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之輩(籃球天堂2)

第119章 回到過去

我和徐亦榕坐在青寧縣街邊的一家小餐館裏吃著飯,青寧縣就在宜東縣隔壁,相隔三十公裏。

因為就我和徐亦榕兩個人,我們就點了一個蔥爆牛肉,酸菜魚,炸花生,紅燒包菜。一人拿著一瓶啤酒吹了起來。

“聽說你是去重慶在了好幾年?”徐亦榕說。

“你聽哪個說的?”我笑了笑。

“秋姐啊。”

“哦~我和秋姐幾年沒聯係了。她回宜東了?”我問。

“回來了嘛!人家現在混得可好了。”徐亦榕吃著花生說。

“她現在做什麽?”

“宜東縣人民檢察院紀檢組副組長。”

“牛逼。年少有為啊!”

“之前和她聯係起來聽她說,這些地方,還是水深,不好在。我還說她沒有男朋友麽撩一下,那不妨,過段時間結婚,招個上門女婿回來。”徐亦榕說。

“哦喲!有沒有聽著說是那裏的人?”我問。

“認不得,好像是姓徐。”

“那你怎麽跑青寧來了?”我不太想聽秋亞紀的事,聽見姓徐應該是徐耀明,所以就轉移話題問。

“害,我們這些搞測量的人麽,雲貴川到處跑,也是這幾天正好在青寧縣了,不然我們兩個很難坐在這裏喝酒了。”

“到處跑麽應該是大老板了吧!”我笑著和他碰杯。

“說屁啊!一個月千把塊,娃娃奶粉錢都有些時候跟不上趟。”徐亦榕吃了一塊牛肉說。

“娃娃?就當爹了啊?”

“唉,你想嘛。二十三就結婚了,也差不多當爹了,我看著你這幾年也可以嘛,怎麽還不找一個?”

“我怕是不想找啊,那要有啊!”

“哎,慢慢來,結了婚的世界就是另外一個了,這兩年也就你們兄弟幾個會問問我在哪了,真的是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不信你看杯中酒,杯杯先敬有錢人。”

我又喝了一口酒看著他說:“其實這一次找你是想喊你和我們一起打籃球賽的。”

“吳錦碩那個?”徐亦榕吃著花生說。

“是啊。三百萬獎……”

“我知道,不過算了,我現在上有老下有小,真的是沒辦法,而且你看看我這個樣子,真的打不了籃球了。”

我看了看徐亦榕,就是感覺他黑了點,我問:“身體怎麽了呀?不就是黑了點。”

“黑就不說了,我們這種測量人,頭都是安上去的 身體和脖子以上是兩個膚色,最主要是現在腰間盤突出,使不上力,一疼起來晚上覺都睡不著。”

“老火了嘛。這個治得好不?”

“要慢慢來吧,好幾年了,沒辦法。”

“哎,我還說喊喊你和習俊凱,方書才,我們一起打比賽去,還有我一群發小。”

“嘔吼,不要勞民傷財了,習俊凱現在是包工頭,到處包活計去做,胖了像豬站起來一樣,他也不可能打球了。方書才我聽說是不是一個人去洛陽去了,又有什麽賺錢的門道了。”

“洛陽?幹遠了嘛!”

“街子哥嘛,到處diang!”

“那我們四個聚不起來了嘛。”

“是啊,沒有辦法,我和習俊凱都成為生活的奴隸了,方書才腦子又太好,宜東這種小地方留不住他。”

“哎,想當年我們在高中,再想想現在,都這麽多年過去了啊!我想起高中畢業的時候,我們把作業本和複習資料從樓頂扔下去,想著終於從學校解脫了,後來出了社會才發現,原來學校才是天堂,社會才是地獄。”

“是啊!唉!想當年打籃球,我是韋德,你是詹姆斯,那個時候我們速度也快,彈跳也好,貫穿全場的傳球信手拈來。想想現在……唉!”徐亦榕說。

“想當年,我們全校籃球賽第一名,你知我高,我知你快,你可以五秒跑全場上籃打進,你盡管助攻我,你敢傳我就敢跳,我拿到球你就提前慶祝,哈哈哈!”

