派裏不受待見,這才不願回去麽?

歐陽書目光閃爍,半晌之後才道:“那好吧,我們先回我家報個平安,我再帶你們回山莊。”

沐雨盯著他看了半天,緩緩點了點頭。

柳陽地處版圖西北,距離成都府有一段距離,從嶺南至柳陽,足足花費了七天時間。

傍晚。

看著馬車外熟悉的風景,歐陽書怔怔出神,沐雨忽道:“歐陽大哥,不知你家如何走啊?”

歐陽書回過神,笑容有些勉強:“從柳陽城北門出去,往西北方向行三十裏,穿過一座山坳,有個鳳陽莊,就是我家。”

馬車自南門入城,沐雨敲了敲車門,道:“今日時候不早了,前去叨擾實屬不妥,先在城內休整一晚,明日再到歐陽大哥府上拜見。”

歐陽書忙道:“不用的,我家裏人很是好客,你們前去,定然很是開心。”

沐雨微笑道:“歐陽大哥不必客氣,這一路奔波,我們也要打理打理自己,晚上讓唐七幫你換換藥,你現在這個樣子回去,恐怕我們會被當成歹人呢。”

歐陽書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隻好點了點頭。

柳陽同屬邊陲,但由於身在內陸,貿易遲滯,經濟一直發展不起來,因此與廣州相比,少了許多繁華,卻多了些許靜謐與安詳,一到入夜,城中高大建築之上,燈火環繞,明月相映,實屬難見之美景。

唐七正在給歐陽書換藥,聽得敲門之聲,隨口應道:“誰啊?”

沐雨幹咳一聲:“是我。”

唐七精神一振,手上不自覺多了幾分力道,直把歐陽書痛的齜牙咧嘴。

“雨兒,有事嗎?”唐七興衝衝地問道。

沐雨向屋裏看了一眼,故意提高一個聲調:“今夜月色不錯,我想出去走走,小柔睡了,你願意和我去嗎?”

唐七自是喜不自勝,千肯萬肯,當下把門鎖了,樂顛顛地跟沐雨出了門。歐陽書低聲罵道:“重色輕友。”

柳陽雖不小,但夜晚並沒有許多人出來做生意,但家家戶戶燈火通明,街道上倒也能看見零星人影。

唐七和沐雨並肩而行,一路無言,然而唐七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好,反倒希望一直這麽走下去。

“喂,”沐雨突然發話,“明天找個理由先拖住歐陽大哥,查查鳳陽莊是個什麽地方。”

唐七一愣:“呃,為什麽要查?”

沐雨瞪了他一眼:“你說呢?這麽多天你就沒察覺出異樣麽?”

唐七經她提醒,也陷入了沉思,道:“你要這麽說的話,是有些奇怪。歐陽大哥對圖譜的事似乎表現得過於上心,說到底《浣雨飛花錄》也不過是一卷奇巧精工圖譜罷了,雖然貴重,但在我唐門眼裏也評不上鎮派層次,當初之所以贈與沐家,似乎是沐家家主親口要去的。”

“而且要是圖譜上所載機巧極為精密,可不是一般工匠能夠製作的出來的,有些鍛造技巧甚至隻有我唐門才有,所以外人得到其實也沒什麽大用。”

沐雨奇道:“那為什麽江湖人找這圖譜找了這麽多年?”

唐七苦笑道:“還不是被人以訛傳訛?當初這圖譜也沒什麽名氣,你看,你沐家家主開口要了,唐門就給了。後來這圖譜遺失了,也不知何人傳言,說這圖譜中有個大秘密。一傳十十傳百,沒多久便鬧得世人皆知。”

“再後來突然就有了‘圖譜被藏在雷峰塔’的說法,一開始沒多少人放在心上,畢竟雷峰塔自古以來都是佛家大師坐化之地,稍微有點心的就不會去冒犯,可誰知道朝廷突然派人去搜塔,還不止一次,所以越來越多的人就信以為真。”

“江湖人越是相信,朝廷也越是相信,就派重兵把守。可如此一來,江湖人士就更加確信雷峰塔有秘密了。”

唐七似乎也想通了:“這次錦衣衛三搜雷峰塔一無所獲,再聯想其間不斷有人說圖譜已被取走,八成是又有人放出謠言,用的一招調虎離山之計,要將朝廷的人調走。”

唐七笑歎道:“可惜這些人還被蒙在鼓裏,雷峰塔裏空空如也。”

沐雨頷首:“那你對此事怎麽看?”

唐七沉默片刻,道:“你說的對,我雖對歐陽兄保留信任,但防人之心不可無,怎麽說歐陽兄在這件事上表現得也有些不正常,明日我就去探查。”

沐雨點點頭,忽然戲謔地道:“你說防人之心不可無,那你可也在防著我?”

唐七尷尬一笑,而後嚴肅地說道:“唐七防著誰也不會防著你,哪怕有朝一日你一劍把我殺了,我也甘願相信那隻是誤殺。”

沐雨怔住片刻,而後有些不自然地偏過頭去,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了。”然後匆匆離去。

借著月光,唐七能看見她耳根之後的桃紅。

轉眼望月,漆黑的眼瞳映出銀色的光彩,唐七輕笑一聲,悠然離去,空氣中似乎還彌散著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