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不知歸途
中午兩點多,家裏隻有我和子傑,還有小吉。
我端了一盆水在我房間裏,又從衛生間裏拿出洗頭膏。
子傑眨著眼睛看著我:“哥哥,你這是要幹什麽啊?”
“倒立洗頭。”
子傑呆了,結結巴巴地說:“我哥不太正常啊。”
我倒立起來看著他說:“幫我錄像。我等一下要發給你何凡表哥。”
“等著晚上我也叫媽媽給我倒立洗頭。”子傑傻傻地說。
我驚了,說不出話,愣了一會說:“你怕是有病啊,正常人誰倒立洗頭?”
“你。好吧,你也不正常,你不會是個傻子吧,等我開學我要告訴同學們我哥哥不正常,他倒立洗頭。”
“閉嘴吧你,趕緊給我錄像。”
我兩隻腳搭在牆上,兩隻手先撐起自己,保持住平衡,然後鬆開一隻手,用那一隻手舀水把頭發弄濕。然後一隻手撐地,一隻手擠洗頭膏,嘴裏還念叨著:“不就是倒立洗頭嗎?”
八月已經快要過半,我還沒有收到自己的一點音訊。
那些雜七雜八的藝術學校的錄取通知書倒是收了不少,送快遞的大叔每次看我滿懷期待跑出巷子,又沮喪地走進巷子,也安慰我說:“孩子,沒事的,你報了的學校錄取通知書的殼子都是紅色的,非常喜慶。那些垃圾學校的錄取通知書呢,就很鬼迷日眼了,耐心等一等吧。”
下午七點多,我坐在電腦麵前搜索著自己被哪所學校錄取。還是沒有什麽結果。
久違的特別關心鈴聲響了一下。
我下意識趕緊拿起手機來看,方舒桐發消息給我了。方舒桐問我:“你平常健身去哪裏?”
我想了想,心裏還是對她拒絕我耿耿於懷,我回:“你怎麽知道我去健身?”
“我看你朋友圈啊。”
“哦。”我想到了我和何凡之前轉發的那一個。
“今晚你有時間嗎?”
“你要幹嘛?”
“我們一起去健身房怎麽樣?”
我想了想,縱使她曾經對我的拒絕是那麽的狠心,但我還是一萬個放不下。
可我總不能一直讓著她吧,我回道:“那你來接我。”
“好,馬上到。”這是方舒桐對我第一次的主動。
我說話的口氣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仿佛根本不在意她,但掛了電話,隻有從我腿上跳開的小吉知道我有多激動,我趕緊換好衣服,跑出去。
方舒桐也很快就到我家附近,騎著電動車按我的指示去健身房。
我和她都非常的靦腆,我是因為對我們之間的感情還抱有希望,希望著方舒桐回心轉意。而她為什麽非常的靦腆,溫柔,我不得而知。
我們的一舉一動都非常的拘謹,走進健身房,我就走到總台處:“兩個人。”
方舒桐默默跟在身後,我付了錢,我們就走了進去。
“你,你平常都鍛煉什麽呀?”方舒桐溫柔的快要讓我覺得不是她了。
我拿起兩個5Kg的啞鈴說:“我什麽都練的,你怎麽會忽然想要來健身房啊?”
“我想要減肥。”
“你一點都不胖啊。”
“哪裏。我都覺得我暑假胖了不少,一天就在家裏看《親愛的,熱愛的》。”我們一起向樓上的跑步機走去。
“你知道重要的含義嗎?”
“重要?”
