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們與時間各走各的
早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射到我的身上,我睜開眼睛一看,已經九點半了,電視機還開著,NBA的比賽還是無法在央視觀看,體育頻道在播放著斯諾克比賽。
我關了電視就去洗漱,然後去找秋亞紀。
秋亞紀因為那一次被我放鴿子,好久沒有理我,讓我又是送花又是買零食和外賣,我說要是她不原諒我我就一直送,她也隻好收下我的道歉,原諒我。
她們宿舍的姐妹因為天天都看到亞紀收到我買的東西,還有我委托快遞小哥寫的紙條,都加我微信說我是不是喜歡她,還說我比徐耀明要溫柔體貼,大方,不過我都沒有告訴她們我喜歡亞紀。
秋亞紀讓我這一次找她不要開車去找,或者是開車也行,但不要開到學校門口,不然學校裏麵認識她的人總會說三道四,世人的嘴可是比刀還要鋒利的武器。
我在網上看過一些藝術學院門口的法拉利和蘭博基尼,那些車的陣容拍一個中國版的速度與**也是毫無問題。想了想這些,我便明白當代大學生的想法,以及世人的偏見。
這更讓我這個學校外麵連本科學曆都沒有的無業遊民自卑感油然而生。我雖可以用我的三寸不爛之舌賺錢,可我不能和學生比錢,這樣顯得我像無賴,可比學曆自然是比不過的,所以或許這就是我在秋亞紀麵前的自卑感。
我戴著頭盔,穿著一件褐色夾克,騎著我的紅白色摩托機車,從渝中騎到渝北西南政法大學門口。
秋亞紀穿著一件黑色連帽衫,這仿佛是我印象裏少有的秋亞紀穿黑色,她看見我還故意嘟著嘴假裝生氣,我笑了笑說:“走了,老大!”
“啊!這種摩托我怎麽坐?安不安全啊?”
“你放心。我穩得很。”
“騎快點。”秋亞紀坐在車上東張西望。
“什麽?”
“沒什麽。”
我什麽都沒有說,感受到她對我還是有一點點顧忌,我也明白了我和她之間的距離遠遠超過這一點點的顧忌。
而現在的我也感受到了18歲的那個自己,現在要是讓我拿出那種喜歡一個人的心思和力氣,我拿不出來,我頂多就約著她吃吃飯吧。
“我們去哪裏玩?”我問。
“就在街上走走嘛,附近也有公園,也有購物中心,哈哈。”秋亞紀說。
“你們渝北這邊不是有什麽雲龜山嗎?遠不遠?”
“我看怕是算了,很遠的,而且你騎摩托,我怕你輪子騎冒煙才騎到。我們西政門口小吃街東西也比較多。我帶你去吃糯米雞。”
“哈哈,行吧。”我計劃的遠足又變成了逛街吃東西。
我們在西政門口的小吃街找到一家糯米雞,點了一些鐵板燒,就在店裏坐了下來。
“渝中區來這邊也挺遠的吧?”秋亞紀吃著鐵板燒說。
“還好吧。你在大學裏麵沒有談個對象?”我問。
“沒有。不想談了。”
“為什麽啊?你們學校的男生那麽優秀,都是帥哥。”我說。
“哈哈哈,我也不知道,自從和張佳楠分手後就沒有想過這些問題。”
“你還想著他啊?”我不由自主放下了筷子。
“怎麽可能呢?都這麽多年過去了,我都感覺是上輩子的事了。隻是我和他曾經在一起那麽幾年,好像需要同樣的時間去釋懷去消化那些不堪的過往一樣。”
“我們都二十出頭了呢,不要像以前一樣傻了~”
“這個是當然的了,以前談戀愛太隨便了,現在我要談我就不會隨隨便便的談了。”
“現在比以前理智了?那怎麽還看不開?”
“其實也還好吧,我挺理智的,隻是前段時間才把我和他有關的東西全部燒了,以前想著我們寫信是為了記錄在一起時的一悲一喜,到最後卻變成了尷尬的回憶……那你怎麽不談個女朋友呢?重慶這邊小姑娘也好看。”
“算了算了。”
“不認識的話讓方書才介紹一個給你。我們前段時間也經常聊天,他也來這邊找我,請我吃火鍋。”秋亞紀笑著說。
“不不不,我不想隨隨便便的談,我心裏麵早有人選了。”
“哈哈哈。我還以為你也放不下方舒桐呢?”
“咳咳咳!”我聽見秋亞紀這麽說,居然被嗆住了,趕緊解釋說:“怎麽可能,那是上輩子的事了吧?都過去三年了,你要是幼兒園認識我是不是要把那時候的女生也拿出來說?”
