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三步規矩
“這麽一罐鹽，大概是十斤左右，朝廷定價一兩銀子。”
江承軒笑著開口，道：“換算成銅錢，也就是一千文錢。”
嘶！
眾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這個價格也太便宜了！
市麵上普通的官鹽，一兩銀子最多能買兩三斤。
品質還遠不如這個。
這樣的上等好鹽。
就算賣一兩銀子兩斤，也有的是人搶著買。
如今朝廷居然隻賣十斤。
這簡直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這些商人常年在商海打拚，對價格敏感度極高。
瞬間就嗅到了裏麵的巨大商機，眼睛都亮了起來。
“各位。”
江承軒笑眯眯得問道：“這食鹽的生意，你們要不要做？”
周永第一個反應過來，迅速站起身，語氣激動得有些變調。
“齊國公，我願意捐獻十萬兩銀子。”
“求一個食鹽經銷權！”
曾誌跟著原地蹦高，生怕慢了一步就錯失良機。
“齊國公，我也願意捐獻十萬兩銀子！”
“求大人給我一個機會！”
“我捐八萬兩！”
“我捐五萬兩！”
“我捐三萬兩！”
一時間，商人們爭相表態。
一個個急著掏錢，臉上滿是迫切。
生怕錯過了這個天大的機會。
夏原吉坐在一旁，不動聲色的看著這一幕，心裏忍不住感歎。
這個江承軒，當真是搞錢的一把好手！
怪不得皇上對其如此倚重。
這麽三言兩語，就讓這些視財如命的商人，主動把銀子送上門來。
這馭商之術，著實高明。
“你們這是什麽意思？”
江承軒故作不解的挑眉。
“你們真的以為，本官跟皇上是要搶你們的銀子？”
周永躬身道：“我等是自願獻銀。”
“為朝廷分憂解難，助力新政推行，如何能算是搶？”
“這是我們的榮幸！”
“這鹽的定價，是我、夏大人與皇上，反複商議後的最終決定。”
江承軒收起笑容，道：“你們若是想要收購食鹽，就按一兩銀子十斤的價格。”
“皇上聖明，有意修改鹽法，簡化流程。”
“日後你們就輕鬆了。”
“拿著鹽引便可直接去兩淮鹽場，山東鹽場收購食鹽。”
“無需再走繁雜手續。”
“不過，有一點，醜話說在前麵。”
“購買食鹽，必須使用新版大明寶鈔。”
“概不接受金銀或實物交易。”
“這是朝廷的死規定。”
“至於大明寶鈔的兌換也十分方便。”
江承軒繼續道：“戶部下屬會設立專門的寶鈔司。”
“你們隨時可以拿著金銀去兌換寶鈔。”
“若是日後需要金銀，也可拿著寶鈔去寶鈔司置換。”
“朝廷不收任何手續費，保證兌換自由。”
一群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眼裏的疑慮，漸漸被巨大的商機取代。
周永沉吟片刻，忍不住詢問。
“那我們向百姓售賣食鹽時，也必須收取大明寶鈔嗎？”
“這是自然。”
江承軒一笑，補充道：“而且，售價要嚴格遵守朝廷規定。”
“這麽十斤鹽，你們最多隻能賣八百文錢。”
“也就是最多賺取兩倍的利潤。”
“若是敢擅自抬價、囤積居奇，朝廷自有嚴苛律法收拾你們。”
“到時候可別怪本官沒提醒你們，明白了嗎？”
周永深深吸了一口氣，明白了朝廷的深層用意。
這是要借著食鹽這一全民剛需，強行推廣大明寶鈔。
讓寶鈔徹底流入民間，成為流通貨幣。
不過，商人們心裏還有一個揮之不去的疑惑。
如今朝廷雖承諾寶鈔可自由兌換金銀。
但日後會不會翻臉不認賬，廢除兌換政策？
畢竟是封建王朝，帝王一言九鼎。
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尤其是舊版大明寶鈔崩盤的教訓，還曆曆在目。
寶鈔的信譽和口碑終究還有瑕疵。
奈何這食鹽的利潤實在太過誘人。
足以讓他們願意冒險一試。
就算日後寶鈔出了問題，至少也賺夠了本金。
“我等願意嚐試！”
“全力配合朝廷推行新政！”
周永率先表態，道：“隻是這大明寶鈔的具體兌換細則，每日兌換限額等事宜……”
“這些你們就要跟夏尚書好好聊聊了。”
江承軒笑了笑，把話題自然的拋給夏原吉。
“寶鈔的價值核算、兌換比例、限額規定。”
“這些都由戶部全權負責。”
“本官就不越俎代庖了。”
夏原吉也不推辭。
當即從袖中取出準備好的章程。
開始向商人們詳細講解，新鹽法的具體條款。
以及大明寶鈔的兌換原則、防偽標識、使用規範等。
按照規劃。
現階段仍需使用鹽引配合寶鈔購鹽。
但三年之後，會徹底廢除鹽引製度。
隻要商家進貨量達標，便可直接用寶鈔置換食鹽。
進一步簡化流程。
另外，江承軒還製定了極為嚴厲的《寶鈔法》。
除朝廷外，任何人敢私造假鈔。
一經查實，直接問斬，株連三族。
舉報假鈔者，可獲巨額獎勵。
獎勵金額為假鈔麵值的三倍。
同時，寶鈔的製作技術也會進一步改進。
加入特殊纖維、防偽水印、變色油墨等，多重防偽標識。
最大程度降低造假可能性。
打發走這群滿心歡喜，又帶著忐忑的商人。
夏原吉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疲憊。
接下來，便是戶部各相關衙門的配合銜接。
從寶鈔司的組建、人員培訓。
到鹽場的調度、鹽引的發放。
事務繁雜，容不得半點差錯。
其實江承軒和夏原吉都很清楚。
他們推行的這套新鹽法。
本質上是徹底廢掉了大明朝開國以來，一直實行的開中法。
所謂開中法。
是以鹽、茶為中介，召募商人。
向邊地輸納軍糧、馬匹、草料等戰略物資。
而後政府發放鹽引作為憑證。
商人憑引領鹽，在指定地區運銷的製度。
洪武三年，因山西等邊地急需軍糧。
朝廷首次推行開中法。
洪武四年，又正式製定中鹽則例。
使其成為固定製度。
既解決了邊地物資短缺的問題，也讓商人有利可圖。
一度是雙贏之舉。
明初推行的開中法。
本是一套兼顧邊防與商業的精密設計。
官府要先派人丈量運糧路線的遠近。
核算車馬損耗與人力成本。
再根據商人輸送糧草的實際數量。
敲定鹽引的兌換比例。
唯有讓商人看到實實在在的利潤。
他們才願意千裏迢迢往邊地送糧。
幫朝廷緩解軍需壓力。
這套製度的運轉分三步走。
每一步都有嚴格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