“嗯呐。”
“不知道。”
“重要的含義就是你多重我都要。”我壞笑著看著方舒桐。
“這就是你們的直男情話,哈哈。”
除了開這個玩笑,我的一舉一動還是很謹慎,彼此說話也非常又禮貌,讓人看起來仿佛是情侶,但又仿佛剛認識的朋友。
我開始懷念那些初識的日子,是對彼此不全然的了解又極度渴望了解的時光,拘謹中帶著一些溫柔,且相互隱藏著自己最醜惡的一麵。
今晚我們的偽裝也恰到好處。
到了九點半,我們走出了健身房。我坐在方舒桐的車後麵,方舒桐說:“走!我請你喝酸奶去。”
“不用了。”我略帶微笑說。
“不行不行,今晚一點要請你喝酸奶。”方舒桐說著就帶我來到了一家專門賣牛奶的店,挑了三瓶牛奶說讓我帶一瓶給我弟弟,然後她又送我回家。
回到家裏弟弟已經睡了,我把牛奶放進冰箱,也就睡去了。
躺在**輾轉反側半天,我始終不明白方舒桐再一次來找我是什麽操作,我始終看不懂。
早上八點,老媽早早就因為工作起床了,弟弟還在睡覺。老媽讓我看著一點弟弟,我就幹脆抱著小吉去找弟弟睡覺。
弟弟非常的多動,滾到我的懷裏又滾出去,我幹脆一把抱住他,然後什麽都不管的睡。
手機鈴聲吵醒了弟弟還有小吉,是方舒桐打來的。我也帶著起床氣,但也收斂一些接通電話:“喂!”
“子豪嗎?起床了嗎?”
“沒有。”
弟弟接過電話說:“你好,你是誰呀?”
電話那頭傳來方舒桐的笑聲:“哈哈,你好可愛。你是許子豪的弟弟嗎?”
“是的,你找我哥哥幹嘛?”子傑繼續替我說著電話。
小吉喵喵喵叫了幾聲,伸了個懶腰,從**跳了下去。
“你哥哥起床了嗎?”
“沒有,大懶豬還在睡覺呢。”
“你問問她要幹嘛?”我用枕頭捂著頭小聲對子傑說。
子傑對著手機說:“哥哥問你找他幹嘛?”
“姐姐請你吃早點怎麽樣?”方舒桐說。
“好的好的,我和我哥哥馬上就到了。”子傑聽見吃早點就替我答應了。
我也隻好趕緊起床,洗漱好拉著弟弟走路出去找方舒桐。
方舒桐看見我就開始挑逗我弟弟:“弟弟,你想吃什麽東西呀?姐姐買給你。”
子傑一聽,貪吃鬼的本性就顯露出來:“我想吃小籠包。”
“好的,姐姐帶你去買。”方舒桐說著就一把拉著子傑,子傑一隻手被我拉著,一隻手被方舒桐拉著,我也跟著方舒桐去包子鋪。
我問方舒桐:“你今早是有什麽事嗎?”
方舒桐買了包子非常激動的說:“子豪,我今早收到我的錄取通知書了。”
“恭喜恭喜呀!”我真誠地祝福她。
“是雲南師範大學。”方舒桐說。
“厲害呀,就在昆明讀啊,恭喜恭喜。離家挺近的。”
“你有沒有收到錄取通知書?”
“沒有。”
“你報的學校是哪裏的啊?”
“都是一些遠的地方啊。景洪嘍,大理嘍,德宏嘍,這些地州。”
“你怎麽去那麽遠啊?”方舒桐委屈巴巴地說。
“我都讀專科了,我還在意這些?”這或許是我理解“距離”二字之前說過最愚蠢的話。
方舒桐還是可憐巴巴地看著我。我拘謹地點了一下她的頭說:“沒事的啦,我會經常來昆明看你的。你的生日我還記得呢,我會來找你的。”
“好的。你說的哦,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我們今早去學校一趟吧,我去辦點事!”方舒桐說。
“好的。沒問題。”說著我們兩個人就一人拉著子傑一隻手向學校出發……
這也夠詭異的,她明明拒絕我沒有多久,我口口聲聲說要放下她,現在兩個人又一起手拉手去上街。噢!不,中間隔著子傑呢。
下午四點多,我和子傑在家裏麵躺著看電視,他的腿搭在我頭上,我的腿搭在他肩上。
子傑看著超級飛俠看得發困了,打了一個哈欠,然後小吉也跟著打了一個哈欠。
電話又響了起來。
毛雨辰打電話給我。
“摩西摩西~雨辰,什麽事呀?”
