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劍拔弩張
“嗯……”卡洛斯怔怔望著那道停在窗旁的身影。
陰影裏，傳出一段悠長而寧靜的咒語：
“恐懼的威脅，落日的緋紅，被絲線絞殺的可憐蟲。”
月光像薄水傾下。
卡洛斯看見，那名掘墓者的輪廓在無形中被切割，皮肉與衣料像紙一樣被裁成一片又一片，漂浮在半空。
血珠掛在空氣裏，沿著看不見的軌道串聯成一串串冰冷猩紅的念珠。
他屏住呼吸，這才認出那些軌道的邊緣延伸出密密麻麻的絲線。
它們從牆縫、橫梁、甚至他看不見的地方生長出來，交織成網，像提前織好的捕獸陷阱。
窗外的夜色無言，薩斯瑪特·索加抬起手指，虛空中幾縷絲線鬆動又收緊，那具身影便像被看不見的織機重新縫合與拆解，發出極輕的、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跑得挺快。”他淡淡道，“可惜這窗，不是給你開的。”
“多謝薩斯瑪特大人。”
卡洛斯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尊敬，他將腰彎曲到90度，恭恭敬敬行禮致謝。
“不必如此，”薩斯瑪特淡道，“他本就是我的目標。”
“目標？”卡洛斯下意識出聲，卻因對方的生命層次遠在自己之上，生生把“為什麽”咽回了喉嚨。
薩斯瑪特笑了笑，隨即滿足了他的探究欲。
“這群不長眼的老鼠挖掘了日落森林學院的後山墳場，盜走了一位執教官的屍骨，我是來捉拿他們的。”
好家夥，居然敢刨學院派的“祖墳”。守屍人教派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些。
念頭紛飛之間，卡洛斯又覺這等內情並非自己這種小角色該聽見的。
“不用擔心，”薩斯瑪特打斷了他的惴惴不安，“我不會對你怎樣，相反，從一開始我就很看好你。”
卡洛斯心頭一震，緊接著又驚喜起來。
畢竟，真的能被一位中等巫師看重，這足以證明了本身的天賦了。
“若哪天在教廷待夠了，可以來落日森林學院，我會給你一個‘種子’名額。”
薩斯瑪特語氣仍然平平，卻像隨手丟下一擊重錘，“每年在發放資源上，永遠在教廷給予的數字後麵，加一個零。”
加一個零？
十倍？
卡洛斯一時間怔住了。
先前在會議上他從萊恩主教的口中了解，對學院的認知隻停留在“強大”上，如今才知連財力也誇張得離譜。
“好了，事情完成，我也該走了，再見小天才。”
話音未落，灰藍色長袍在陰影裏輕輕一晃，薩斯瑪特便像被某種力量淡化一般失真、消散。
連同走廊盡頭那片無形絲網與懸空血珠，也一並歸於空無。
“呼......”
卡洛斯長吐一口濁氣，足足站了十分鍾，方才讓繃緊的神經慢慢鬆開。
一頭倒在**，任由夜色把他吞沒。
黑夜。
薩斯瑪特立於艾倫菲爾德的夜空之上。
月光如水，鋪灑著整片古老的工業城市。
此時他並非獨處，對麵，白金色的身影自薄霧中緩緩顯形。
她的袍袖以聖潔的銀色和金色織就，猶如聖壇上的純白天使。
“沒想到在這座小城，還能遇到像閣下這樣的存在？”
“有任務在身罷了。”薩斯瑪特淡淡道，“倒是你，一位中等巫師，竟用傳送法來這偏遠工業城？”
“例行巡防而已。”她目光平靜，“尚未請教，閣下尊名？”
“落日森林學院，一個不學無術的導師——薩斯瑪特·索加。”
說話間，他的腳下空氣中開始泛起輕微漣漪。
“這位美麗的小姐呢？”
“永夜教廷執事團，第三執事——安德莉亞·奇克。”
她聲音清涼，尾音落在鍾樓與屋脊之間，形成了無形的草籽。
二人相距不過數百米，自報家門後，便不再多言。
片刻之後，薩斯瑪特率先打破寧靜：
“你我同為中等巫師，何不友好的坐下談一談？又何必急於動手？”
“當著我的麵想拐走我們教廷的天才苗子，現在還想讓我坐下來好好談？”
夜幕像被兩隻無形巨掌自上而下擰開，安德莉亞伸開雙臂，白金巫師袍在風中鼓起，衣緣紋路亮出鱗般的暗紋。
頃刻之間，她身後藤影瘋長，無數豌豆藤蔓盤旋而生，以不合常理的速度瘋長，向四方鋪展，在空中織成一座懸在半空的“豌豆林”。
“既然你知道了，就應該明白，我並沒有強行帶走，這應該不算什麽值得拚命的事吧？”
看見對方提前發動區域魔法，薩斯瑪特輕輕抬腳，然後重重落下。
刹那間，他腳下黑霧湧動，一根根細密如發的絲線從虛空蔓延開來。
這些絲線以幾何倍數擴張，交叉、分形、彼此纏繞，最終在空中結出層疊穹頂，鋪展成一座覆蓋半座天幕的“天羅地網”。
“閣下說笑了。”安德莉亞的眸光一冷，“先發動區域魔法的人，可不是我。”
二人驅使區域魔法彼此推壓，在碰撞的刹那，無比磅礴的靈性將艾倫菲爾德上空的霧霾硬生生撕裂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綠潮·囚籠。”
安德莉亞抬掌，數百條側蔓瞬間伸長，其中每一條藤蔓都裹著生命係的侵蝕咒文，落處即生根、破石、纏縛，宛如海嘯一般壓向薩斯瑪特。
“你是不是太過了？怎麽說我們日落森林學院和你們永夜教廷還有合作協議。”
看著不斷湧來的豌豆夾，薩斯瑪特眉頭微皺：
“天蠶·斷罪。”
他五指並攏，身後絲線驟然收緊，將第一排衝來的藤蔓被齊齊截斷，切麵光潔如鏡。
那些從藤蔓上飛濺的綠汁尚未墜落，便被絲線上銘刻的封縛符文吸幹，化作瑩白微塵，在夜色裏悄然散滅。
“這種小把戲可傷不到閣下。”
“那你腳下的麻瓜們呢？”
薩斯瑪特手掌一攤，一顆碗口大小的綠色球體頓時出現在他手中：
“如果剛才不是我接住這些東西，一旦滴落下去，帶來的後果就不是你我能承受得起的了。”
看著綠球，安德莉亞緩緩抬起手腕，停止了豌豆莢的攻擊。
“同為中等巫師，我奉勸閣下一句，不要再打他的注意。”
“我知道，他是你們教廷的天才苗子。”
“算是吧。”安德莉亞唇角翹起：“不過你應該慶幸沒有對他做什麽，否則，等他身後那位存在過來，哪怕是日落森林學院的院長，也保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