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佩衡醫案

少 陰 咽痛

王××,女,成年。始因受寒起病,惡寒,咽痛不適,誤服苦寒清熱養陰之劑後轉成危證。餘診視之,患者頭痛如劈,惡寒發熱,體痛。咽痛,水漿不能下咽,痰涎澇甚,咽部紅腫起白泡而破爛。舌苔白滑,脈沉細而兼緊象。不渴飲,此係寒入少陰,誤用苦寒清熱,致使陰邪夾寒水上逼,虛火上浮而成是狀。取扶陽祛寒,引陽歸舍之法,以加味麻黃細辛附子湯治之。

附片40克 幹薑26克 北綱辛6克 麻黃5克 上肉桂6克(研末,泡水兌入) 甘草6克

服一劑後寒熱始退,咽部腫痛減去其半,再劑則痛去七、八,三劑盡,諸證霍然而愈。

按:少陰受寒誤用苦寒清熱養陰之劑,無異於雪上加霜。 《內經》雲: “足少陰之脈……循喉嚨,挾舌本。”風寒閉束少陰經絡不通,虛火上浮衝於咽喉而腫痛者,宜用麻黃細辛附子湯治之。方中附予能扶陽驅寒,麻黃開發腠理,解散表寒,得細辛之辛濕,直入少陰以溫散經脈寒邪,並能協同附予納陽歸腎,邪去正安,少陰咽痛自然獲愈。

厥陰證(耐藥性金黃色葡萄球菌性急性嚴重型肺膿瘍)海××,女,十九歲,昆明人,因病住昆明某醫院。

1959年1月3日邀餘會診。

患者行剖腹產失血過多,經輸血搶救後,突然高熱40℃以上。經用青黴素、鏈黴素等治療,數日後體溫降低,但一般情況反見惡化,神識昏憒,出現嚴重呼吸困難,白細胞高達二萬以上。因病情危重,不敢搬動,故未做x線檢查。當時西醫未做出明確診斷,繼續以大量廣譜抗菌素治療,並配合輸液及吸入氧氣,均未效。延某醫則投以麻杏石甘湯一劑,病情更趨險峻,西醫會診亦提不出有效方案,乃延餘診視。

患者神誌不清,麵唇青紫灰黯,舌質青烏,鼻翼撲撲煽動,呼吸忽起忽落,似潮水往複,十指連甲青烏,脈弦硬而緊,按之無力而空。蓋此病已入厥陰,肝腎之陰氣內盛,非傳經病,係真髒病,心腎之陽衰弱已極,下焦之真陽不升,上焦之陰邪不降,一線殘陽將絕,已現衰脫之象,危殆費治。唯有扶陽抑陰,強心固腎,盡力搶救垂危。主以大劑回陽飲(即四逆湯加肉桂)。

附片150克 幹薑50克 上肉桂10克(研末,泡水兌入)甘草20克因附片需要先煨三、四小時,方能煨透無毒,故讓患者先服上肉桂泡水,以強心急救之。並預告病家,服此方後可能有嘔吐反應,如嘔吐之後喉間痰聲不響,氣不喘促,舌質色較轉紅,尚有一線生機可以挽回。若不如此,則為難治,請注意為幸!

複診。昨日服上方後果如餘言,嘔吐涎痰後已見轉機,神識較前清醒,嗜臥無神,已能緩慢回答詢問,可以吃流汁,舌尖已見淡紅色,舌苔白滑厚膩,口唇青紫較退,兩頰紫紅,鼻翼不再煽動,n乎吸仍有困難,但已不再起伏如潮,開始咳嗽,咯大量膿痰,詠仍弦滑而緊,按之而空。衰脫危 候大為減輕,仍以扶陽溫化主之。

附片150克 幹薑50克 上肉桂10克(研末,池水兌入)半夏1 0克茯苓20克甘草8克

三診。神智清醒,語音清楚,麵頰微轉潤紅,指甲唇舌青紫已退十之八、九,鼻頭,目眶微青,午後潮熱,喘咳氣短,咯大量膿痰,惟喉間時有痰阻,脈弦滑,病情已有轉危為安之象,再以上方加減主之。

附片200克 幹薑100克茯苓30克 上肉桂10克(研末,泡水兌入) 公丁5克 法夏10克 橘紅10克 甘草8克細辛5克四診。麵頰微紅潤,口唇、舌質青紫已退,呼吸漸趨平穩,午後潮熱已退,咳嗽、咯膿痰稍減少,胃氣已開,能進食,人事言語已近常態。大便溏瀉,係病除之兆。夜臥多夢,此係陽不勝陰,邪陰擾亂,神馳不寧所致。脈轉和緩。

大病已初退,惟坎陽尚虛,寒溫邪陰未淨,再以扶陽溫化主之。連服三、四劑可望康複。

此時患者情況好轉,可以搬動,經x線檢查發現雙肺有多個大小不等的圓形空洞,內容物已大半排空。血液細菌培養報告,檢出耐藥性金黃色葡萄球菌。醫院西醫最後診斷為“耐藥性金黃色葡萄球菌性急性嚴重型肺膿瘍”。擬方。

附片150克 幹薑50克廣陳皮8克杏仁8克(搗) 炙麻茸8克

連服四劑,一周後診視,患者喜笑言談自如,精神、飲食業已恢複,病狀若失,至此痊愈。

按:病至危篤之時,處方用藥非大劑不能奏效。若病重藥 輕,猶兵不勝敵,不能克服。因此,處方用藥應當隨其病變而有不同。惟臨床辨證,務須察明陰陽、表裏、虛實、寒熱,然後再針對證候之實據而下藥。隻要診斷確切,處方對證,藥量充足,即能克故製勝,轉危為安。古有“病大藥大,病毒藥毒”之說,故麵臨危重證侯勿須畏懼藥“毒”而改投以輕劑。否則,杯水車薪敷衍塞責,貽誤病機,則危殆難挽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