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龍同朝,朱棣說大明沒我得散

第二百五十三章 活不下去

“齊國公,方才為何不讓本王動手?”

朱高煦實在憋不住,把心中的不滿直接發泄了出來。

“那小子吊兒郎當的,看著就不爽,就該好好教訓一頓!”

江承軒淡淡道:“人家也是一片‘好心’,你沒聽見他說麽,不鼓掌官差就要來抓,他是怕皇上被官差為難,才好心提醒,你為何要揍他?”

朱高煦愣了一下,噗嗤一笑:“說起來,這世上還真沒人敢拍我爹的腦袋!哈哈,這小子怕是全世界唯一一個拍了皇帝腦袋,還能安然無恙走人的人!”

“放肆!”

朱棣回頭瞪了一眼,眼裏的寒意讓朱高煦收斂了笑意。

他脖子一縮,閉了嘴,不敢再胡言亂語,隻是心裏依舊覺得好笑。

一行人騎著馬繼續前行,天色漸漸暗淡下來,夕陽的餘暉籠罩大地,給這座虛假的城池鍍上了一層詭異的溫馨,與城內的荒誕形成刺眼的對比。

轉過幾條街道,解縉忽然發現不對勁。

這路線根本不是往揚州知府衙門去的,而是朝著城外的方向!

他心裏一驚,開口勸阻:“皇上,城外夜色漸濃,荒郊野嶺的,恐有危險!不如先回衙門歇息,明日再做打算?”

“危險?”

朱棣嘲諷道:“你是怕朕再看到一些不該看的東西,戳破你們心中的那點念想吧?”

解縉嚇得一縮腦袋,結結巴巴道:“臣……臣並非此意!隻是城外治安複雜,盜匪橫行,皇上萬金之軀,不宜涉險……”

“朕今日,就是要看看!”

朱棣冷笑著開口,道:“朕倒要瞧瞧,這永樂治下,百姓究竟是如何生存的,朕倒要看看,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士紳、官員,到底是什麽貨色!”

說到這裏,他忽然轉頭看向江承軒:“齊國公。”

“臣在。”

“找一戶農家,朕想歇息片刻,順便問問民情,看看這揚州城外的百姓,是不是也在演戲。”

“是,皇上。”

江承軒目光掃過前方,指著不遠處,道:“前方那戶亮著燈的人家,煙囪還冒著炊煙,似乎可行?”

朱棣眯起眼睛,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遠處亮起一盞昏黃的油燈,在漸漸濃重的夜色中格外顯眼,一縷淡淡的炊煙嫋嫋升起,透著幾分人間煙火氣。

這裏離揚州城不算太遠,按理說應該是村落密集之地。

他點了點頭:“好,就去那裏。”

一行人催馬前行,走近了才發現,那並非單獨一戶農家,而是一個村落。

但偌大的村落,顯得格外荒涼,斷壁殘垣隨處可見,亮著燈的人家寥寥無幾,狗吠聲都聽不到。

透著一股死寂的詭異,與揚州城內的“繁華”形成鮮明對比。

好不容易來到那亮燈的農舍前,隻見屋內人影晃動,隱約傳來收拾東西的窸窣聲,還有低聲的催促,似乎在準備遠行。

朱棣心中詫異。

眼看著就要入夜,山路難行,這群人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收拾行李?

“快!快點!動作麻利點!”

屋內傳來一個老頭的催促聲。

“官兵查得越來越嚴了,盤剝得也越來越狠,再不趁著天黑走,咱們就走不了了!”

“爹,您別急,馬上就收拾完了!這幾件舊衣裳,還有家裏僅剩的這點粗糧,都得帶上!”

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響起。

“急死我了!你這孩子做事總是不緊不慢的!”

老頭繼續數落,道:“趕緊的,趁著天黑跑路,跑到西部十府那邊,或許還有條活路!”

朱棣翻身下馬,身後的文官和親衛們也跟著下馬,緊隨其後,腳步放得極輕。

“老人家。”

朱棣開口喊道,把屋內的人嚇了一跳。

“誰?!”

老頭警惕地掀開房門一角,手裏還緊緊攥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

朱棣麵帶微笑,道:“老人家莫怕,我們是過往的行商,路過此地,天色已晚,口渴得緊,想討碗水喝,順便歇歇腳。”

“哦,行商啊……”

老頭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見他們身著綢緞,腰佩玉佩,不像歹人,這才鬆了口氣,點點頭。

“好好好,你們等著,我這就給你們倒水。”

說完,他轉身翻箱倒櫃,找了個邊緣有些磕碰的粗瓷碗,從水缸裏舀了一碗渾濁的井水,水麵還漂浮著些許泥沙,遞了過來。

朱棣看著碗裏的水,渾濁不堪,還帶著淡淡的土腥味。

當年在戰場上,口渴難耐時,混著血水、泥水的水他都喝過,這點泥沙又算得了什麽?

他接過碗,仰頭一飲而盡,動作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老頭又給江承軒舀了一碗。

江承軒看著碗裏的水,喉嚨微微動了動,轉頭遞給了朱高煦:“你喝吧,我不渴。”

朱高煦倒也不客氣,接過碗一飲而盡,抹了抹嘴道:“小姨夫,你就是太嬌貴了,這水怎麽就喝不得?當年在北平,比這更難喝的水我都喝過!”

“給他們也各倒一碗。”

朱棣指了解縉五人。

解縉五人看著那渾濁的井水,隻覺得快要哭出來。

這水帶著泥沙和土腥味,哪裏是人喝的?

“喝!必須喝!”

朱棣警告道:“身為朝廷官員,連百姓喝的水都咽不下去,如何體察民情?”

五人不敢違抗,隻能閉上眼睛,咬著牙,捏著鼻子,硬生生把那碗渾濁的井水灌進了肚子裏,隻覺得喉嚨裏又苦又澀,胃裏一陣翻湧。

朱棣這才轉向老頭,道:“老人家,看您這架勢,是要連夜趕路?不知為何深夜收拾行李,要往何處去?”

老頭歎了口氣,眼角皺紋擠成一團:“唉,沒活路了,隻能跑路了!”

“沒活路了?”

朱棣眉頭一皺,疑惑道:“永樂治下,朝廷明明已經下旨免稅一年,減輕百姓負擔,你們怎麽會沒活路?還要連夜跑路?”

旁邊的解縉五人聽到這話,臉色變得慘白如紙,嚇得渾身冷汗直流。

事情越來越不對勁了,這農戶的話,簡直是在戳皇上的肺管子,也打了他們這些內閣大臣的臉!

“免稅?”

老頭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咱可沒聽說過什麽免稅!咱隻知道,這幫狗官不僅沒免稅,還把賦稅加到了七成!”

“七成啊!地裏的收成本就不好,交完賦稅,連糊口的糧食都剩不下,這日子還怎麽過?根本活不下去了!”

“七成?!”

朱棣眼裏寒意幾乎要將人凍結。

“朝廷明明三令五申,下旨免稅一年,他們竟敢陽奉陰違,私自加稅,還加到了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