“哈哈哈。原來你幼兒園就談戀愛了啊?哈哈。”
“切。小孩子過家家吧!你最近忙什麽呢?”
“考公務員呢!你呢?招生結束這麽久有沒有找到其他工作?”
“我在寫書,網絡上。”
“哦喲,不錯嘛!叫什麽,哪裏可以看?”
“唉,叫做《籃球天堂》,就寫我和我的兄弟們的籃球故事。”
“哈哈,那你兄弟毛雨辰呢?怎麽沒有和你在一起?”
“日本去了。”
“去幹嘛?”
“體驗生活。”
“不錯啊,你們兩個都挺不錯的。”
“我不錯個毛啊,我還是想找一個穩定的工作,有穩定的收入啊。”
“沒事,慢慢來,還年輕。”秋亞紀用紙巾擦了擦嘴。
“年輕這個借口還可以用幾回啊?”
“唉,也是。吃完了嗎?吃完差不多走了。”
“好,我去結賬。”
“不行不行,前段時間我收了你那麽多東西,我都不好意思啊,今天我請客。”秋亞紀站了起來。
“行。”
秋亞紀結了賬後,我們在街上走了走,又一起喝奶茶。
“話說那一次你放我鴿子是因為什麽事情啊?我是現在想著都氣。”秋亞紀喝了一口奶茶看著我說。
我愣了一下,看著她說:“我說我被困在一個虛擬遊戲裏麵你信不信?”
秋亞紀在我肩頭上就是一拳:“我信你個鬼,你這個人怎麽找借口都不會啊。”
“呃,哈哈哈。算了算了,過去的事就過去吧。難不成我告訴我的摩托打不著火了?”我抓了抓頭,想著和她真的解釋不清,哪怕是和她分享這一件事的心情也沒有,倒不如不說……
我和秋亞紀有些一樣,但又不完全一樣,我們之所以一樣是因為都把一部分的自己活在過去,我活在了高中她讓我臉紅的瞬間,而她活在了她在感情上衝動的瞬間。
我和她所處的這些時間點是靜止不動的,所以我和她所念念不忘的,不會交在一起,這讓我甚至感覺我和她的距離很遠。
倘若我和她的距離是空間裏的,那我不怕,可這距離是時間與時間之間的。
晚上躺在沙發上,有些無聊,微信消息響了起來。
我拿起一看,是胡鬱淑。
胡鬱淑:你在幹嘛?大叔。
我:家裏麵閑著。
胡鬱淑:無聊死了,打電話嗎?
我:好。
電話響了起來。
“喂!大叔。”電話那邊傳來胡鬱淑充滿活力的聲音。
“喂,小胡椒。在幹嘛呢?”我問。
“宿舍裏麵躺屍呢?大叔你呢?”
“我在看電視啊。”
“看什麽啊?”
“CBA。”
“大叔喜歡打籃球嗎?”
“喜歡啊,不過好幾年沒有打了。”
“有機會俺想看你打籃球。”
“你為什麽不說我,要說俺?”
“哈哈哈,因為我覺得可愛啊,我特別喜歡熊二~嘻嘻,他一天就是俺俺俺的。”
“哈哈哈,那小胡椒你喜歡做什麽?”
“我喜歡聽歌啊。超級超級喜歡。大叔喜歡嗎?”
“喜歡啊。”
“那晚上睡前一起‘網易雲’啊?”
“沒問題沒問題。”
胡鬱淑特別黏人,從認識到現在,每天都要和我聊天,早上晚上中午都要聊兩句。我要是忽然不回她,她就要問,大叔,你人又沒了。大叔,你在幹嘛呢?
