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少女
聚會整整持續了近兩個小時。借著“報銷”的名義，眾人都徹底放開胃口，盡情地享用了一頓豐盛的盛宴。
這是卡洛斯第一次真正體會到這個世界的美食。相比之下，他之前所吃的白麵包與熏腸，簡直粗陋到難以下咽。
當然，如此豐盛的餐點，價格自然也不便宜。
賬單最後結算下來，足足花費了14金鎊13先令。
卡洛斯暗暗按照自己的周薪換算了一下，那幾乎相當於他整整一個月的收入。
“一頓飯吃掉一個月工資……哪怕放在二十一世紀，這也算得上是駭人聽聞的奢侈吧？”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萊姆斯結賬的動作，隻覺得心口一陣陣發緊，仿佛錢不是別人付的，而是從自己肉裏硬生生割走的一樣。
走出皇後餐廳，門前的台階已經被暮色輕輕托起。
今年秋季來得格外的早，現在不過剛到五點，太陽已經從西方墜落，餘暉染紅了天際，夜幕即將降臨。
寬闊的馬路兩旁煤氣路燈一盞盞亮起，伴隨著亮光，一陣沉穩有力的馬蹄聲與車輪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萊姆斯的身後。
那是一架造型豪華的私家馬車，由兩匹鬃毛火紅的駿馬拉動，後方的車身上漆著一隻造型像是展翅老鷹的徽章，車廂兩側懸掛的黃銅馬燈，為整架馬車添上了一層神秘感。
“抱歉各位，我先告辭了。”
萊姆斯屈頸，舉帽致意，神態一如既往的優雅。
隨後，他從容登上自家府邸的馬車。
馬車夫揚鞭，馬蹄聲再次響起，很快，華麗的馬車便消失在佐特蘭街的暮色中。
“萊姆斯家真有錢，還有專門接送的私家馬車。”看著轉瞬隱沒在陰影裏的馬車，伊芙麗雅忍不住感歎道。
“這沒有什麽好驚訝的。”
弗蘭德在一旁慢悠悠地補充，“他是純種血統巫師家族的後裔，盡管隻是不受待見的第三子，是特林斯特家族當代家主與所謂的‘泥巴種’所生，可體麵這種東西，在巫師家族裏從來不會少。”
“純種血統？”卡洛斯一怔，“也就是說，我的同事裏有古老巫師家族出身的人？”
“沒錯，而且不止一個。”
弗蘭德咳了兩聲，朝旁側努了努下巴，“站在你麵前的老頭......我們尊敬的萊恩主教，也算是。”
“我不是。”萊恩立刻否決，“我現在和家族沒有任何關係。”
“好好好，你不是。”弗蘭德擺手，歎了口氣，話鋒一轉，“總之以後你做主教，我就做你的執行主教。”
“噫，看來萊恩主教和弗蘭德先生的身世也不簡單啊。”
卡洛斯試著以“通識之眼”悄悄窺探兩人，卻發現眼前驟然升起一層濃霧，將一切遮掩。
迷霧之中漂浮著若隱若現的影像，卻終究無法看清迷霧中具體的成像。
“話說幾位，市政廣場那邊今晚有馬戲團表演，要一起去看看嗎？”
“不了。那是你們年輕人的去處，”弗蘭德微笑，指背在燈下一晃，“我和萊恩已經過了那個好奇年紀。祝你們玩得開心。”
“卡洛斯呢？”
伊芙麗雅把目光轉向他，艾莉也跟著望來。
“我？抱歉兩位。今晚得回去學習冥想。”卡洛斯語氣放緩，“你們知道的，我剛成為巫師不久，很多非凡上的事物都處於一個模糊不清的狀態，需要快速熟悉。”
“那好吧，看來隻能我和艾莉去看了......走吧，艾莉。”
伊芙麗雅先朝眾人擺手告別，然後拉著艾莉穿過街口，兩道纖細的身影很快被隔壁街道的人潮吞沒。
卡洛斯順著她們離開的方向，看見了對麵牆上貼了不少彩色海報，寫著：“巡回馬戲團表演，今日僅此一場。”
他還隱約聽到了黃銅小號和大鼓的節拍從廣場方向滾來，糖炒栗子的甜香和烤香腸的煙熏味也隨之浮起。
“哎，兩位活潑的美麗女士也離開了，走吧老頭，我們該回去準備了。”
弗蘭德朝著馬路擺了擺手，路邊公共馬車應聲靠攏，緩緩打開車門。
“再見了卡洛斯，願女神庇佑你今晚能有個好夢。”
“再見主教大人，再見弗蘭德先生。”
萊恩與弗蘭德一前一後登上馬車，車門合攏，隨即向教堂方向飛快駛去。
皇後餐廳的門前忽然清寂下來。
卡洛斯站在台階上，目送馬車拐過街角，這才將目光收回。
他把半高禮帽按正，迎著夜色獨自沿街而行。
上輩子作為996脆皮打工人的時候，下了班他最喜歡傍晚沿著馬路走一走，吹著晚風，消除疲憊。
若不是那晚突如其來的大運，估計這個時間還在壓馬路。
他低聲笑了笑，在心裏給出一句評語：
“其實，穿越也未必是壞事。至少，現在不用再做牛馬了。”
思緒紛呈間，街邊拐角處忽然傳出一聲尖叫，緊接著一道纖細的人影朝他急速衝來。
卡洛斯當即依靠巫師學徒的靈巧，下意識伸手扶住，才發現倒過來的是一位年輕的外國黑發少女。
路邊煤氣爐燈光把少女全身照亮，她穿著一件淡粉色的絲緞連衣裙，領口是白色的小翻領，外罩薄呢短披肩，腳上的小牛皮鞋底部沾了些細碎黃泥，鞋麵卻擦得發亮。
“對不起先生，我剛才被一隻貓給嚇到了。”
少女立刻直起身，屈膝行禮，聲音輕柔溫婉。
在她行禮的時候，一本硬紙殼的舊書從胸膛前掉在了地上，封麵磨得發柔。
“這位小姐，你沒受傷吧？”卡洛斯彎腰拾起書，拍去灰塵，十分紳士的遞了回去。
“謝謝您。”
少女雙手接過，指尖纖細，手背還留著墨水的淡痕，袖口有肥皂與檸檬的幹淨氣味。
這時不遠處有人向她招手，少女回頭應了一聲。
“抱歉先生，我朋友來了，我該走了。”
她說完又對卡洛斯鄭重行了一禮，這才小跑著回到人群。
卡洛斯目送那抹淡粉色背影被人潮吞沒，心裏忽地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覺。
在艾倫菲爾德這座常年被霧霾籠罩邊緣城市，這樣外國黑發少女並不常見，至少他們應該待在王國的首都，而非這種工業城市。
卡洛斯繼續上路，晚風吹過，他感覺那股肥皂與檸檬的清香似乎留在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