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終於結束了
他起兵的名義是奉天靖難。
打著維護太、祖祖製、清君側的旗號。
聲稱是因為有人破壞祖宗製度，才率軍入京正本清源。
如今剛入京城就直奔皇宮，反倒落了奪權篡位的口實。
先去孝陵祭拜太、祖，哭告起兵緣由。
痛陳齊泰、黃子澄等奸臣的罪狀。
才能讓靖難的名義名正言順。
打天下時可以不拘小節。
可坐天下時，名分與大義至關重要。
“朱能！”
朱棣高聲呼喊。
一員驍將排眾而出，單膝跪地：“末將在！”
“你率右衛兵馬嚴守宮中所有門戶。”
“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妥善保護宮中文物典籍！”
朱棣沉聲下令。
“遵命！”
朱能領命起身。
“陳亨何在？”
另一員將領快步上前，束手聽令。
“率兵搜捕齊泰、黃子澄等奸臣黨羽。”
“無論男女老幼，一個都不許漏網！”
朱棣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吩咐完畢，朱棣調轉馬頭，朗聲道：“其餘人隨孤王前往孝陵！”
長達四年的靖難之役。
至此落下帷幕。
金陵城中隨處可見北軍士兵。
三大營的南軍殘部見大勢已去，紛紛放下武器歸降。
不少朝廷大臣被召集到午門外，神色不安的交頭接耳。
等待著新主的發落。
朱棣奔赴孝陵，要向太、祖皇帝哭告緣由。
江承軒跟在一旁，暗自腹誹。
這戲碼，終究還是要演一遍。
不過，他也清楚，金陵城尚未完全安穩。
建文帝的舊部中，仍有不少忠義之士。
說不定還會有人鋌而走險，刺殺朱棣。
“朱高燧！”
江承軒喊了一聲。
“先生，我在！”
朱高燧策馬快步上前，臉上帶著恭敬。
對於這位父王身邊的頭號謀臣。
朱高燧向來不敢怠慢，敬重程度堪比姚廣孝。
江承軒沉吟道：“你立刻安排人手。”
“全麵排查金陵城的所有寺廟、道觀。”
“重點清查近期入住的僧人、道士。”
“朱允炆極有可能喬裝成出家人逃亡了！”
“務必隱秘行事，不可打草驚蛇！”
朱高燧立刻點頭，目光銳利。
“先生放心，我這就去安排，定不會打草驚蛇！”
“朱高煦！”
江承軒又喊了一聲。
朱高煦快步擠到跟前，臉上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江先生，有何吩咐？”
江承軒沉吟片刻，壓低聲音：“馬上去備一套龍袍和仿製的玉璽。”
“對外宣稱建文帝葬身火海，國不可一日無主。”
“等會看我眼色行事，我讓你上。”
“你再把龍袍披到王爺身上，切記不可急躁！”
朱高煦眼睛亮得驚人，連連點頭：“明白！太明白了！”
等這一天，他已經等了兩年。
靖難的血與火，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
一年多前，建文帝一聲令下屠殺三萬京營將士的場景。
他們至今曆曆在目，對這位皇帝沒了半分忠心。
午門之外，密密麻麻站滿了朝廷大臣。
一個個神色忐忑，交頭接耳。
對他們而言，誰當皇帝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保住身上的官服。
守住自家的榮華富貴。
而此時的朱棣，心中滿是火氣。
方才去孝陵祭拜太、祖，哭告完靖難緣由。
返程途中竟遭遇了數次刺殺。
有文臣懷揣短刃衝出來。
有侍衛暗藏毒藥試圖下毒。
氣得朱棣當場拔劍砍死了一個刺客。
“他媽的，這幫文臣，平日裏看著手無縛雞之力，沒想到這麽勇？”
朱棣暗自惱火。
不得不加倍擴充身邊的護衛，半步都不敢放鬆警惕。
重新回到皇城。
朱棣懶得理會午門外的百官，徑直就要穿過門洞入宮。
“王爺！臣有一言，非講不可！”
一道聲音從百官中傳出，一人排眾而出，攔住了去路。
朱棣駐足，眼神冰冷的掃過去：“你是何人？”
那人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堅定：“臣楊榮，忝為翰林編修。”
朱棣虎目微沉，心中暗自提防。
這個時候跳出來，怕是沒什麽好話。
正猶豫要不要喝退，就聽楊榮繼續道：“王爺，天子誤信奸賊，才釀成今日之禍。”
“如今天子為奸人所害，下落不明。”
“而王爺乃太、祖近親宗室。”
“靖難起兵隻為討伐奸佞、匡扶社稷。”
“如今奸佞已除，天下無主。”
“臣鬥膽懇請王爺，為江山社稷計，早登大位！”
江承軒在一旁暗暗吐槽。
“好家夥，我搶了他先勸去孝陵的功勞。”
“沒想到他又找了個勸進的機會，真是會鑽空子！”
這楊榮好歹也是日後三楊之一。
能力確實出眾。
可這份見風使舵的本事，也著實令人佩服。
若是真有忠貞氣節，怕是早隨建文帝殉國了。
哪會在這裏湊勸進的熱鬧？
朱棣聽完，臉上毫無波瀾。
他心中很清楚，皇帝之位是囊中之物。
但該有的矜持還是要有的。
總不能人家一勸，自己就立馬答應，那也太不嚴肅了。
但他沒料到，楊榮一開頭。
一場轟轟烈烈的勸進鬧劇，就此拉開了帷幕。
“請殿下為江山社稷計，早日登基！”
“上承天意，下順民心！”
數十名官員齊刷刷拜倒在地。
聲音洪亮，震得人耳膜發顫。
朱棣依舊站著不動。
目光緩緩掃過那些沒下跪的官員，眼神冷得像冰。
跪著的，是識時務，能活。
站著的，是心有不服，該死。
百官之中，有人開始動搖。
跪拜勸進，似乎對不起自己讀了幾十年的聖賢書，對不起氣節二字。
可沒了性命，氣節又能值幾個錢？
沒了官服，全家的生計又該如何？
猶豫片刻，有人默默跪了下去。
雖然沒說話，但也是表明了態度。
越來越多的人跟風跪拜。
到最後，站著的官員隻剩下寥寥數人，格外紮眼。
“把他們拖下去，嚴加看管！”
朱棣冷冷吩咐。
侍衛立刻上前，將那幾個不肯屈服的官員拖拽而去。
午門外的氣氛越發肅穆。
緊接著。
朱能、張玉等燕軍武官也齊齊跪倒，聲音鏗鏘。
“殿下若不登基，天下恐將再度動**，生靈塗炭！”
邱福更是誇張，直接趴在地上號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淚。
“殿下！將士們追隨您赴刀山、入火海，九死一生才換得今日太平！”
“如今天子不知所蹤，您若不登位，如何向萬千將士交代？”
“如何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您若不答應，我邱福今日便一頭撞死在這裏！”
江承軒皺著眉暗自好笑。
這邱福平日裏隻會喊打喊殺。
今日竟能說出這般文縐縐的話。
八成是昨晚連夜背的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