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葬雪誌

第六章 人生何處不相逢

沐雨簡單吃了些晚飯,也無事可做,於是便上街去閑逛。

杭州的繁華是沐雨從未見過的,這一個多月來入眼的盡是荒涼,即便到了些村鎮小城,到了夜晚也甚少有人出來活動,哪像杭州一般熱鬧。

沐雨走在街上,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攤販,一個個攤位看過去,琳琅滿目的小物件讓沐雨有些心動,於是鬼使神差地買了幾樣,倒也沒花多少錢。

學會用了銀子,沐雨也大概能估算出一些物品的價值,不過她還沒有學會跟人家討價還價,由是也虧了一些,畢竟她這穿戴氣質,即便隨身帶著長劍,也很容易被認為是大戶人家的小姐。

“糖葫蘆!酸酸甜甜的糖葫蘆!”沐雨見路旁有個賣糖葫蘆的小販,忍不住湊了過去。賣糖葫蘆的大叔憨厚一笑:“小姑娘,來一串麽?才三文錢!”沐雨看著誘人的糖葫蘆,從錢袋裏摸出三文錢遞了過去。

忽地,一隊官兵急匆匆地從她身邊跑了過去,沐雨暗自奇怪,難道這城裏發生了什麽案件麽?看這官兵的數量,恐怕不是小事。

果然,路旁一個捏泥人的小攤販把一團泥巴甩在案板上,跟旁邊賣包子的大叔說道:“嘿,我聽說昨天夜裏朝廷派來的監察禦史剛到青螺鎮就被人暗殺了。”賣包子的大叔連忙做了個禁聲的手勢,低聲道:“小聲點兒,眼下這麽亂,保不齊有錦衣衛在身邊兒呢。”

沐雨咬著糖葫蘆,酸酸甜甜的,讓她忍不住抿起嘴唇。

年輕的小攤販撇了撇嘴:“不過我倒是想見見那些個殺手到底是什麽樣兒的,朝廷的懸賞榜單上,排名第一可是足足有五百兩黃金!黃金啊!”

年輕人捏著泥人,邊捏邊嘀咕:“五百兩黃金啊,這得花多長時間啊。”賣包子的大叔笑道:“唉,多長時間也輪不到你來花,還是捏好你的泥人吧。”說著,從蒸籠裏拿出一個包子,用紙包好,遞給年輕人:“喏,趁熱吃了。”

年輕人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拿起包子就吃,含糊不清地道:“哼哼,那些錦衣衛都跟瘋了一樣,五百兩黃金,比起他們一個月二兩多的俸祿來說,這**力太大了。”

沐雨不動聲色地聽完兩人對話,啃了一口糖葫蘆,心裏卻是打起了小算盤:這個懸賞榜單第一的家夥不知是怎樣的實力,要是能將之擒拿,看樣子能換一大筆錢。

現在的她對於銀兩雖隻有一個模糊的概念,但住店一項就花去了將近一半的錢,也知道銀兩的重要性。

沐雨漫步到城門附近,隻見城牆上貼著一張榜單,沐雨湊過去瞧了一眼,竟是先前提到的懸賞。

沐雨一行行看去,榜單上為首一人的賞金果真是黃金五百兩,白紙上畫著一個蒙麵人,讓沐雨不得不感歎作畫之人是不是害了失心瘋,這蒙麵人看不出任何體貌特征,拿什麽去找?

畫像下麵是簡單的介紹:閻鬼三,殺手榜排行第一,曾多次暗殺我朝官員,與外族勾結,反心昭然若揭,特此賞金五百,緝拿歸案。

沐雨嘀咕道:“殺手不應該是拿錢做事的麽?怎麽會上懸賞令?”她卻不知,這閻鬼三做殺手十餘年,一開始倒還是老老實實接單子,遵守道上的規矩,可後來不論什麽人的單子他都接,這引起道上的不滿。

所謂盜亦有道,每一門行業都有自己的規矩,殺手的規矩就是不接暗殺良民的單子,不接暗殺清廉官員的單子,不接暗殺同行的單子等等。可要是某個同行壞了規矩,那麽任何殺手就有權力在任何時候對其進行暗殺。

閻鬼三在五年之內連續殺了七十多人,其中有一小半都是看不慣他過來暗殺他的殺手,但無一例外全被反殺。自此以後,閻鬼三的名字不僅在道上傳開了,連平民百姓都知道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存在,因為一般的殺手雖然冷血,但絕對不會對一般的平民百姓下手,而閻鬼三卻是個例外。

