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困獸·25
晚上和何凡約到酒吧裏喝酒,我們兩個人坐在吧台上看著台下跳舞的人。嘈雜的音樂讓我聽不清何凡說的大多數的話。
眼前跳鋼管舞的孕婦讓我和何凡都看呆了,那女子看起來三十不到,跳的可謂是個妖嬈。
“老表!看上人家了啊?”何凡拍了拍我。
我喝了一口啤酒說:“怎麽可能,我就好奇怎麽挺著個大肚子還要來蹦迪?”
“哈哈哈。要個聯係方式問問她嘛!說不定你的愛情就來了。”何凡說。
“算了算了,我怕是瘋求了,首先呢,這種女人肯定看不上我,其次呢,我爹我媽肯定看不上這種女人。”我說。
“哦喲喲,你那麽有才還會覺得人家看不上你?”
“我現在一窮二白啊!”我苦笑說。
“不是寫書嗎?”
“滯銷書作家。”我自己吐槽道。
“低調了。你今晚約我出來是要說什麽,感覺有大事。”何凡怕我聽不清楚,提高了嗓音。
我想了想,還是先做點鋪墊再說比賽的事吧,於是我問:“大學畢業以後,在幹嘛呢?”
“唉,小公司當職員,搞自媒體。”何凡說。
“那不是說還在健身房當健身教練?”
“幹了兩天就沒有了,當年體育成績不太好,身高不夠,沒能成為職業運動員。”
“你現在多高?”
“170。”
“真的?”
“168的約德爾人。”何凡捂住臉苦笑著。
我也笑了起來,轉移話題:“那在公司裏麵也挺好的嘛。”
“好屁哦,說富吧,兜裏又沒有個錢,說窮吧,又有一個班上,說懶嘛,又早出晚歸,說勤快呢,又發不了財,就他媽扯淡。”何凡說。
“那平常還有時間打籃球嗎?”我問。
“籃球?早就沒有時間了,自從大學畢業,球衣變成了正裝,手環變成了手表,球袋也變成了公文包,籃球也漸漸的變成了過去式。”
“我其實也好久沒有打球了,但是這兩天,我們兄弟幾個說去參加吳錦碩舉辦的那個籃球比賽,因為人不夠,所以說約你出來,想讓你一起參加。”我說。
聽見吳錦碩和籃球比賽,何凡眼裏閃出一道光,可瞬間又暗淡了,他喝了一口酒說:“那工作怎麽辦啊?我可不想又丟了工作。再說了,吳錦碩啊,我們怎麽打得過,而且來參賽的都是中國各地的籃球高手啊。”
“哎呀,當年我們都差點就打敗他們了,而且還是我們全員沒有到齊的情況,所以不要怕啊!”我問。
“但是他打過CBA啊,這麽多年過去了,他肯定比以前強得強得強。”
“什麽鏘鏘鏘鏘的,他背部有傷啊!肯定會影響他的發揮。”我說。
“那你就這麽肯定我們真的可以一路順風在決賽遇到他?全國各地的參賽者都會來,什麽牛鬼蛇神都有!”何凡說。
“大哥啊!你當年的那個幹勁呢!不是要去NBA嗎?不是和我比得分輸了倒立洗頭的幹勁呢?你在怕什麽啊?”
“其實也不是,就是沒時間啊,工作,我感覺我已經被工作束縛了……再說了,你不怕?”
我聽見何凡怎麽說就有點鬼火了,我提高了嗓門說:“怕!我還有什麽好怕的!我都二十五歲一事無成了,我還有什麽好怕的,這些年我在重慶經曆了那些事我都不怕,打個籃球我還有什麽好怕的!幾百萬獎金,你想想。之前不是還有遺憾嗎?這次比賽的曝光度不亞於職業聯賽,你好好想想吧。”我說。
何凡點了點頭,眼裏都是空洞。
我的電話響了起來,老媽打來的。
“喂!媽。怎麽啦?”我說。
“你那邊怎麽這麽吵啊!晚上回來早點。”
“好,我和小凡聚一聚嘛。”
“管你的,我隻想和你說,明天早上起來,八點半去子傑他們學校去開個特別的家長會,我怕你回來晚了我睡著了。”老媽說。
“什麽叫做特別的家長會?”我問。
“就是隻有你一個家長的家長會。”
“啊?子傑怎麽了呀?犯什麽事了?”我問。
“明天你就知道了,小兔崽子翅膀硬了,今天晚上說了他兩句還頂嘴。你記著點。”
“是啦。”我閉上眼睛,歎了口氣。
“還有啊!你把所有錢拿出來搞那麽一個破破舊舊的廠幹嘛啊?還想著做什麽生意啊?老大不小了啊,踏實一點。不要二十多歲的人還被籃球耽擱了!”