電話那頭的毛雨辰情緒非常的不穩定,我聽得出來他的難受:“子豪,今晚出來吃個飯吧。我怕我今晚喝多了回不去啊~”
“哪幾個人啊?”我問。
“你我,楊沫,那個學姐。”毛雨辰說。
“丫丫不來嗎?”我問。
“我和她都吵架了。她不來。”
“好的。”我看了一眼子傑。
子傑盯著我說:“我也要去。”
毛雨辰聽見子傑的聲音說:“來吧來吧,我今天我請你們吃一個!”
下午五點,我和毛雨辰,子傑坐在一家海鮮火鍋店裏。
毛雨辰非常沮喪地對我說:“子豪,我拿到我的錄取通知書了。”
“在哪讀啊?”我問。
“就在昆明,但是……但是你知道嗎?那所學校和我曾經夢想的大學,真的是天差地別~”毛雨辰捂住臉說。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毛雨辰繼續說:“我曾經和老師,和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和可兒說過的豪言壯誌,全部都成空了。我和可兒也因為這個吵了一架,我隻能我在這個城市裏,而可兒已經在天津有一片天了。我和她越來越遠了……”
“雨辰,不要氣餒。你們可以更高處見。我相信你和丫丫心裏麵都有彼此,一定可以走到最後。”
“距離,我最害怕的就是距離……”
我愣住了,我反而對“距離”不理解,所以我對它就沒有了那種恐懼,但看見毛雨辰都這樣了,我也慌起來了。
毛雨辰揉了揉眼睛說:“今晚吃飯主要是想請一個學姐的,她高中三年指導了我太多太多了,無論是生活還是學習,之前在動漫社也是大佬,叫我畫畫,叫我上色。高三高考之前,教會了我初步的微積分。但是我卻沒有達到她的期望……”
說著說著,火鍋店進來了一位比我們稍微大一點的姐姐,她和毛雨辰搖了搖手,毛雨辰趕緊戴上眼鏡,整理了一下劉海,收起了剛才的情緒。
“哎!這邊!”毛雨辰對著學姐喊到。
楊沫紮著一個高馬尾,身高一米七左右,挎著一個白色的布袋子。
楊沫坐在毛雨辰旁邊說:“哎!怎麽林婭可沒有來?”
毛雨辰非常鎮定地說:“今晚你是主角,不叫她了。”
我站起來對楊沫說:“學姐好啊。我們之前見過。”
楊沫開朗地笑著說:“哎呀,不用不用。你叫我楊沫就行啦。我還記得你,許子豪。”
“好的。”
“我經常聽見毛雨辰說起呢。”楊沫笑著和我握了握手。
桌上的湯鍋已經煮沸,服務員也推著推車把蟹足棒、大海螺、蝦滑、扇貝、螃蟹送到我們身邊。另外一個服務員又把白菜,香菇,豆腐,胡蘿卜端過來。
楊沫看著那麽多菜說:“毛雨辰,你怎麽點那麽多啊?”
毛雨辰笑著說:“今晚是學姐生日嘛,當然要隆重一點啦~”
“那麽多肯定很貴吧,我都不敢吃了。”
毛雨辰趕緊給楊沫倒啤酒說:“哎呀!你和我還說這些。這三年承蒙你照顧呢,我都不知道怎麽感謝你呢。”
楊沫搖了搖手說:“沒有啦,誰叫我喜歡你呢~對了對了,你今天拿到錄取通知書了吧,是哪個學校啊?”
“唉。是昆明XXXXXX學院啦,我難過死了,這麽多年的努力……”毛雨辰喝了一口酒說。
“唉!是有些可惜啊,離林婭可挺遠的,不知道那丫頭想你的時候又會做些什麽瘋狂的舉動。不過你的學校離我們學校很近哦,到時候那一片由我帶你熟悉吧~”
毛雨辰舉起酒杯,對楊沫說:“唉!承蒙關照啦。我敬你一杯!”