“來來來,哈哈哈,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裏如虎,幹了!”徐亦榕說著舉起酒杯,我們一飲而盡。

我知道我有王宸皓,王林這樣一群出生入死的籃球兄弟,可是在我的中學時代,徐亦榕無疑就是那個球場上最懂我的人。

回望我的青春,非要讓我說我的籃球成就,那除了帶隊高中年級第一,我沒有什麽更輝煌的了。我知道青春最美的不是那些天馬行空的夢想,而是和我一起追夢的人。

昆明某書店裏,寥寥幾人坐在我的新書發布會上。我在尬場的時候數了數,有個四五十人,其實讀者都覺得我已經寫不出什麽東西來了,雖然《我的牛馬兄弟》和《致我們搞砸的時光》之後我也發了不少作品,但都沒有任何反響。

人們覺得我的巔峰是和秋色簽約的那一段時間,當我辭了職從重慶回到宜東,就沒有什麽名氣了。

人們無法想象曾經的“秋色一哥”會變成現在的滯銷書作家,但是人們可以接受。

當我推銷我的新作推銷得差不多時,台下的讀者開始提問了。

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大學生說:“許子豪老師你好,我想問你一下,為什麽在秋色發展的很好卻忽然辭職解約了,這對你的創作還有發展影響會不會很大?”

“這,怎麽說呢,我們不可能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生活總是充滿驚喜和意外,我們都是向前走的,所以我並不覺得影響我創作的因素是和秋色有關。”我說。

過了十多秒,又有一個讀者發言:“許子豪老師,關於你最近的作品,好多人都認為你寫不出《致我們搞砸的時光》和《我的牛馬兄弟》這樣讓人過目不忘並且銷量很好的作品,你是怎麽看的?”

“我的創作一直都是表達自己想表達的東西,所以我寫的小說也好,散文也好,隻是我內心的真實想法,我從高中畢業開始寫作,那時候我的寫作初衷就是如此,已經寫了這麽多年,我不希望我因為走的太遠而忘記了為什麽出發,我完完全全可以為了迎合市場去寫一些暢銷題材的書,但是我做不到。”

又有人說:“那你怎麽理解有人說你沒有華麗的詞藻,如今是經曆不夠才寫不出東西這句話?”

“經曆不夠啊?確實吧,我還年輕,我寫不出魯迅先生那麽辛辣又簡潔的文字,也寫不出郭敬明那麽華麗的詞藻,但是我的每一部作品都是用心去寫,新作《人海》肯定值得你們去觀看。”我說。

新書的發布也沒有能讓我收入太多,我確確實實從當年的“秋色一哥”成為了現在的滯銷書作家。

我把所有的存稿都發了出去,除了那一部從大一就開始創作的《無名之輩》,我一直修修改改,在網上也隻是能看見部分。我總是覺得這本書的結尾應該好好的去寫,可自回到宜東以後就沒有讓我靜下來去思考怎麽結尾。

我開著車從昆明回到宜東,這幾天的宜東比以往熱鬧的多,在體育館也好,江邊公園籃球場也好,又或者是一些偏僻的球場也好,都可以遇到籃球網紅。政府似乎很看重這一次籃球比賽,在城區的某些開發區還建了幾塊球場。

比賽時間一步步的逼近,我和王林,陳俊源,段奇瑞,何凡都加快了訓練的力度。

因為有了新書的收入,那個破舊廠房裏也有了唯一一塊籃板,我就簡單把它釘在牆上,地麵也貼了一個全場的木地板,其他的部分還是一片廢墟。

原本我可以用王林拿給我的那一筆錢去做,但是我不忍心,我始終想著找一個機會把卡還給他。

我們一起在球館裏做折返跑,一起練習運球,一起練習投籃。

大家都有很長時間沒有接觸籃球,所以手都非常的生,就像是初學者接觸籃球一樣。

何凡看著陳俊源說:“陳哥,人家NBA球員運球像跳舞一樣,我們五個運球怎麽就像腦血栓康複訓練啊?”

我原本在聯係**運球,被何凡逗笑了,球就滾了出去。

陳俊源說:“好好的練吧,不要害怕失敗,因為我們剛開始的時候也是一無所有!”

