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龍同朝,朱棣說大明沒我得散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一去不複返

它會無情斬斷那些把人束縛於天然尊長的形形色色的封建紐帶。

讓人與人之間除了**裸的利害關係,除了冷酷無情的現金交易,再也沒有任何別的聯係了。

它會撕下罩在家庭關係上的溫情脈脈的麵紗,把這種關係變成純粹的金錢關係。

在實打實的利益麵前,所謂的宗室身份、所謂的人情世故,顯得不堪一擊。

江承軒聳聳肩,道:“趙王殿下,與其琢磨怎麽壟斷彈簧供應,不如好好想想接下來的發展方向。”

朱高燧皺著眉,困惑問道:“什麽方向?”

“如何讓你的馬車始終保持足夠的銷量,一直處於行業領先地位。”

江承軒微笑著點破關鍵,道:“比如說,能不能把馬車載貨量再往上提一提?能不能把馬車做得更結實耐用?或者能不能優化設計,讓馬車跑得更快?”

“不然,等別人的仿製馬車批量上市,性能跟你的差不多,價格還比你便宜,商人們憑什麽還要花高價買你的馬車?”

朱高燧眉頭緊鎖,把江承軒的話在心裏翻來覆去嚼了三遍,越琢磨越覺得通透。

利益麵前,哪有什麽宗室情麵?

丘福手握彈簧廠,放著天下商人的錢不賺,專給自個兒供貨?

簡直是癡人說夢。

他抬手撓了撓後腦勺,指尖蹭過發梢的汗珠,試探著開口。

“小姨夫說的這路子,真能走得通?我這馬車打從一開始就奔著拉貨去的,忽然改成載人的,那些達官貴人能瞧得上?”

江承軒手腕一轉,道:“趙王殿下,思路得活泛些。金陵城裏的權貴勳戚,最不缺的就是銀子,最講究的就是體麵舒坦。”

“你把馬車內飾換一換,用上好的綢緞鋪底,裝上軟乎乎的棉墊,車廂再拓寬些,讓他們能斜躺著說話、喝茶,減震再往細裏調調,別讓顛簸晃了酒杯。”

“主打一個乘得舒心、坐得有麵,專門賣給那些出門要講排場的老爺們,這不就是另一樁穩賺的買賣?”

“哎喲!”

朱高燧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銅錢,臉上的遲疑煙消雲散。

“我怎麽就鑽了牛角尖!小姨夫你這腦子,真是比算盤還精,難怪能把生意做這麽大!”

江承軒笑了笑,道:“不過是些討生活的小門道罷了,對了趙王殿下,有件事還得跟你叮囑一句,繳稅的事,可別含糊。”

“小姨夫你盡管放心!”

朱高燧挺直腰板,拍著胸脯保證。

“我是皇上的親兒子,大明朝的趙王,哪能帶頭壞了規矩?繳稅是應盡的本分,更是光宗耀祖的事,我絕對一分不少!”

“趙王殿下果然深明大義,顧全大局,堪稱宗室表率,皇上要是知道了,定然要對你刮目相看!”

江承軒笑著讚許道。

“嘿嘿!”

朱高燧摸著後腦勺,笑得一臉憨直。

“還不是小姨夫點醒得好?不然我這會兒說不定還在琢磨怎麽少繳點呢。”

繳稅這事兒,絕不能含糊。

趁著朱棣身體硬朗、權柄在握,必須把勳貴、士紳偷稅漏稅的老、毛病根治了,把稅源死死攥在朝廷手裏。

隻要漢王、趙王這些宗室勳貴帶頭繳足賦稅,剩下的土紳自然無話可說。

榜樣的力量,比冷冰冰的政令管用多了。

如今的西部十府,暗流湧動,風波欲來。

一方麵,海量資本像奔湧的洪水,源源不斷湧入各個產業,砸向工廠、商鋪、運輸隊。

另一方麵,一座座工廠拔地而起,煙囪裏冒出的黑煙遮天蔽日,機器轟鳴聲日夜不絕,震得地麵發顫。

抓住商機的商賈們,像嗅到血腥味的狼,四處打探消息,耳朵豎得高高的,生怕錯過任何一個賺錢的風口。

而那些嗅覺靈敏的土紳,隱約察覺到了風向不對,表麵上依舊端著士紳的架子,暗地裏卻在偷偷盤算著自家的出路。

起初,不少土紳還在犯嘀咕,擔心朝廷稅收太高,守著自家的幾畝薄田猶豫不決。

但看著身邊有人開工廠、跑運輸,一年下來賺的銀子,比種十年地還多,他們漸漸咂摸出了門道。

第一,朝廷的新政搞得風風火火,勳貴都主動繳稅擁護,看樣子是斷無取消的可能了。

第二,繼續守著大片土地,既要繳高額賦稅,又要應付越來越貴的人工,純屬自尋死路。

第三,得順著朝廷的風向走。

一邊打發家族子弟去考政務員,靠著體製庇護家族。

一邊放下士紳的身段,學著做買賣、投工廠,朝著商人、資本家的路子轉型,才能跟上趟。

一筆筆交易悄悄敲定,一張張地契易主,土紳們或合資開廠,或入股商鋪,踏上轉型之路,隻求在新朝局裏分一杯羹。

不過,話又說回來,能看清時代浪潮、果斷轉身的人,終究是少數。

一部分土紳反應快,手腳也麻利,積極擁護新政,順勢轉型賺得盆滿缽滿。

但還有些人冥頑不靈,抱著老祖宗傳下來的小農思想不放,總想著靠著占著大片土地,繼續躺著賺安穩錢。

殊不知時代的車輪早已碾過,他們早被甩在了身後。

西部十府的公路修築完畢,那些每天能賺三十文錢的壯丁們,心裏滿是失落。

本以為能一直靠修路掙錢補貼家用,沒想到這麽快就完工了。

沒過多久,人們就發現,活兒不但沒少,反而更多了。

而且,工錢還在悄悄往上漲,依舊是日結現銀,分文不拖,到手的銀子沉甸甸的!

工廠建起來了,需要工人紡紗、織布、製糖。

貨物生產出來了,需要車馬運輸到各地。

商鋪開起來了,需要夥計站櫃台、跑堂。

方方麵麵都缺人手,對勞動力的需求隻增不減,隻要肯賣力氣,不愁沒飯吃。

即便如此,還是有人抱著舊日的念想,總想著回到過去的日子,讓一切都變回熟悉的模樣。

不知舊時代一去不返。

……

金陵城,永春侯府。

常洛規規矩矩地跪在冰涼的青磚地上,對著堂上之人恭恭敬敬磕了一個響頭,額頭重重撞在地上。

“小人常洛,見過永春侯!”

堂上坐著的,正是太、祖皇帝朱元璋的女婿、懷慶公主朱福寧的丈夫王、寧。

這王、寧本是市井間的無名小子,娶了公主後才算平步青雲,一路做到後軍都督府事。

靖難之役時,他明著歸屬建文帝,暗地裏卻多次給朱棣傳遞機密情報,後來東窗事發,被朱允炆關進大牢,萬幸沒丟了性命。

等到朱棣登基稱帝,王、寧才從大牢裏被放出來,算是沾了靖難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