楊沫也一飲而盡說:“唉,我想關照你一輩子的,但是看你和林婭可那麽好,我看還是算了。哈哈。”楊沫笑了笑說。
毛雨辰夾起兩隻青蝦放進楊沫碗裏,又夾了兩隻給我和子傑。子傑也在有模有樣地撥著蝦殼。
我舉起杯子對楊沫說:“來,學姐,我也敬你一個,生日快樂啊!”
“好的,謝謝。”
我們一飲而盡。
毛雨辰說:“子豪,明天晚上的籃球賽,我估計去不了了。”
“有什麽事嗎?”我問他。
“考駕照啊,昨晚約了教練要去跑路。”
“好吧,沒事,那你開車注意安全啊。”
“好的。”
“哎,毛雨辰,林婭可過幾天好像就要走了啊。時間不多了,你們各自開啟了大學生活以後,就很難聚在一起了。”楊沫說。
“唉,隻是,我和可兒吵架了,她都還沒有理我,但我真的為了我們可以在同一個城市而盡力了。”毛雨辰說。
“沒事的,那還不是因為愛嗎?”楊沫說。
“唉,小子,你都不知道學姐我有多喜歡你啊。”楊沫說著說著眼睛就濕潤了。
她接著說:“你可要和她好好的啊,不然我的退出就沒意義了。”
毛雨辰閉著眼睛,點了點頭,把滿杯的酒一飲而盡……
晚上和毛雨辰告別了楊沫,毛雨辰已經醉了,他摟著我說:“擁有了一個東西就不能再奢求再要一樣了,楊沫對我真的好好,但是我已經有林婭可了,我欠她太多了,無法償還……”
我拍了拍毛雨辰的肩膀,不知道說什麽去安慰一下她。
毛雨辰哽咽著說:“為了能和林婭可去同一個城市,我真的盡力了……”
我們在夜裏走著,路邊的燈光還算明亮,卻照不開暗淡的夜色。
知了在草叢裏吱吱響,蚊子和飛蛾圍著路燈的燈罩飛旋著……
下午兩點,我們第一場淘汰賽馬上開始。二十支球隊已經淘汰了十二支,我們也算是八強中的一支勁旅。
籃球館的所有公屏上都顯示著接下來的對戰安排和賽程。
“三號場地。王宸皓隊對戰流浪者隊。”王林看著電子屏幕說。
大家走到三號場地,把背包放在替補席上。
兩個裁判過來說:“隊長過去簽字!”
今天王宸皓和毛雨辰都沒有來,王宸皓也因為征兵的事而忙得不可開交,毛雨辰則是為了駕照的事。
張佳楠走過去說:“我去替他簽名吧!”
“好。”
大家開始熱身,隻有我、張佳楠、王林、段奇瑞、何凡、陳俊源的六人輪換,不知道要麵對何方神聖,但對手也是從小組賽殺出來的,實力肯定不容小看。
三號球場圍滿了觀眾,大家似乎都知道了王宸皓不打,但絲毫不影響觀眾的歡呼。我環顧四周,發現了那些少女們舉著的牌子上都是三個字:吳錦碩。
我再看向對麵的球員,一個光著上身,身高一米九左右的男人正在踏踏實實的兩隻手交替運著球,手臂上的腱子肉讓人羨慕,完美的肌肉線條讓無數男人都自愧不如,六塊腹肌輪廓分明。
他沒有看見我,我也害怕被他看見,他放下一個籃球,一隻手拿著另外一個籃球,三步上籃,直接把籃球扣進去,兩隻手掛在籃筐上,還做了兩個引體向上,那蝴蝶骨上包覆著厚厚的肌肉,但不會讓人覺得不好看,而是那種恰到好處的美感。
場邊的觀眾沸騰了:“吳錦碩!吳錦碩!”
整個三號球場一片喧囂,人聲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