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居然耍無賴
“朕是要聽他們的意見。”
“但沒說過,他們反對得多,朕就要取消啊。”
朱棣兩手一攤,坦然得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朕金口玉言,你何曾聽過朕說。”
“百官反對的事情,就不能做了?”
解縉:“???”
胡廣等人也傻眼了,麵麵相覷。
這皇帝,居然耍無賴!
解縉像被驚雷劈中,。
僵在原地動彈不得,腦子裏一片混沌。
他萬萬沒料到,朱棣竟如此罔顧約定。
先前明明說要廣納百官建言。
如今反對政務員考試的官員,占了總數的五分之四還多。
這位帝王依舊鐵了心要推行下去。
沒有半分回轉的意思。
對於文官集團而言。
朱元璋、朱棣這類雄主,從來都是他們最深的忌憚。
朱元璋開國定鼎,憑著一身鐵血手腕,說殺就殺。
文武大臣在他麵前,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朱棣靠著北軍南下靖難,硬生生從侄子手裏奪了江山。
論起殺伐決斷,比起其父更是不遑多讓。
對待不聽話的臣子,從來不會心慈手軟。
皇帝太過強勢,對文官絕非幸事。
他們早習慣了用祖製和天理作為製衡皇權的武器。
可在這類雄主麵前,這些流傳百年的規矩說辭。
往往輕如鴻毛,起不到半點作用。
朱棣的心思,其實跳出了聽百官意見的表麵。
他在朝堂多年,早就看透了這群文官的本質。
看似飽讀詩書、滿腹經綸。
實則大多缺乏地方治理的實操經驗。
不過是在翰林院埋首故紙堆。
遇事隻會翻找史書尋答案。
更關鍵的是,他們會下意識的抱團。
維護整個文官群體的既得利益。
將朝政大權牢牢攥在科舉出身的自己人手裏。
他們張口閉口尊崇孔孟。
核心不過是壟斷了孔孟學說的解釋權。
把這套理論當成躋身仕途、掌控權力的敲門磚罷了。
如今,朱棣心裏萌生了更深層次的改革念頭。
他自認心智堅定。
不會被文官集團的花言巧語蒙騙。
可後世的子孫呢?
未必能有這樣的決斷力。
所以,他必須打破文官集團的壟斷。
從底層選拔那些真正熟悉政務、有地方治理經驗的人。
政務員體係,就是要把遍布全國的胥吏拉進權力格局。
讓他們與文官集團相互博弈、彼此製衡。
避免朝堂被單一群體把控。
種種考量交織之下,朱棣推行政務員考試的決心。
堅如磐石,不可動搖。
百官反對又如何?
朕是大明天子。
天下事,終究是朕說了算!
解縉隻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湧上心頭。
胸口憋得幾乎喘不過氣。
他往前一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哭腔。
“皇上!政務員考試實乃禍國殃民的歪政!”
“還請皇上收回成命!”
“科舉取士是千百年來的既定章法。”
“是選拔賢才的正途。”
“豈能讓那些市井間的粗俗之輩登堂入室,玷汙朝堂清譽?”
“還請皇上明察秋毫,莫要被奸人蠱惑!”
“皇上!”
胡廣緊隨其後,雙膝跪地,態度懇切得近、乎哀求。
“皇上!”
胡儼、黃淮、金幼孜等人見狀,紛紛俯身叩首。
一排內閣大臣,齊刷刷地跪在殿中。
衣袍下擺鋪展開來,場麵肅穆得嚇人。
隱隱透著幾分逼宮的意味。
朱棣挑了挑眉,狹長的眼底閃過一抹冷厲寒光。
嘴角勾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諸位愛卿,你們這陣仗,是要逼著朕改變主意不成?”
胡廣再次叩首,額頭抵著地麵不敢抬起。
“臣不敢!”
“臣等隻是憂心大明社稷安危。”
“想為天下求一個天理公道,為祖宗之法求一個存續之機!”
“你們口中的,就是天理公道?”
朱棣忽然笑了起來,嘲諷道:“朕倒是想問問。”
“這天下的天理公道,難道就隻由你們說了算?”
“皇上!”
解縉眼眶通紅,臉上滿是悲憤。
“天下百官皆反對此事,足見其弊害之深!”
“皇上何必一意孤行,寒了滿朝文武的心,讓天下人失望?”
“好一個一意孤行!”
朱棣眯起眼睛,眼神愈發幽深,似乎藏著無盡的城府。
“也罷,你們內閣聯名寫一道折子。”
“把這政務員考試的利弊得失。”
“一條條說清楚、講明白,呈給朕看看。”
“嗯?”
解縉臉上的悲憤凝固,整個人愣住了。
這狗皇帝……難道真的轉性子了?
竟然願意看他們的勸諫折子?
他愣了片刻,再次叩首。
“臣領旨!”
“臣等定當字斟句酌、詳盡闡述。”
“務必讓皇上看清政務員考試的危害,勸皇上回心轉意!”
朱棣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龍行虎步的離開了內閣。
明黃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
隻留下一群麵麵相覷、心思各異的內閣大臣。
直到皇帝的腳步聲徹底遠去。
解縉才緩緩站起身,伸手拍了拍朝服上沾染的灰塵。
態度堅定的對眾人說了起來。
“諸位,這道折子必須傾盡全力去寫!”
“要寫得字字珠璣、句句在理。”
“務必讓皇上看清這政務員考試的荒謬之處。”
“務必讓他打消這個念頭!”
一旁的黃淮緊鎖眉頭,始終沒有接話。
“黃公,你神色不對,可是有什麽顧慮?”
解縉察覺到他的異樣,忍不住開口問道。
黃淮重重歎了口氣。
“解公,臣總覺得此事太過蹊蹺。”
“皇上的態度轉變太過突然,怕隻怕……他另有圖謀。”
“圖謀?能有什麽圖謀?”
解縉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
“天下百官皆反對此事。”
“皇上治理天下,終究還是要依靠我們這些科舉出身的臣子。”
“他就算再強勢,也不能逆著天下人心行事。”
“你就放寬心吧!”
黃淮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麽。
可看著解縉自信滿滿的模樣。
終究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隻是心裏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湧來,越來越強烈。
他總覺得,這看似讓步的背後。
藏著一張更大的網,正悄然向他們籠罩而來。
……
通政使司衙門裏。
氣氛與內閣截然不同,透著一股輕鬆愜意。
江承軒手裏捏著一卷泛黃的文書,看得津津有味。
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
“這篇文字寫得著實精妙。”
他把文書遞到一旁的朱高熾麵前。
“太子爺,你瞧瞧這篇,覺得怎麽樣?”
朱高熾愣了一下,伸手接過文書,目光剛掃過標題,臉色不由得微微一變。
這是……《禦製大誥》裏的案子?”
“正是太、祖高皇帝親定的《禦製大誥》。”江承軒笑吟吟地點頭,“太子爺好眼力,一眼就認出來了。”
朱高熾低下頭,仔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