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離開
離開地下市集，回到溶洞的岔道，卡洛斯借著各類發光植物的照耀重新回到升降梯。
他停在陰影裏，利落地將巫師袍收起，換回亞麻襯衣、灰色風衣外套、以及同色的老舊皮鞋，這樣就不用擔心汗水味道會汙染這套價值不菲的巫師袍了。
鐵門緩緩敞開，拳擊館壁燈微黃，弗蘭德正倚著一張長桌，與一位留著濃密長發、頭戴絲絨小圓帽的年輕女士低聲交談。
“下午，不，晚上好，弗蘭德先生。”
卡洛斯向前一步，含笑開口。
“哦，你們出來啦？”弗蘭德側過身，語速飛快，眼神裏全是不加掩飾的打量，“看上去你們收獲頗豐？能告訴我采購了多少實驗耗材嗎？”
“弗蘭德，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婆婆媽媽了？”萊恩從背後繞了過來，掏出紳士必備的胡桃木手杖，準備帶卡洛斯離開。
“嘿，瞧瞧老夥計，什麽叫婆婆媽媽，我向來都關心新人的好不好？”
弗蘭德無奈地聳了聳肩道。
“新人？”先前那位女士終於按捺不住好奇，目光一轉，“他便是教廷新批準的那位學徒？”
卡洛斯朝她含笑點頭，又隨即望向旁邊的弗蘭德，禮貌性問道：
“這位是？”
“她叫伊芙麗雅·赫本，和你相同的出身，曾經是一位守夜人！不過現在可是貨真價實的高等學徒。”
高等學徒？
距離正式巫師僅僅一步之遙的存在？
我記得在《巫師學徒百科全書》中看到過，學徒一共分為初等、中等、高等三個生命層次。
每個層次所掌握的靈性和魔力都有巨大差別，哪怕再優秀中等學徒，在高等學徒麵前也脆弱得宛如孩童。
“你好，我叫卡洛斯·凡德羅，初次見麵，很榮幸認識你。”
“長相英俊的新夥伴，你好呀。”伊芙麗雅提起裙擺微笑還禮。
“伊芙麗雅，我記得今天是周三，你今天不用值班嗎？”
看見頭發發白的萊恩走向自己，伊芙麗雅抿了下紅唇道：
“是萊姆斯，他跟我對換了班次，將後天晚上的夜班空出來，他要和他的夫人去香檳街一家豪華餐廳吃燭光晚餐，慶祝他們的結婚五周年紀念日，他可真是一位浪漫的紳士啊。”
弗蘭德舉杯打趣道：
“遲早有一天你也能找到屬於你的白馬王子，到時候他也會帶你吃燭光晚餐，去大劇院看歌舞劇，甚至還可以在新年的時候，去西海岸來一場浪漫的度假之旅。”
“前提是不和麻瓜在一起。”想到這裏，伊芙麗雅又撇了撇小嘴。
“最近三年，追求我的三十一位男士全部都是麻瓜，連個像樣點的泥巴種都沒有，退一步說，來個倭瓜也行啊。”
倭瓜？
呃，是我這種依靠魔藥晉升的類型嗎？
好家夥，這比喻夠冒犯的。
卡洛斯腹誹歸腹誹，但出於禮貌依舊維持著得體笑容。
“誰說沒有，站在你麵前的人不就是了？”
弗蘭德哈哈一笑，木酒杯朝則卡洛斯一挑，“別看小卡洛斯才剛晉升，他的資質那可是絕對是......”
“咳咳！”
萊恩敲了敲手杖，目光一壓，“弗蘭德，你這酒鬼，是想被變成實驗耗材嗎？”
弗蘭德這才反應過來，忙用長滿胡茬的手捂住嘴。
四周依舊喧囂，賭徒的吆喝、拳擊手的喘息、粗野的咒罵聲，一切如同潮水不斷傳來，並沒有因為幾個人的聊天而終止。
伊芙麗雅側首打量卡洛斯，眸光帶著幾分調皮：“那也要看這位弟弟會不會給姐姐一個機會才行？”
她說完，衝卡洛斯俏皮地拋了個媚眼。
“卡洛斯，我們該走了。”
萊恩的聲音自不遠處傳來。卡洛斯抬眼一看，發現這位年邁的主教已經不知何時走到了地下拳館的門口。
“好的，我這就過來。”
他向弗蘭德與伊芙麗雅禮貌道別，快步追上離去的萊恩。
“你覺得他怎麽樣？”
“誰？剛才那個新人？”
“嗯。”
這時，弗蘭德目光掠過不遠處的擂台，台上兩名拳手正在激烈互毆，拳影如雨。
“不錯，長相很是英俊，人也足夠的有禮貌，看得出來他不是裝的，是一位真正的紳士。”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這方麵。”
“依靠知識魔藥晉升的後天泥巴種，但資質卻高得可怕......好了，你該回去了伊芙麗雅，我要開始幹活了。”
沉默片刻，弗蘭德放下酒杯，扭了扭肩膀朝著擂台走去，一同走過去的還有另外幾個中年男士。
他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伊芙麗雅。
牆壁上煤氣壁燈的光芒從少女的身後照來，勾勒出一道灼目的輪廓。
“我有種感覺，他的未來不會止步於此。如果有一天，他能邁出了那一步，我建議你抓住機會……”
格蘭街，聯排別墅區。
“明日早上九點，魔法實驗課程正式開始。抵達教堂後直接去懺悔室，那裏有一段通往地下一層的台階，實驗室就在裏麵。記住，以後每次課程都需要穿巫師袍，這是對魔法實驗最基本的態度。”
“好的，萊恩主教。”
“嗯，下車吧卡洛斯，回去美美地睡上一覺。”
“再見，萊恩主教，也祝您有個好夢。”
卡洛斯下了無軌公共馬車，於格蘭街上和萊恩分別，他們一個乘坐公共馬車回聖索菲亞教堂，一個則是進入了聯排別墅區。
回到家中，卡洛斯將盛放巫師袍的行李箱收納進了臥室的櫃子裏，又用其他衣物層層遮掩，不留一點縫隙。
他盯著櫃子看了片刻，眉心微蹙，總覺得有些不妥。
“萬一家裏進賊了，這樣的衣櫃肯定是賊人的首選目標？”
雖說我現在已經是巫師學徒了，普通的毛賊自然不在話下，可誰又能保證毛賊中沒有巫師呢？
思忖再三後，心有疑慮的卡洛斯又將行李箱重新從櫃子中拿出，擺到了自己的枕頭旁邊，用被褥蓋上。
嗯，睡覺的時候就用手抓住，這樣哪怕是巫師潛入進來，想要偷走我的巫師袍也得先把我吵醒。
一切收拾完畢，卡洛斯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脫下風衣掛在衣帽架上，拎起毛巾，轉身走入盥洗室。
片刻後，淅淅瀝瀝的水流聲逐漸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