“媽,不是籃球耽擱了我,是我辜負了籃球。我會去和他開家長會的。那個廠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你們放心。”我說。
掛了電話,何凡看著我:“怎麽啦?”
“子傑怕是在學校出了什麽事,讓我去開家長會。”我說。
“哦,是啦,那今晚回去早點。”何凡說。
“嗯。”
“還有什麽廠的事?”
“以前針織廠的那個大廠房,閑置了好久了,我搞到手,我想搞個室內籃球場 。”
“臥槽!你瘋了吧,大哥!”
“我也覺得!那你考慮考慮籃球賽吧,這是個機會,這是個打出名堂的機會。”我說。
“行吧。”
今晚的金酒喝得有點上頭,何凡走出酒吧後就打車準備回去,他讓我和他一起,我說離家近,走回去就可以,何凡也就叫我注意安全。
早上七點半,鬧鍾響了起來,我起床洗漱好,穿了一件軍綠色重磅純棉T恤,一條棕色工裝褲和一雙馬丁靴就去了子傑他們學校。
宜東七點半的天空已經大亮,一些不知名的鳥在天空低飛,叫個不停,街上的商人小販也都開始忙活著。
來到學校,我現去教室找到許子傑,他看見我就委屈巴巴走了出來,一副要哭的樣子。
我站在教室外麵問他:“怎麽啦?你好好和我說,我不會罵你。”
“我打架。但是是那個男的先欺負我的。”
“老師知不知道?”我問。
“不知道,他就知道我和人家打架。昨天晚上老爸老媽就臭罵了我一頓。”子傑低著頭說。
我摸了摸他的頭說:“沒事的,走吧!辦公室在哪裏?”
他低著頭帶著我去到辦公室,辦公室裏老師不多,子傑指了指那個戴著眼鏡的男人,說:“那個就是我班主任。”
我看了看他,有種儒雅書生的感覺,身材微胖,個子也差不多一米八。
我心裏麵想著:原來這個就是徐瑞恒啊。
他坐在電腦麵前對我說:“學生應該和你講了為什麽叫你來了吧?”
“嗯。”我看著他,想先聽聽這個老師是什麽樣的人。
“其實我們老師呢,也不想什麽事都勞煩你們家長,但是你們家長也要配合我們工作對吧,許子傑一直都是一個很優秀的學生,我想不到他居然會對同班同學大打出手,我真的想不到!”徐老師坐在凳子上無奈地搖頭。
“那請問老師,我弟弟和同學打架是因為什麽?你有了解吧!”
徐老師咂嘴看了看子傑說:“但是朝夕相處的同學,每天一起長大的同學,一起學習,一起進步的夥伴啊。你說說為什麽?”
“是李華先嘲笑我的!我們都想在國慶節的時候在學校歌唱比賽為班級爭光,但是他憑什麽侮辱我的偶像!憑什麽他在晚飯時間在教室放歌可以,我就不可以!”子傑氣憤地說。
“你放什麽歌?”徐老師問。
“幼稚園殺手的!”子傑很驕傲地說。
“什麽殺手?啥玩意兒?”徐瑞恒說。
“一個說唱歌手,老師。子傑喜歡說唱嘛。”我說。
“你要唱什麽歌?”
“紅色!”子傑說。
“李華怎麽說的你你要打他!相互包容不好嗎?”
“老師你不知道,他說的可難聽了,各種髒話,各種亂罵,侮辱我可以,但是不準侮辱我的信仰。”
“你還要頂嘴!許子傑!先動手打人就是你的不對了。”
“老師,那子傑有沒有把同學弄傷?”
“這倒沒有,老師發現他的時候他正在和李華扭打在一起,因為是他先動手,所以就幫你麻煩過來了。”
“好,那真的是不好意思了,老師,我會對子傑進行批評教育,不會出現下一次了。”我說。
“好,看在子傑平常成績優異,也比較聽話,懂禮貌,所以打架的事我就不上報給學校了,希望許子傑深刻反思,許子傑家長,其他的事就沒有了。”
“哦,好,那我給子傑請個假吧,家裏麵有點事情,他要回去一趟,明天早上我送他過來。”
“好。”
走出辦公室,我和子傑走到教室,收了收東西,就走出學校。
坐在副駕駛上,子傑有一些慌張,他不敢直視我,看著後視鏡說:“哥,你要帶我去哪裏?”