她總是會發出一些可可愛愛的表情包,或者是“嚶嚶嚶”,“嗚嗚嗚”的擬聲詞。
也是小爺我大學斷了紅塵這一念想,不然早就把持不住自己了。
此時已經十一月底,我在重慶在了快半年了,毛雨辰也在日本呆了好幾個月。
在東京澀穀的毛雨辰雖然有新秩序的那一筆獎金,可死水經不起瓢舀,為了謀生,他在日本找了一家華人老板打工,一天70塊錢的人民幣,一個月的薪水才有2100塊,雖然收入不多,但加上那十多萬人民幣,日子也還行。
他每天下班以後還會在網上給中國網友開直播,吃一些新奇的日本視頻,介紹一下日本百姓的生活方式。
去了日本以後,我和毛雨辰的聯係變少了,但他的直播我每天都看。無論是吃天婦羅,吃昆蟲壽司,吃大蒜味可樂,還是吃納豆,我都要去湊湊熱鬧。
毛雨辰的各個社交軟件上都是尋找“天ノ弱”的啟示,他還特別拜托了萬言諾畫了一張“天ノ弱”的圖片,言諾畫工也是了得,畫和遊戲裏麵的樣子至少有75%的相似度。
我相信要是那個叫做“天ノ弱”的玩家沒有出什麽事,一定可以看見尋人啟事被雨辰找到的。
電腦裏麵傳來毛雨辰的聲音。
“今天來日本的便利店裏吃這個關東煮啊。你們看這個樣子,它一串有三個東西啊,最下麵是一個竹輪卷,中間的一個是個丸子,最上麵是一個三角形的玩意兒,是魔芋羹……這些食材在我家那邊都不怎麽常見,要是吃那常見的玩意兒你們還看我直播幹嘛……我來嚐嚐啊,嗯~~喔伊細~~很好吃,再來一個雞肉丸子串……你們問我家是哪裏的啊?我是雲南的,有沒有雲南昆明的觀眾來看我直播的?好的……謝謝子豪的大火箭,謝謝子豪啊……我不是在日本留學,我才來了沒幾個月,來體驗生活……日語正在學習中……這一鍋什麽都有,在日本萬物皆可天婦羅……”
我坐在電腦麵前吃著魚香肉絲蓋飯,看著毛雨辰直播。
門鈴響了起來,我嚼著飯走過去開門,是送外賣的小哥。
“是叫許子豪吧?”外賣小哥眯著眼睛看著訂單。
“對對對。”
“你的咖啡。”
“好的,謝謝。”我接過奶茶就關起門,進去繼續吃飯。
我吃幾嘴飯抬起頭看一眼直播。
毛雨辰不停地吃,一邊吃一邊回答粉絲的問題:“明天想看我吃納豆啊!那玩意兒太臭了,直接是滂臭!我頂不住,不過你們明天想看的話,安排!”
我喝了一口咖啡,電話響了起來。
電腦直播的聲音很大:“我還會打遊戲嘛!有時間給你們安排直播打遊戲……什麽都玩啊,英雄聯盟,守望先鋒,正當防衛,CSGO,手遊也玩……什麽?想看我玩QQ炫舞……”
我把直播聲音搞小,接通電話。
“喂!大叔。咖啡收到了嗎?”是胡鬱淑。
我吃了一嘴飯說:“嗯嗯。你怎麽知道我點咖啡?”
“你點我打工的奶茶店的,我當然知道。”
“哈哈哈,好吧,還沒下班?”
“十點才下班。你怎麽經常點外賣啊?特別是咖啡,經常熬夜?”
“沒有嘛!”
“你還沒吃飯?”
“在吃了,你吃了嗎?”
“吃了啊,你不會吃飯也是點外賣吧?”
“是啊,懶得做。”
“咦~怕是不會做。”
“怎麽可能,有機會做飯給你吃。你找我什麽事?”我喝了一口奶茶。
“我明天休息,太無聊了,要不出來玩啊?”
“明天啥時候啊?”我把塑料餐盒放進垃圾桶,抽紙盒裏抽了一張紙擦了擦嘴。
“下午?”
“哦。”
“怎麽說?舍友們都去約會了,就我一個咕呱小青蛙。”
“你沒男朋友?”
“沒有,談了個男朋友,前幾天分了,傷心死了。”
“哦。看我明天有沒有時間。”
“呃,行吧!大叔,少吃外賣哦。”
“好的,謝謝。”
我抽著煙,看看窗外,想了想,其實一個人獨居偶爾感覺很舒服,但偶爾又覺得很無聊,仿佛就一個人緣故,做什麽事情都沒有多少興致,特別是做飯。
生活需要儀式感,可我的獨居生活缺乏很多的儀式感。
毛雨辰下播以後,我也就一個人來到客廳沙發上坐著看電視,看一下吳錦碩的CBA比賽。
電視裏麵傳來解說員的聲音:“……好的,第三節比賽還有4分27秒,李楠把吳冠希換下場,換上了36號吳錦碩,吳錦碩要比吳冠希矮一點點哈,但是吳錦碩爆發很好。好球啊,現在江蘇隊領先13分,江西發起進攻……好帽啊!吳錦碩!年紀不大,本事不小啊!他的防守是真的硬啊!”
