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色

第159章 不分日夜,至死方休

清亮光線灑進客廳,暈散的浮塵飄進彼此瞳孔。

“你為我出生入死十年,又怎麽樣?”她眨眼,漆黑眸子泛著點點蒼涼,唇角浮起冰冷笑意,“全假的,是你接近我的手段。”

江宴行眉目微動,幽邃的雙眼掠過波瀾,眼底化開深寂漣漪。

他默然垂首,額頭幾乎抵著她的額頭,溫熱氣息縈繞那張櫻唇。

視線上移,她顯而易見的憎恨與疏離像利刃,狠狠割斷了自己的肋骨。

“怎麽,你要反駁,要解釋嗎?”她笑容更深,酒窩甜美,眸中晃動著破碎光芒,似乎看穿了江宴行的掙紮,冷諷的語氣更刮魂。

“任憑你舌燦蓮花,我都不信了。”

“一會兒愛我,一會兒拋棄我,一會兒害得我家破人亡,一會兒口口聲聲彌補我,一會兒說自己在演戲,一會兒又來我麵前裝情深。”

來勢洶洶的情緒宛若海嘯衝垮逐漸塌陷的地表,一發不可收拾。

這些年,她從沒真正訴說過自己的怨懟。

原本以為再不可能見到這個人了,所以隻能逼著自己強行忘記。

可,很多個瞬間,她都不受控製幻想過。

假如有一天,他們還能重逢。

但凡他主動找她,無論是為什麽事,她都要發泄自己的怨恨。

從小到大,她最受不得委屈,偏偏是他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委屈承受。

萬般不甘心!

這麽想,也就真的這麽說出口。

江宴行臉色煞白,酸澀瞬時脹滿胸腔,深眸掀起了駭浪。

幾近被她冰冷眼神凍僵的血液,因為隱忍的熾烈情愫回溫,此刻奔騰著狂竄體內,衝撞得胸口快爆裂。

五六年之後,他再一次感受到那種活生生撕裂血肉的痛苦。

從宋家出事那天起,他的心便埋下一顆炸彈。

而如今,引爆過的炸彈依舊威力無窮,甚至比當年更猛烈!

“棠棠……”他喚她,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宋棲棠抬起眼皮直視江宴行,眼中閃爍的薄薄水霧氤氳著凜冽碎冰。

“哪個是真正的你?我一輩子都不想知道,也沒必要知道。”

“你用十年親手建立了我對你的信任,可後來你隻用十分鍾就把我對你的信任摧毀得分毫不剩,我永遠忘不了……”

江宴行指骨蜷縮,麵龐浸透著濃重寒意,聽見身下的女人一字一頓。

“自己跪你公寓門口,你對我說的那些話。”

“江宴行,當初是你先放棄我,現在你就算想挽回,我們也不可能,我不要你就是不要你了。”

“本來嘛,”她莞爾,剛才脆弱無助的臉孔染上刺目諷刺,“就不可能。”

內心燃著熊熊烈焰,燒灼的痛楚肆虐到胃部,無休無止。

江宴行抿唇不語,抻直的手臂線條越發繃緊,他一聲不吭凝視宋棲棠,帶著某種不為人知的傷痛,被永遠釘死在她清冷的目光裏。

良久,他忽而低頭,睫毛靜靜垂落,熱燙的東西刺激著眼球,以近乎虔誠的姿態,閉眼輕吻她眼角,“不哭了……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

淚水仿佛擁有生命,晶瑩著蜿蜒側臉,不管怎樣吻,都吻不盡。

他更覺煩躁,漸漸變得極度不安,將她攏進自己懷中。

溫柔的吻細細流連,刷過她顫動的眼睫,轉移到淚痕延伸的耳廓。

宋棲棠悶叫,視野模糊,手握成拳捶打他胸膛,“畜生,你放開我!”

換來的,卻是唇齒再次被霸道入侵的掃**。

“我讓你別哭了,沒聽見?”他吻得更加纏綿,啞聲呢喃,細碎不成句的字眼拂進她耳朵,“你哭得這麽可憐,我忍不住想欺負你,別哭了。”

宋棲棠攥緊指腹,撩起羽睫看淩駕上方的男人。

一顆心忽地酸楚得能擰出水。

又開始反感他方才頤指氣使的語調。

衝天的怨氣歇斯底裏撒了一部分,火氣又跟著噌噌冒頂了。

他到底憑哪點呢?

起心動念之間,宋棲棠猛然翻身反製了男人。

江宴行麵色泛紅,專注地仰視她,漂亮的眼溢滿血絲。

身上襯衫早扯開了,之前的動作太粗魯,白蝶貝紐扣拽掉三顆。

那麽心高氣傲的男人,眼下居然擺出任卿采擷的架勢。

四目相對,劍拔弩張的氛圍不知不覺變了味。

宋棲棠莫名脫力,胸口起伏,眸光從他眉眼滑落到喉結以下。

身材是真的特別好,隻是……

她柔若無骨的手鬼使神差撫上那些傷口。

有的是槍傷,有的是刀傷,還有的是受訓留下的疤痕。

雖然醒目,卻無損他的雄性魅力,更甚多出幾分迷人的破碎感。

“棠棠。”

他目光隱忍而期待,低聲叫她,厚實手掌捉住她無意識四處遊走的手。

“我想你。”男人的音色喑啞得令她心顫,“不分日夜,至死方休。”

諸多記憶呼嘯而至,銜接他幽深眸子的刹那,宋棲棠俯身吻住他。

江宴行抱著她,幾欲揉她進身體,隻覺得心房挖走的大塊又完整了。

戰火一觸即發……

茶幾上的手機倏地急促響起。

粘稠氣氛立刻被注入一股自來水。

江宴行健碩的身形立時僵硬,簡直恨不得宰了那個懷好事的人。

悻悻罵聲髒話,頓在皮帶上的手隻能去拿手機。

餘光瞥到女人雪白精致的蝴蝶骨,有些情難自禁,單手環住她鎖身邊。

他接電話,沒刻意避諱,一聽對方開口,風流蘊藉的眉宇浮現戲謔。

“今天吹什麽風,堂姐平時可不怎麽打電話給我。”

江連翹潑辣的調子若隱若現,貌似是為了Dream的善後。

宋棲棠抬手觸暗扣,另一隻修長的手不疾不徐替她扣好了。

爾後,柔柔的吻烙脊骨中間,一路往上,照剛剛留下的痕跡重溫。

她輕顫,揪著自己沒穿的雪紡衫,臉龐微側,似抹了絕麗的胭脂。

鼻端隱約嗅到血味。

瞳眸驟縮,低頭看,圈著她的左手果然傷處崩裂。

江宴行把玩宋棲棠長發,哂笑,“你還不了解我?美人在懷,天大的事都得往後排隊。”

她沒好氣扒開他,起身穿牛仔褲。

左腳踝冷不丁被男人抓住,用掌心裹著,粗糙的掌紋緩慢地摩挲。

她蹙眉,回眸對上他狹長且同樣有臥蠶的墨眸。

“我想喝粥。”他用口形比劃。

說這話的時候,眼底流光,唇紅齒白。

像極了年少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