“坐好就行。”我向左打方向盤。
“哥,我真的錯了嘛,你不要打我啊!”子傑說。
“傻子,我怎麽可能打你,對不起這種話你和徐瑞恒說說就差不多了,和我不用說,我沒有覺得你哪裏不對,人嘛,總要為自己喜歡的東西拚一拚命嘛!”我摸了摸他的頭笑著說。
子傑一聲就哭了起來:“嗚嗚嗚,他罵我的時候我沒哭,侮辱我偶像的時候我也沒有哭,但是聽見你的聲音我真的就哭了。”
“停停停,你哭了我就不帶你去那個地方了。”我說。
“什麽地方?”
我指了指那一家耐克專賣店說:“這裏啊。”
“你帶我來這裏幹嘛?”
“你想想嘛,大膽一點想。”
“買鞋子?”
“對,你之前不是想要一雙AJ13嘛。”
子傑哭得更傷心了,他拉住我說:“還是哥你對我好,老爸老媽他們都好久不買球鞋給我,我想要什麽他們都是說看成績。人家其他同學想要什麽,父母立馬就買,就老爸老媽最小氣。”
我說:“你該懂事了,弟弟。你一雙球鞋就要幾百塊,對吧?”
“嗯。”他嘟著嘴。
“老爸老媽可能這一輩子都穿不了幾百塊錢的鞋子,但是他們也在努力把最好的給你和我。你肯定也聽著他們說過,他們那個年代,一家幾個小孩,飯都吃不飽,衣服也是縫縫補補又三年,你現在享受著的,是他們沒有享過的福哦。”
子傑沒有說話。
“父母存在的意義並不是要給孩子舒適的環境和富裕的生活,而是在你想起他們的時候,你的內心會充滿力量,從而擁有麵對困難的勇氣。老爸老媽他們也在用他們的方法在愛我們,我之前和老爸也有誤解,但是當我真正開始理解他的時候,真正可以和他一起談天說地的時候,卻發現我們已經沒有那種空閑時間了,要麽他在外麵,要麽我在外麵。”
子傑安靜地聽我說,眼淚也擦幹了。
我繼續說:“小時候,老爸在我心裏一直都是一個英雄,每當我想起他的時候,我就充滿了力量,充滿了勇往直前的勁,無論是在球場上還是考場上,都是如此。走吧,給你買鞋去吧!”
“好。”
我們走進鞋店。
子傑在鞋店穿上了新鞋子,我就付了錢,讓他把舊鞋子扔在車裏,我們在街上逛了逛。
我扶著他的肩膀說:“關於你出拳的理由,我是可以理解的,我想起當年我也為了自己喜歡的球星,和人家在球場幹了起來。人嘛,都有自己需要守護的東西,但是你還是要保護好自己。”
“好的,哥,謝謝哥!”
“謝個屁啊,你現在還年輕,你所經曆的是人生中最美好,最充滿希望的年齡段,你可以去喜歡你喜歡的,去討厭你討厭的,但是你要善良,上進。去勇敢的麵對生活中的選擇和困難,不要怕失敗,也不要覺得失敗就是成功的對立麵,比起失敗更讓人消沉和頹廢的是失敗之後的不作為。所以你喜歡音樂,喜歡說唱就去堅持!加油。”
“好的,哥,謝謝鼓勵啊,你是第一個鼓勵我的人,老爸老媽都沒有這麽和我說過。”
“說起這個,我想和你說,你不要去凶他們,去吼他們,我們是一家子,凡事可以溝通,而且你還小,當媽媽聽著你大喊大叫,她有多傷心,我知道比起他們教育我的時候,對你而言老爸老媽確實沒有了耐心,也沒有多少時間陪你,傾聽你,你晚上下晚自習回來他們都睡了,下午中午回來吃飯,他們又有可能在店裏。”
“是啊。”
“但是你不要對他們大喊大叫,我知道我們很多時候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我也知道你每一次吼完他們心裏也會內疚,也會不舒服,但是你有什麽心裏話,有什麽別人不理解你的,你都可以跟我說,我是過來人,我理解你,隨著成長,你也會慢慢的理解老爸老媽。”
“好,哥。哥我餓了,今早沒吃早點。”
“哦喲喲,是不是又有什麽想買的東西,早點錢就不用,省著錢去買東西?”我問。
“啊!老哥,你太懂我了!”
“哈哈哈,那我就不管你買什麽東西了,給你買了鞋我也沒法讚助你了。哈哈。”
“歐克歐克。我們去吃曲靖蒸餌絲吧!”
“你帶我走嘛!”
“好嘞!老哥,那下個星期歌手大賽你來看我嗎?”
