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不按規矩辦事
當初江承軒不過是隨口忽悠朱高煦出去搞物流。
一來是想讓他有事可做，二來是想借助他的力量，打通邊境貿易通道。
沒想到，倒是小看了這位漢王。
他的政治手腕或許不及太子朱高熾那般圓滑老練。
但帶兵打仗的本事毋庸置疑，經商物流也被他折騰得有聲有色。
當初攛掇一眾勳貴紮堆投身物流，江承軒早算好了後手。
這群人手握兵權、家底殷實，行事又向來桀驁不羈，若不立下鐵規矩，遲早要在邊境貿易中捅出大亂子。
為此，他量身打造了一整套管而不死、放而不亂的管控體係。
核心就兩件事，控數據，防越界。
首推互市登記製度化。
所有邊境貿易，不分大宗小宗，必須在戶部下轄的互市司登記備案。
貨單需列明貨物種類、數量、交易部落、成交價格，運輸路線都要標注清楚，一絲一毫容不得含糊。
尤其是朱高煦的漢煦物流，體量堪比一方商埠，江承軒更是盯得死死的。
貨單要一式三份，戶部、兵部、互市司各存一份，核驗無誤後方可通關，絕不給偷稅漏稅、暗度陳倉留半點餘地。
畢竟，隻有把交易數據摸得透透的，才能精準核算商稅。
既保證朝廷稅源不流失，又能通過數據分析邊境物資流動、部落動向，做到貿易管得住，風險早預判，一舉多得。
其次是違禁品清單化管控：茶馬貿易關乎中原與邊疆的物資平衡，屬於朝廷專營。
即便朱高煦是龍子鳳孫，也絕不準染指。
鐵器、硫磺、火藥等軍用物資，更是直接列入格殺勿論的禁、運名單，一旦查獲私下交易，不僅貨物充公，涉事勳貴還要連坐問責。
江承軒給勳貴們劃的道道很清晰。
貿易隻能圍繞民生物流展開，糧食、木材、棉花、絲綢、布匹、食鹽這些無關戰略的物資隨便做。
既讓他們有錢可賺，又不觸碰朝廷的核心利益，皆大歡喜。
而朱高煦，無疑是這套規則裏最會鑽空子，也最敢闖路子的佼佼者。
他不僅吃透了國內物流的差價紅利，還硬生生把生意做到了蒙古草原，走出了一條貿易開路、威懾護航的野路子。
他從蒙古草原運回的核心貨物，頭一份便是羊毛。
這玩意兒在中原還屬新鮮事物，尋常百姓瞧不上，江承軒卻早已看透其價值。
一來可組織江南紡織商改良工藝，織成厚實耐磨的毛衣，給北方戍邊軍人抵禦凜冽寒風。
二來北方冬季漫長酷寒，百姓對禦寒衣物需求迫切，日後必然是供不應求的緊俏貨。
在江承軒的暗中點撥下，朱高煦專門組建了草原采購隊，批量收購蒙古部落的羊毛，用駱駝隊運回關內。
以略高於市場價的價格賣給預先聯絡好的紡織商，很快打開了銷路，成了穩賺不賠的盈利點。
除此之外，他還另辟蹊徑。
把中原滯銷的粗鹽運往草原，手把手教蒙古部落用鹽醃製肉幹、鹹菜，解決他們冬季缺糧的難題。
待這些醃製食品醃好後，再由他的商隊運回內地，打著草原風味的旗號高價售賣。
沒想到這類帶著異域風情的食品，竟頗受中原百姓追捧，尤其是京城的達官貴人，更是爭相購買嚐鮮。
銷量遠超預期，又為他添了一筆豐厚收入。
當然，邊境貿易從不是順風順水的買賣。
蒙古部落民風彪悍，不少小部落更是蠻不講理，劫掠商隊是常有的事，不少商人因忌憚其凶殘，寧可少賺也不敢深入草原。
而朱高煦的優勢，恰恰就在這武力護航上。
他的商隊自帶一支裝備精良的護衛隊，清一色的火槍與彎刀。
所到之處，但凡有部落敢覬覦，直接武力回擊，絕不手軟。
也正因如此，越來越多的商人主動找上門來，求他代為運輸貨物、洽談交易，朱高煦的物流網絡愈發龐大，從最初的賣鹽加順路帶貨。
逐漸發展成南北貫通、內外聯動的商業帝國，勢力遍及關內關外。
他從蒙古收購的馬匹，更是緊俏中的緊俏貨。
直接對接大明軍方，以合理價格賣給兵部，換取銀兩後再兌換成寶鈔。
既賺了真金白銀，又間接支援了國防建設，可謂一舉兩得。
其實自太祖皇帝起，大明便深諳經濟羈縻之道。
以中原豐富的物資為誘餌，吸引蒙古部落前來朝貢；朝貢之餘，允許他們在指定地點互市交易。
即便對方偶爾觸犯些許大明律法，隻要不危及根本，也多從輕發落。
以此維係他們的朝貢熱情，彰顯大明的天朝上國威望。
但這套製度推行日久，弊端也愈發明顯。
蒙古朝貢的物品中，唯有馬匹最受大明青睞，不少部落便鑽了空子，假借朝貢之名，用老弱病殘的劣等馬冒充膘肥體壯的優等馬，漫天要價謀取暴利。
更過分的是，這些使臣一路上的食宿、馬匹飼料、運輸服務，全由大明官府承擔，即便送來的是劣馬，負責接待的官員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按優等馬的價格付賬，生怕得罪了部落，引發邊境衝突。
這般縱容，讓蒙古部落的貪欲愈發膨脹，朝貢漸漸淪為純粹的牟利手段，大明反而成了冤大頭。
朱高煦偏不慣著這臭毛病。
一次交易中，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部落，不僅用劣馬充數，還揚言要麽按優等馬價付錢，要麽就別想走。
朱高煦當即臉色一沉，二話不說帶著商隊離開了。
誰知剛出關，他調轉馬頭，帶著一支精銳騎兵殺了回去，幹脆利落地滅掉了這個小部落，把部落首領的頭顱掛在營寨門口，以示懲戒。
這一手殺雞儆猴，著實把周邊的蒙古部落嚇破了膽。
他們沒想到，這位大明王爺不僅有錢有貨，下手還這麽狠辣。
就在部落們以為要爆發全麵衝突時，朱高煦又換上笑眯眯的嘴臉，派人送去絲綢、食鹽等禮物。
擺出純粹談生意的姿態，承諾隻要拿出好貨、公道交易，大明絕不會虧待他們。
軟硬兼施之下，蒙古部落們紛紛認清了形勢，心甘情願拿出上等馬、優質皮毛來交易，再也不敢耍滑頭。
朱棣看到兵部送來的奏報時，手中的朱筆掉在禦案上，整個人都沉默了。
自己這個老二，還真是膽大包天！
帶著火槍隊團滅蒙古部落，這要是放在外交層麵，絕對是足以引發兩國開戰的驚天大事。
如今新政初行，國庫雖日漸充盈，但根基未穩，朱棣著實不想在這個階段與蒙古全麵開戰，徒增變數。
他太了解朱高煦了，這小子莽起來，根本不會顧及什麽外交影響、朝堂非議，隻憑著一股蠻勁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