段奇瑞在籃板下麵練習著勾手上籃,他說:“我們就五個人,到時候還有子豪他弟一個初中生,怎麽看都像是去做玩的啊!”

“沒辦法啊!皓哥是真的沒有聯係方式了,之前在街上遇到了幾次也隻是打了一個招呼,張佳楠更是不可能了。”我運著球說。

“既然這樣,一個星期以後就要去體育館抽簽了,十天以後比賽開始,我們加上子豪他弟弟,六人輪換,我打中鋒,陳俊源大前鋒,王林你打得分後衛,小凡你控球後衛,子豪小前鋒。就像這樣。”段奇瑞說。

“六人輪換,打職業球員,聽起來不現實啊。”我說。

“可想而知皓哥和張佳楠對於我們有多重要!”何凡說。

我點了點頭。

訓練到晚上十點鍾,段奇瑞和陳俊源王林都回去了,球館裏麵還有我和何凡。

何凡看了看時間也不早了,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說:“老表,你要回去了嗎?時間不早了。明早要跑步的話可以約。”

我繼續在籃板下麵練習著勾手,左手打進一百個,右手打進一百個,因為還沒有達成目標,所以我還不想回去,我說:“你先回去吧,我在練一下。”

何凡拿起斜挎包走到廠房門口說:“休息早點,不要太累了,你衣服都濕透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我說。

何凡走了以後,球場上就我一個人,周圍也沒有什麽住戶,所以顯得格外的安靜。

我努力找回自己曾經在球場上那麽不可一世的狀態,我急著進步,急著打出樣子。因為我清楚我的隊伍還不齊,我的敵人很強大。

我想回到過去,回到剛開始接觸到籃球一樣,帶著七分新鮮感和三分熱愛,從最初的運球到**運球,踏踏實實的去練習。

我想回到過去,去叫上那一群在球場上大殺四方,所向披靡的隊友,完成我們未完成的籃球夢。

我想回到過去,把那些曾經拉過勾的諾言,一一兌現,我想打出名堂,讓曾經拉過勾的雨辰和言諾看見……

我在籃下練完勾手上籃,又練習三分球,然後是突破,終於在不知道是淩晨幾點的時候,我累翻在球場上,一覺睡到天明。

中午在店裏看了一會兒店,到了十一點半去接子傑回來吃午飯,老媽從隔壁館子買了一些熟菜,我和老媽老爸,奶奶還有子傑坐在店門口的桌子旁吃了起來。

老爸不喜歡早上喝酒,所以早上他吃的不多,也不快。他看著我說:“你們要打那個籃球賽,怎麽要拉著子傑去?”

子傑扒了兩嘴飯說:“沒有,爸爸,是我想和我哥一起參加的,我就隨便玩玩。”

老爸看著我說:“子傑不懂事你也不懂事?我看了看那個比賽的時間,很多時間都是子傑上課的時候。”

我平淡地說:“我不會讓他打球影響學習,他在上課的時候我不會允許他請假來參加比賽,要是周末有空的話,我可以讓他和我們一起比賽。”

老爸沒有說什麽。

老媽說:“都二十多歲了,你雖然有了車,又還是作家,但是你自從重慶回來就無所事事,我和你爸希望你踏實一點好不好?找一份像樣的工作,安穩下來成家立業,然後結婚生子。”

“芒果”在桌子下麵吃著骨頭,它吃完以後抬起頭看著我,我也又吃了一塊糖醋排骨,把排骨扔給“芒果”。

吃完飯後,老媽和奶奶看著店,我把子傑送回學校以後,就回家去了。

父親在客廳裏喝茶,看著電視裏黃家駒的紀錄片,我坐在茶幾旁邊喝了一口水。父親丟了一根煙給我,說:“昨晚你怎麽沒回來啊?”

“昨晚練球太累了,在球館裏就睡著了。”我說。

“我還以為你有女朋友了呢,晚上還是冷啊,小心著涼。”父親說。

“好,以後不會了,在球館木地板睡了一覺,腰酸背痛的。”我伸了個懶腰說。

“你媽是不是又要給你推薦她朋友家的小女兒給你認識吧?”