“當然來啦,我這種無業遊民,閑著也是閑著,當然要來支持弟弟了!”
“好嘞!”子傑說著就一蹦一跳的跑上前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衣服後麵還印著中二的動漫台詞,我笑了笑。
我羨慕他這個無所畏懼的年紀,我羨慕他這個唯一壓力隻來源於考試的年紀,做事不用過多考慮後果,不用考慮立場,成本,格局。
我明白我想要什麽,我知道我應該成為什麽樣子,我比誰都懂我要扛起的責任,我更明白一直困擾自己的是什麽,可我還是無法解決,相比起他來我自己更像是一個被生活囚禁起來的困獸。
眼看著籃球比賽的報名就要開始了,各大媒體都在大肆宣揚著吳錦碩創辦的籃球比賽,全國各地的籃球愛好者都在自媒體上討論著這一件事,我也明白,宜東在不久,將會變成籃球聖朝。
報名第一天,我就和王林拖著段奇瑞和陳俊源去到宜東體育館準備報名。
我們八點鍾就起床去往體育館,看著他們三個一副沒有睡醒的樣子,我又想起了曾經一起早起吃早點的日子。
“我們就四個人?”王林打著哈欠說 。
“目前隻有六個。”我說。
“哪六個?”段奇瑞問 。
“我們四個,還有何凡,子傑。”我說。
陳俊源揉了揉眼睛說:“子傑多大啊?我記著之前不是還讀小學,屁顛屁顛的!”
“十五了,沒辦法,我也感覺他還小,但是他執意要參加,湊個人數。”我說。
“要是皓哥在就好了。”王林說。
“我之前打電話給他,他沒有接。”我說。
“他當兵回來以後就沒有怎麽聯係了,感覺像變了一個人一樣。”王林說。
“我們還是盡量說服他參加吧,畢竟我們四個和他,可是曾經的五虎上將哦。”陳俊源說。
“你說他會來嗎?”段奇瑞說。
“唉,也是啊。”我歎了口氣。
陳俊源說著打了個電話給王宸皓,但他還是沒有接。
沒過多久,我們走到體育館。
體育館的人不多,但是體育館附近都被擁擠的車流堵的水泄不通。體育館裏也沒有看見吳錦碩,報名處就有幾個西裝革履的工作人員。
我本來想要上廁所的,但害怕耽誤了時間影響報名,就一直在排隊。
我們排了幾分鍾的隊,就輪到我們,我交了押金,開始填寫報名資料。
他指了指報名單上的隊名:“取個隊名。”
我想了又想,覺得參加比賽的人都是中國籃球界的名人,還有因為搞自媒體而出名的人,但我們卻是一群沒有誰知道,也沒有任何名氣的人。
於是我在隊名上寫了一個:Underdog!
隊長簽名簽了我的,我又替何凡跟子傑簽了名,甚至把王宸皓和張佳楠的名字也寫了。
陳俊源,王林,段奇瑞也簽了字。
我看著我的隊友還有空缺,我想到了曾經和我在高中稱霸一方的徐亦榕和習俊凱,方書才。我就問工作人員說:“我還有幾個隊友還沒確定,可不可以給我再留兩個名額?”
工作人員拿過報名單,點了點頭說:“可以。小組賽結束之前,球隊陣容允許變動。”
我拍了拍王林說:“我先去上個廁所。”
工作人員喊道:“等一下!隊名改成中文的!”
我說:“王林翻譯一下!我忍不住了!”
“好。”王林笑了笑。
等著我上廁所回來,王林他們都在籃球場邊看著那些在互聯網上,在電視上才看得見的自媒體籃球人。
“子豪子豪!你怎麽把隊名起個下狗隊?”王林摟著我說。
“什麽?啥玩意兒?”我一臉懵逼看著他。
陳俊源說:“underdog啊!不是翻譯成下狗嗎?”
我差點一口氣沒吸上來說:“大哥,怎麽可以這樣翻譯,這個是黑馬的意思,什麽他媽的下狗?”
“哈哈哈,我還以為是下狗!”王林和我打鬧起來。
正當我們打做一團的時候,耳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我立刻停止打鬧看著不遠處報名台那個男人,他也看著我。
“皓哥。”我喊道。
王宸皓比以前瘦了好多,看他的站樣和筆直的腰杆都可以感受到退伍軍人的氣質,可他一臉憂鬱地看著我,他就一個人站在那裏,身穿軍旅體恤外搭油蠟夾克,下身一條卡其色牛仔褲,一雙白色詹姆斯15。
我和他對視著,這是自從他當兵去了以後我和他再一次見麵,時間已經過去了六年。
我們都沉默不語,就看著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