朝廷派出錦衣衛緝拿閻鬼三,不料損失了不少人,還是讓閻鬼三跑了,最後,閻鬼三幹脆投奔外族,幫助外族暗殺當朝重要官員來換取榮華富貴。朝廷震怒,當即發出懸賞令懸賞其項上人頭。

一邊吃著糖葫蘆,一邊移動目光,於是見第二道懸賞令。

這第二道懸賞令懸賞的是杭州一帶臭名昭著的山賊頭目,由於過往商隊絡繹不絕,這些山賊就開始活躍起來,但一般都是隻劫財。可懸賞令上這位綽號“虎王”的山賊頭目卻無惡不作,燒殺搶掠,奸汙婦女,鬧得杭州東郊一帶人心惶惶,最近甚至少有商隊從那經過,於是,這位“虎王”開始擴大自己的勢力範圍,已經嚴重威脅了杭州的治安,因此當局設下懸賞令,以白銀一百兩懸賞其項上人頭。

在其旁邊的第三道卻不是懸賞令,而是緝拿令,目標是一位在逃犯人,此人武藝高強,隻要提供其去向的就可獲贈衙門五兩銀子的獎勵,若是成功根據線索將其緝拿歸案,那麽情報人還會額外獲得二十兩銀子的獎勵。

相比於前兩項懸賞令,這緝拿令就顯得安全許多。不過人海茫茫,到哪裏去尋這犯人還是個問題。

吃完糖葫蘆,沐雨把竹棍隨手扔掉,舔了舔嘴唇。

“姑娘?”一人拍了拍沐雨的肩膀,沐雨一驚,立刻就要抽劍,不料那人眼疾手快,先她一步按在劍柄上,苦笑道:“姑娘,城裏亮劍是要被抓走的。”這聲音聽起來很熟悉,沐雨知道是唐七。

她轉過身,警惕地後退兩步,滿眼的提防:“你跟蹤我?”唐七顯得有些憔悴,應道:“我是來杭州玩兒的。”不知怎地,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沐雨心中竟是有點兒難過,她皺起纖細的眉,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

唐七見她不說話,苦澀地搖搖頭:“在下實在不知道哪裏得罪姑娘,引得姑娘先前含怒攻擊,若是方便,還望指明。”沐雨看著他,不答話。唐七眼中滿是落寞,他擺了擺手:“算了,原本以為能再見姑娘是一種緣分,但奈何我與姑娘有緣無分,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再纏著姑娘了,這就告辭了,姑娘保重。”

看著唐七離去的背影,沐雨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紅唇輕啟:“沐雨。”唐七一怔。

“我叫沐雨。”

唐七眼中,一點光彩緩緩凝聚,欣喜地回過頭去,卻沒有見到沐雨的身影,一時間悵然若失,麵色似悲似喜,口中反複念叨著她的名字:“沐雨,沐雨......”

沐雨回到客棧,心裏亂糟糟的,她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把姓名告訴他,明明她娘秦飛雪就告訴過她,唐門沒一個好東西,但為什麽她覺得唐七並不壞?沐雨想了一陣兒,狠狠搖了搖頭,告訴自己,她一定是被騙了,秦飛雪才是對的,她不能和唐門的人有關係。

就這麽自我催眠著,沐雨自下山以來第一次在**睡了一夜。

次日一早,沐雨喝了些米粥覺得是時候離開了,於是退了房,準備去蘇州碰碰運氣,當然,走之前她還想會一會那個“虎王”,她以前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現在學會了用錢,自然知道沒錢寸步難行,要是滅了那個“虎王”就有一百兩銀子,比起雲無跡給的那也就一兩碎銀要寬裕不少。

沐雨辯了方向,向著東門走去。

人群之中,一年輕的白衣男子瞥見沐雨,頓時輕咦一聲,喃喃道:“沐師妹?師父怎會允她下山?難不成是一個人偷跑出來的?嘶,也不對啊,師妹應該不會這麽做......不管了,先跟上去看看吧。”說著,男子遙遙跟著沐雨,他輕身功夫極為高明,加之自身實力也超過沐雨,是以一直跟出了東門,沐雨也沒發現他。

不過沐雨沒發現他,不代表某些人沒發現,唐七暗自奇怪:“這男的是誰?為什麽一路跟著雨兒?不行,我得一路相護,要是出了意外還能搭把手。”自從昨日沐雨告知他自己的名字之後,他已經厚顏無恥地默認叫她雨兒了。

唐七不知道的是,那個白衣男子也是心下起疑:“這人是誰?為什麽鬼鬼祟祟跟著沐師妹?難不成是個登徒子?哼,等出了城再收拾他。”

兩個大男人各自懷疑了對方一番,然後裝作沒事兒的樣子,繼續跟上沐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