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懂
照進來的光線刺眼,蘇陌隻是瞥了一眼就閉上雙眼。
晃眼中她隻看到很多人。
裏麵都是黑色西褲包裹著的雙腿。
耳邊驟然有人喚她:“蘇陌姐!”
音色很生,蘇陌根本不認識,不過下一秒她就沒了意識。
……
兩日後,等蘇陌被痛醒,眼前出現了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見她動了,佟少桀極速去喚楚浩。
聽見楚浩,蘇陌眉色動了。
“感覺怎麽樣?”
真的是楚浩。
蘇陌在楚浩的攙扶下起身,稍稍一動,胳膊就疼的鑽心。
她先是打量著周圍,問楚浩:“這是什麽地方。”
嗓音還帶著低低的嘶啞。
楚浩沒告訴她具體在哪,隻說很安全。
“宋嶼川呢。”
楚浩給她檢查的手微頓,表情也不是很好。
蘇陌剛想去拽楚浩,心口立即湧出一股刺痛,“他在哪?難道不是他救的我?”
楚浩見她神色焦慮,放下她掌心裹著紗布的手,告訴她:“他在忙。”
蘇陌狐疑。
楚浩沒接話,專心給她看傷。
明知楚浩還能安然處在這,宋嶼川多數已經脫身。可她內心還是很不安,緩慢的,張開話音問楚浩:“他……是不是還活著?”
楚浩抬眼,“當然。”
蘇陌盯著他漆黑的眸光,想起自己得救宋嶼洲被帶走的場景,又沉眸片刻這才信了。
不過在她見到立在床對麵的佟少桀時,眉眼明顯頓住。
她確認自己見過此人。
隻是一時間實在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直到佟少桀羞愧摸著頭說自己在酒吧被她爆頭,她才猛然驚覺他是川城的佟家人。
而那日在酒店綁李正德,跟在宋嶼川身邊的也正是他。
“蘇陌姐,阮煙的事……是我混賬……”
佟少桀走上前低頭道歉,不過她現在沒精力去質問。
見蘇陌並不想與自己多談,佟少桀識趣走開,臨出門前遵從宋嶼川叮囑:“我會守在門外,有事叫一聲就行。”
蘇陌看著門被關實才問楚浩,“宋嶼川是不是傷的很重。”
楚浩給她檢查完,確認傷情穩定後才隨手拉了張凳子坐下。
垂著眉眼告訴她:“沒有。”
蘇陌不信,“你看著我說。”
楚浩抬眼,看著她再次說沒有。
“不可能,我親眼見他被宋嶼洲打傷。”
楚浩歎了口氣,“他真的在忙。”
她見過他的執拗,蘇陌沒再問了。
過了一會,楚浩叮囑:“你這次傷得不輕,算是僥幸死裏逃生。眼下先把傷養好,他那邊不會有事的。”
蘇陌:“好。”
楚浩起身,不想打擾她休養。不過在走到門後時,蘇陌忽然問了一句:“宋嶼洲在哪?”
“警局。”
說完這句,楚浩開門出去。
門邊縫隙間,蘇陌聽見楚浩吩咐守在門口的幾人:“守好她。”
她抿緊唇,抬眼望向窗外。
在房間裏等了三天。
宋嶼川始終沒出現。
蘇陌心底越來越不安。
腦海裏都是宋嶼川滿臉是血的情景。
這日等佟少桀送來晚飯,發現蘇陌連中午送過來的飯都沒動。
“蘇陌姐,是不是飯不合胃口。你喜歡吃什麽,你……”
蘇陌忽然開口,“先坐下。”
這還是幾日來,蘇陌第一次跟他說話。
佟少桀放下手中的飯菜,拉了張凳子規矩坐在距離蘇陌一米外。
“你好像很怕我。”
佟少桀尷尬撓撓頭,“倒不是怕……”
是羞愧。
“我記得你在綁李正德時很拽很壞,甩阮煙的時候也很渣。”
蘇陌話說的很直,一向混天混地的佟少桀此刻臉上也沒掛住,一陣紅一陣白的,也不敢太吭聲。
見他沒為自己找借口,蘇陌看了一會,最終收回目光,談回正題。
“你與宋嶼川是什麽關係。”
既然問不到,多了解宋嶼川,也算可以撫慰她逐漸躁動的心緒。
佟少桀聞聲,仔細想了一下,“他是我一輩子的大哥。”
蘇陌知道川城佟家名聲不小。
“數年前,在我被人打得快見閻王時,是他救了我。”
蘇陌抬眼,發現佟少桀提及宋嶼川一臉得意。
可蘇陌想的卻是,“宋嶼川自己都常陷困境,又怎麽能救你。”
佟少桀辯駁,“我大哥就是心太善,宋嶼洲那兄弟倆就是掐準了他這點,才敢在宋家囂張這麽多年!”
這話……倒也不完全對。
宋嶼洲囂張有囂張的資本。
生來就有別人努力一輩子都夠不到的優越權,精於算計,工於心計。
背後更是有宋老爺給他撐腰。
而宋嶼洋,就算什麽都不是,緊扒著宋嶼洲這顆大樹,自然也好乘涼。
能一路囂張這麽多年,直至笑到最後,將整個宋家囊括於手,沒點能耐,也實難做得到。
而宋嶼川,在宋家的所有困境,都是因為顯露出比宋嶼洲優秀,而宋母又偏生從小教育他爭。
爭上位,爭做宋家第一人。
可誰能想到,自從宋嶼川決意去爭第一人,便從來沒能睡個安穩覺。
眼下濃重的青黑是每到長夜裏,獨身掙紮時堆累起來的漫漫孤寂。
高處不勝寒,獨占高位時拚的是隱忍,守的是寂寞,而日日要防著的是冷槍。
你不知道誰會在背後正拿著槍口指著你,更不清楚誰會在某個瞬間就決意背叛你。
就像宋嶼洲,在文柚生死存亡之際,宋嶼洲也沒真正動過一分舍下一切去救她的心思。
為他付出一切又如何,對於沒有心的人而言,你所有一廂情願的付出,在別人眼裏不過是愚蠢至極。
也是到此蘇陌才想明白,真正的宋嶼川從來就不想去做這第一人。
他理智,清醒,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別人笑他諷他,他都不在意。
他在意的,始終都是自己堅守的那顆初心。
在她說出下輩子隻想生在平常人家時,宋嶼川也說,下輩子我願同你一般,隻做名普通且平凡的人。
他曾不止一次說過羨慕她。
羨慕她有個可以堅守十年的愛人,一群傾心相待的朋友。
那時候她還不懂,隻覺眼前這人優柔寡斷又矯情。
更覺每次在他勸誡自己放下執念,放手恩怨時是沒經過人性。
可現在想想,卻不是如此。
他希望簡單純淨,卻偏處在汙泥之中。
就像他曾傾訴的,誰不想愛人在側子女圍在膝下,有父母可孝順,有朋友可傾訴。
平淡而簡單地過完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