“是啊!相親一次我就怕了,我才多大啊。二十五啊,何剛都三十歲才結婚。”

“人多守住口,人少守住心。寧願晚幾年娶一個愛自己的,也不虧。可以先立業,再成家。懂嗎?”父親抽了一口煙說。

“成家立業也沒有想象中那麽簡單啊……”

“唉,男子漢,不要抱怨……你看我什麽時候向誰抱怨過,你看看你朋友王林,他五年大專讀讀出來,不管去哪裏,也都沒有抱怨過。你畢業的時候,我就和你說過,找一個體製內的工作,這樣也不會太累,收入也穩定。你看看現在,穩定的工作也沒有一份。”老爸看著電視說。

“我也後悔之前入錯行,選錯門道,這些年想想你們之前說的話啊,都是很對的啊!”

“我們隻是不想讓你吃虧,你現在還有多少錢?”父親忽然問。

“現金嗎?”我說著掏出錢包,裏麵有幾張五十二十的鈔票。

“不是啊?我看你吧那個廠房搞到手了要弄籃球場,是不是資金不夠,這兩天都是停工。”

“嗯。”我一點底氣都沒有,看了一眼電視,電視在播放著beyond的紀錄片。

父親拿了一張銀行卡給我,我看著他,不知道怎麽回事。

“拿著吧!”父親說。

“這是什麽?”我看著消瘦了許多的父親。

“這個是你在重慶工作的時候,陸陸續續給家裏麵打的錢,那個時候你的工資也高,一年十多萬也賺得到,我和你媽用的不多,裏麵還有些錢,你要裝修的話應該沒問題,是夠的,密碼是你和子傑的生日。”父親看著我說,他眼睛的眼袋已經斑駁,鬢角也花白。

“這是幹嘛呀?”我的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這個是你媽的主意,一直幫你存著,等著你討媳婦的時候讓我拿給你,但是我想了想,現在應該是你最差錢的時候吧。之前你讀高中,我沒有太多的時間和你溝通,去了解你需要什麽,去支持你的夢想。當年在你最需要我們支持你去選擇體育的時候,我沒有幫上你,我一直很難受,其實我也是第一次做父親,所以請諒解。畢竟生活中很多事情我們在知道它怎麽做之前就得去麵對。所以這些年我都和你媽在家裏麵照顧你弟弟,希望你弟弟和我們可以無話不說,可以有一個良好的溝通,而且他喜歡音樂,喜歡說唱我們也去支持他。這些年你當了作家,寫了好多東西,我也都一一研讀,就像是中學時期上語文課一樣,一字一句的去看你寫的東西,後來才明白了你的想法。我知道現在你還喜歡籃球,而且在‘創業’,在堅持你的夢想,你小的時候我沒能幫上你忙,現在你就放手去做吧,當爹的一直支持你。你還年輕,什麽都來得及,享受青春吧 。”

我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泣不成聲,看著那個曾經的男子漢,那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可他如今也有了駝背,無情歲月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讓我心疼。

我哽咽著接過他的卡,視線已經模糊:“謝謝老爸!謝謝老爸!謝謝!這些年來你真的辛苦啦!”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說:“昨晚沒睡好今晚就早點睡吧。”

父親伸出拳頭手背朝上對著我。

我有一點懵,父親說:“擊拳!”

我也伸出手,和父親的拳頭碰在一起。

我看著父親說的:“老爸,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支持,鼓勵和愛。這些年來,每當我想起你的時候,我就充滿了麵對困難的力量,我就信心滿滿,不論考場還是球場,因為我知道你是我最堅實的後盾。這些年也經常聽得見你對我說享受青春,當你和我說享受青春,我其實可以想象你在我這個年紀也肯定有好多好多了不起的夢想,當你逐漸老去,也喪失了青年時的鋒芒,也成為了一個老男孩。誰不曾年輕過啊?對吧,老爸!”

父親笑了笑,眼淚也紅了。

“老爸,謝謝你。”我說。

他趕緊對我搖了搖手說:“昨晚沒睡好就趕緊回去睡覺吧。”

“好。”

我走回房間,聽見客廳電視機的聲音,電視裏的beyond也歌唱起了給父親的歌:

回望昨日在異鄉那門前

唏噓的感慨一年年

但日落日出永沒變遷

這刻在望著父親笑容時

竟不知不覺的無言

讓日落暮色滲滿淚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