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抓大放小
既然反對不了，那就順勢加入。
待站穩腳跟後再謀後續。
唯有楊溥，這般不管不顧地公然翻臉。
在江承軒看來，實在是政治上的極度不成熟。
畢竟，楊溥是江承軒從芸芸眾生中挑選出來的。
還特意舉薦他擔任太子洗馬這一近臣之職。
如今公然反戈一擊，於情於理，都有損他自身的名聲。
但他這份堅決反對新政的鮮明立場。
恰好戳中了內閣舊黨的心坎。
論才華，楊溥學識淵博，毋庸置疑。
論立場，他絕對站在舊黨陣營，值得信任。
就這樣，楊溥借著反對新政的契機。
完成了職業生涯的跨越式晉升，成功當選東部七府巡撫。
一場新政與舊製的擂台，就此正式搭台亮相。
內閣議事廳內，解縉伸手拍了拍楊溥的肩膀。
“弘濟，你此番肩上的擔子可不輕！”
“東部七府可是徐州、揚州、蘇州這些天下聞名的富饒之地，賦稅充盈，民生殷實，單論稅收，定然穩操勝券！”
“我們必須贏，一定要讓江承軒的新政顏麵掃地！”
“你若是需要人手調配、物資支援，盡管開口，內閣上下定當全力馳援！”
楊溥雙手抱拳，躬身作揖。
“諸公放心，楊溥此行，定不辱使命！”
“必保東部七府穩如泰山，讓新政的荒謬之處暴露無遺，不負眾望！”
黃淮在一旁頷首附和。
“有弘濟你親自坐鎮，我等自然放心！”
“以你的才幹，定能穩守疆土，拔得頭籌！”
幾位舊黨大臣圍攏過來，你一言我一語的為楊溥打氣。
如今朝廷各部門都在擴招新政相關人才。
若是西部十府的新政真的取得亮眼成效。
他們這些固守舊製的人，臉麵定然無處安放。
所以，他們費盡心思才爭取到了東部七府。
尤其是將徐州、揚州、蘇州這些賦稅重地牢牢握在手中。
手握如此得天獨厚的優勢，這般飛龍騎臉的局麵。
怎麽可能會輸？
永樂二年三月，春寒未褪。
京師應天府被一股革新的熱浪包裹。
朱棣下詔開恩科。
依舊遵循太、祖朱元璋定下的舊製章程，並無太多新意。
真正牽動天下人心的，是同步推行的政務員考試。
戶部三大衙門、錦衣衛、反貪司。
盡數通過這場考試選拔人才。
這場考試的門檻格外清晰。
既要體能過關，能扛住繁雜事務與突發狀況。
更要文化課過硬，尤其是想進入戶部三司者。
必須將朝廷新定的諸多稅法爛熟於心。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朝廷這是要動真格收稅了。
而且，徹底拋開太、祖爺的舊思路，另起爐灶。
新稅法中，田稅被直接定在一成五。
這在當時堪稱“重稅”。
太、祖時期的田稅不過三分利，也就是百分之三。
可其中的門道，並非表麵數字那般簡單。
太、祖定下的三分利雖低，架不住層層加碼。
皇帝要修宮殿，加稅。
地方官要建衙門，加稅。
逢年過節皇上慶壽，還要加稅。
到了明末，更是催生出著名的“三餉”。
名義上的三分利，最後竟能加到七成之多。
也正因如此，李自成的農民起義才給了大明致命一擊。
更要命的是，除了層層加稅，還有“預繳稅”的苛政。
硬是要百姓提前繳清來年的賦稅，壓得底層喘不過氣。
而江承軒與夏原吉擬定的新稅法。
直接堵死了這些漏洞。
“一成五便是一成五，今後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義額外加稅，更不得征收預繳稅！”
皇帝要修宮殿、辦壽宴？
自掏內帑！
明朝的皇莊，本就是朱棣的創舉。
天下初定，戰亂過後人口銳減。
大量無主荒地被皇室占據，化為皇莊。
產出盡數歸入皇帝的私人小金庫。
江承軒沒打算放過這塊自留地。
眼下朱棣的皇莊尚未大規模鋪開。
不如讓皇上拿朱高煦的股份。
漢煦物流如今正是賺得盆滿缽滿的時候。
玩點資本主義的門道，不比守著土地收租強？
一天到晚惦記著幾畝薄田，能賺幾個錢？
等朱棣嚐過資本家的甜頭，恐怕就再也瞧不上當地主的這點收益了。
當然，皇莊的稅，該收還是得收。
新稅法清晰劃分了收支邊界。
皇帝的開銷取自內帑，皇室名下的土地也需按規納稅。
朝廷的各項開支，全由戶部統籌。
地方衙門維修、基礎建設等需求，均需向戶部申請撥款。
與此同時，延續千年的徭役被徹底廢止。
今後若需征調民力，必須支付工錢，按勞付酬。
更顛覆性的是，廢棄了沿用已久的人丁稅。
推行“攤丁入畝”，將稅負與土地掛鉤。
極大減輕了無地、少地農戶的負擔。
這一輪變法，堪稱麵麵俱到。
“升吏為官”隻是呼聲最高的噱頭。
背後的攤丁入畝、商業稅革新、田稅調整、廢止徭役、增設養廉銀等一係列政策，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江承軒的規劃清晰。
先穩住南直隸試點，待大明財政好轉，再推出下一輪新政。
一連串新政密集落地，看得朝野上下目不暇接。
最樂在其中的，當屬戶部尚書夏原吉。
雖說如今戶部的開支越來越大。
可收入更是水漲船高，賬本上的數字一天比一天好看。
他打心底裏佩服江承軒。
這位齊國公是真能扛事兒。
一邊硬剛整個文官集團。
一邊摁著權貴士紳的腦袋聽話。
還能想出將精鹽與大明寶鈔綁定的妙招。
順帶靠著“砸盤子”的手段瘋狂盈利。
如今的戶部，又多了一項重要進項。
鑄幣稅。
夏原吉時常暗自感慨。
他這個戶部尚書，現在當得可比從前舒心多了。
他還記得當初江承軒拉著他推行商業稅時說的話。
“咱們大明立國三十餘年，人丁繁衍，商貨流通，早已不是太、祖爺那個百廢待興的光景。”
“還死死盯著那點田賦，根本填不滿國庫，更談不上富國裕民。”
“你要是有膽子，咱們就在商稅上下手！”
“那些士紳權貴兼並土地，弄了那麽多田莊，產出的糧食要運到應天。”
“各地的絲綢、瓷器、茶葉進京，數量難以估量。隻要做生意，就必須報稅繳稅！”
“敢偷稅漏稅？那就讓他們嚐嚐大明稅務司的厲害。”
“這稅務司，可比當年的西廠還要難纏！”
江承軒的策略很明確。
抓大放小。
農戶自產的蔬菜、鮮果、雞蛋鴨蛋。
還有手工竹編這類不值錢的小物件，一律免稅。
如此一來，老百姓自然感恩戴德。
新政的阻力也小了許多。
至於大批流通的糧食、絲綢、瓷器、茶葉、銅鐵等大宗商品，那就按利潤多少征稅。
賺得越多，繳得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