一場比賽看完,吳錦碩上場16分鍾,5投4中拿下10分,6籃板,2助攻,2蓋帽的數據,雖然因為跑錯戰術被教練指著頭噴了幾句,但央視體育的解說員都說他前途無量。我還是很難想象自己身邊的人成為電視上的明星,成為我曾經想要成為的模樣。
這麽多年過去了,當時同一起點的我和他現在過著截然不同的人生。
隻是我不再像曾經那樣因為籃球而流淚,曾經手腕上的手環,也變成了DW的手表,那個日日夜夜陪伴我的破球包,也變成了裝有筆記本的公文包。此時的我已經麻木。
我青春回憶的像素似乎越來越低,充滿炎炎夏日的籃球場在我的腦海裏變得模糊,我隻是記得我曾經也是要成為籃球運動員的人。
須知少時淩雲誌,曾許人間第一流。
可我不能去再仰望星空了,我得腳踏實地走著現在的路,倘若人隻有夢想,那真的就是鹹魚了。
躺在沙發上抽了幾支煙,我也就睡著了。
一個視頻電話打了過來,我睜開眼睛看看,是毛雨辰。
他抽著煙一副沮喪樣,他說他太失望了,在日本兩個多月,什麽線索都沒有找到,前前後後為了找天ノ弱他花費了兩萬多塊,甚至心裏麵的另外一個人格都覺得天ノ弱已經死了。
他和他老爸經常喝多打電話,不管對方聽不聽,就隻想告訴對方自己曾經放不下的東西,他老爸曾經的輝煌,毛雨辰在新秩序的經曆,還有高中的那些美好經曆,其實彼此都很反感對方,但彼此又都需要一個樹洞……
毛雨辰說他在日本這兩個月才靜下來,才意識到自己為了一個素未謀麵,並且沒有任何聯係方式的人,跨過了東海,來到了離家將近五千公裏的地方。
每當他過的不好的時候,他總會想起高中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想起那時隻用好好讀書,那時候生活,愛情,家庭,學習都沒有讓人很煩惱。
“子豪啊!我感覺遊戲越來越逼真,現實卻越來越假,你說‘新秩序’的事情到底有沒有發生過啊?”毛雨辰問我。
“肯定存在啊!我們一起經曆的啊。”
“那為什麽我就是找不到天ノ弱呢?”
“可能是……可能是還需要一段時間吧!”
“我想回來了,但是又怕回來她又忽然在日本某個街角出現,我要是不回來,又怕根本找不到她。”
我也點燃一支煙,沉默了。
“從步入初中到現在,我做過好多莽撞的事,有些事其實也隻是想去試試,所以即使很怕我也鼓足勇氣,其實我最了解我自己了,所以我最不喜歡自己,但是也隻有我,不會放棄我自己。”
“那就加油,堅持下去,有我在呢!我永遠支持你!”
“好。這兩天打工也不順啊,經常被老板懟,挺難的,因為一時半會還不能入鄉隨俗,而且島國禮儀也多,煩煩煩。”
“慢慢來吧,在錯誤中成長起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說。
“言諾最近也因為備考研究生,聯係也少了。”毛雨辰說。
“言諾才是真的為了我們之間的約定而不斷努力的人啊!我想想都慚愧。”
“還記得我們三個那一次被叫到教室外麵的嗎?然後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毛雨辰苦笑。
“當然記得啊。”
“以前真的想都不想想那些事自己做不做得到,就拉鉤。”
“但就是因為我們做不到,才拉鉤的!說起以前,我現在也時常夢見我們以前。”
“唉!別說你了,慢慢的我也成了父親那樣整天把以前的日子掛在嘴邊的人,以前總覺得父親老是翻舊賬,沒人願意聽他年輕時去誰家的地裏摘東西吃,或是幹過什麽了不得的事,幾歲又開始創業,總覺得他都這把年紀了,還掛念著曾經的破事不放。沒想到漸漸我開始也體會到了這種感受。”
我沒有說話,繼續聽他說。我讚同他說的,我們老把以前的日子掛在嘴邊,我,秋亞紀,還有他,還有好多人包括我爸我媽,他們也經常說自己年輕的時候。
毛雨辰淚流滿麵繼續說:“等我意識到時光過的那麽飛快久遠的時候已經晚了。那些曾是平淡無奇的日子現在已是奢求,我以為自己依然停留在18歲的那年停留在放孔明燈的夜晚,又或者是年少時的每一次瘋狂。我曾經以為我會前途無量,我以為父親永遠會做我最堅實的護盾。可惜一天一天過去,一切都沒了,我曾經一直引以為傲的東西,其實就是踩著父親的肩膀看見了他們從未見過的風景,那些東西都不是我自己努力獲得的,我沒有資格驕傲,炫耀。當父親最需要我站起來為他擋箭的時候我卻像個小孩一樣不知所措,這時我才知道我永遠也企及不到他的背影。我沒辦法阻止這一切,我隻是一個無用書生,甚至連書生都不是,我絲毫沒有能力重振父親的榮光,我隻能看著他的影子一天一天的離我遠去,隻能每天祈禱時光過得慢點,隻能夜夜夢著遠去的兒時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