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密門府邸裏一條林蔭小道上,蘇落和胡旺並肩而行,葉天跟在後麵。
三人已到陸豐被殺死的房間查看過了。
陸豐的屍體雖然已被挪走,但現場記有他死亡時倒下的位置,陸豐是躺著倒在地上的,而通過他屍體到房門的距離,以及窗戶上沒有針眼來看,凶手應該是在進屋後殺死陸豐的,而且當時,陸豐應該是與凶手麵對麵,所以,凶手定然與陸豐相識。
雖然判斷出了這一點,但其實並沒有用。
因為之前,蘇落已經斷定,凶手是密門宗主任伯明極其親密的人。
和任伯明極其親密的人,自然認識陸豐。
蘇落讓胡旺給他介紹,密門中與任伯明關係親密的都有哪些人,也許是任伯明對手下實在都太好,又或者是胡旺心中對宗主充滿了崇拜,他幾乎都快把密門所有人都講給蘇落聽了。
最後胡旺道:“一路奔波,蘇兄必然疲乏,但我們隻有一天時間,所以,還煩勞蘇兄辛苦。”
蘇落道:“無妨,這本是我份內之事。”
三人行到一處花園,花園中自然有花,花團錦簇,但坐在石凳上的那名少女,卻比花還要美,她穿著粉紅色的衣裙,肌膚白嫩,猶如嫩藕,蔥指纖纖,宛若嬌嫩的蔥白,少女對麵坐著一名少年郎,衣衫飄飛,俊朗非凡,這兩人明顯身份高貴。
在他們身旁,各立著一名丫鬟和小廝。
蘇落目光看向談笑中的少年少女,問道:“這二位是?”
胡旺道:“哦,那位小姐是我們宗主的千金任嵐,而那位少爺,則是已逝唐門門主丘一的遺孤丘念一,宗主給他起這樣一個名字,想來是為了紀念他的父親丘一,他和我們小姐一般大,今年都是剛好十八歲。”
蘇落皺眉道:“十八年前丘一死時,他夫人確實正有身孕,怎麽,她生了一個兒子?”
胡旺點了點頭道:“嗯,這孩子也可憐,邱夫人一生下他,便去那黃泉路追趕夫君,留下他這麽一個嬰孩無人關心,於是我們宗主便將他接到宗內撫養,並悉心傳授暗器之道。”
蘇落饒有興趣地看著丘念一。
胡旺道:“蘇兄,你不會是在懷疑念一少爺吧?”
不等蘇落回話,胡旺便是笑著擺了擺手道:“不可能是他,我們宗主對他極好,而籌辦許久的暗器大會,也是為了能讓他一鳴驚人,重振唐門威望,宗主更是有意將自己的女兒許配給他,他怎麽會毒害宗主,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葉天低聲咕噥道:“你們家宗主對人家這麽好,估計是因為做賊心虛吧。”
蘇落隨意掃了眼丘念一的小廝,眼眸陡然眯起,唇角露出一抹笑意,扭頭像什麽都沒發現地看向胡旺,道:“胡總管,你先去忙吧,我和葉天轉轉便可以了。”
胡旺道:“蘇兄若是事,隨便拉一個下人,就說您找我,他馬上就會通知我,省得您走錯路。”
蘇落道:“明白。”
胡旺剛一離開,蘇落便是看著丘念一道:“這個人有問題!”
葉天道:“怎麽說?”
蘇落不漏痕跡地指了下丘念一身旁的小廝,道:“他的這名下人,我在洛水城見過。”
葉天依然不解:“嗯?”
蘇落道:“還記得我們來時,我在雲天酒樓向外張望,一直盯著一處賣寶刀的攤位前,聚集的那群江湖人嗎?裏麵便有他。”
葉天道:“我注意到了,當時我還掃了一眼,可那攤位前人很多,您怎麽就單單記住了他?”
蘇落道:“因為那把刀真的很好,稱得上是寶刀!”
葉天道:“這有什麽關係?”
蘇落道:“一群江湖人,見到這麽好的一把刀,眼睛肯定是離不開,當時也確是如此,那裏圍攏的江湖人都在盯著那把刀,除了他!所以他當時絕不是在看刀,而是有別的事。”
葉天此時也明白過來:“現在看來,他應該是在跟蹤胡旺,而指使他的人……也不難推出。”
蘇落道:“所以從現在開始,你負責跟著任宗主,我負責跟蹤這位丘少爺。”
葉天瞪大了眼睛道:“我的大老爺,你沒病吧,你自己跟蹤這小子,而讓我去跟蹤任宗主?”
蘇落道:“我說的是你…跟著…任宗主,任伯明今天的表現有些不對勁,不過想來,他應該不會傷害你,因此即便他發現你跟著他也沒事。至於我這位,是絕不能讓他發現我的!”
葉天道:“明白,否則就打草驚蛇了。”
葉天離開後,蘇落假裝閑逛,重新找了一個隱秘地方,盯著丘念一。
涼亭下,丘念一與任嵐相對而坐,微風吹拂,青草微微浮動,楊柳依依,說不出的醉人光景,景美,人更美,任嵐穿著粉紅色的衣裙,碧綠的青草海洋中,如同一朵花朵點綴其中。
丘念一看著任嵐,臉上是難以掩飾的笑意。
他每次見到任嵐的時候,都會發笑,是因為開心吧。
隻要見到任嵐,不管他之前受了怎樣的苦,他不管他心中是如何委屈,他都立刻會變得很開心。
其實丘念一很少笑。
他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接受任伯父的訓練,雖然那些時光距離現在已經很遙遠,但丘念一現在還記得,任伯父在數九隆冬的大早上,將他從被子裏拉出來訓練時,天氣是多麽寒冷,也還記得為練習臂力,訓練得手臂一直顫抖個不停是多苦,還有……
但其實這些還算是好的。
任伯父為了讓他使用暗器的技巧進步得更快,經常與他實戰,而每每這時,他身上就會被任伯父至少射中三樣暗器,彼時鮮血從傷口溢出,可他卻不能哭,因為任伯父會說,他丟他父親丘一的臉,他父親丘一當年是如何如何厲害,若他老人家還健在,一定是暗器界的第一,現在他老人家不在了,所以暗器界天下第一,便得是他丘念一!
說真的,丘念一對父親丘一並沒什麽父子情,因為他從未見過對方。
有時候,丘念一會問任伯父,他不爭這個天下第一,可不可以?
每每此時,丘念一就會遭到一頓毒打,接著是更加嚴格的訓練,殘酷到無法形容。
任伯父這麽對他,丘念一並沒有產生恨意,他知道任伯父是為他好。
可他還是時不時會想,那什麽天下第一,究竟有什麽好呢?
練習暗器的日子很苦,還好在他生命中,出現了一個叫任嵐的姑娘。
在他傷心的時候,任嵐會給他講笑話;在他沮喪的時候,任嵐會給他加油鼓勁;在他受傷的時候,任嵐會告訴他,她也很疼,心疼,那時候,丘念一忽然覺得身體上的疼痛消失了…
和任嵐在一起的時候,他可以忘記所有去笑,不用去想這個暗器要如何隱藏,用怎樣的手法能夠更快地發出,又怎樣做到不讓對方發覺,更加不用去想,自己怎麽得到那所謂的天下第一,他隻需要開心地去笑,開心地去玩,就可以了。
支撐著丘念一熬過那無數個艱難訓練歲月的,便是眼前巧笑嫣然的任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