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不怕
她不明白,也想不通。
開始的那幾年,就算每天都活在痛苦裏,可她仍是希冀也許某年某天,他們就不期而遇了。
她曾無數次幻想過與他再重逢的場景。
有開心的,難過的,還有泣不成聲的。
但最終結果她幻想的都是,阮洛仍會像以前那樣露著笑臉張開雙臂,等她飛奔撲進懷裏。
後來,在她漸漸認清,也許是阮洛厭倦才離開她時,她不再四處找尋,但還是無數次地幻想著與他再重逢的場景。
就算做好了接受事實的準備,那也隻是雙方冷靜理智談分手。
可今日,分別十年,曾經無比相愛的戀人重逢了。
那個令她當初就算拿命去拚,也要獲得總冠的人;那個她執拗到瘋狂,就算夜夜痛到失聲卻仍堅定要等的人,如今卻像個陌生人一樣。
漠視她在自己身後泣不成聲,最後冷冷走掉。
難道就是當真應了她說的那句話。
她不值得。
當初就是他厭了煩了,才想盡辦法逃離……
他一走十年了無音信。
她當然可以心安理得同宋嶼川在一起。
可那是阮洛,是曾經在無數個黑夜裏為她照亮前路的人……
漸漸的,蘇陌思緒開始混亂,她忍住不想再掉眼淚,眉眼也垂的很低。
“宋嶼川。”
“為什麽……”
“為什麽他要這麽冷漠,為什麽連看我都不看一眼……”
那些滾燙的淚落在宋嶼川手麵的傷口上,卻也滴進了他的心裏。
他體內有無數個聲音在叫囂,他不允許任何人在他身後覬覦她,更不準許任何人從他身邊帶走她!
可那人是阮洛。
是她苦等十年,生死幾次都執意要護在心底的人,他如何能取代他,又如何能舍得強迫她。
……
三日後。
一連幾天的陰雨過後,天空終於放晴。
蘇陌也不想再病懨懨地躺在屋子裏了。
這陣子宋嶼川寸步不離守著她,照顧她。見她精神恢複一點了,心情也鬆了一點。
吃完早飯,宋嶼川要帶她走走。
蘇陌點頭。
出門前,宋嶼川給她圍了圍巾,又幫她拉上特地新買的長羽絨服拉鏈。
這比她寒冬臘月穿的都多。
不過宋嶼川堅持,說倒春寒比寒冬臘月還冷。
更何況她現在是病人。
看著宋嶼川認真為她打點一切的模樣,蘇陌有那麽一瞬是想斬斷一切的。
可那些過往就像心魔不斷在裹緊她,纏著她,隻要她的心想離宋嶼川近一點,內心就會有個聲音不斷放大提醒她。
她在背叛。
而說這話的人就是美人唐。
如果阮洛不出現,她成為宋太太,美人唐最終不會說什麽。
可阮洛出現了,一旦沒妥善處理好,三邊都會受傷。
而受傷最深的那個人,無疑隻會是宋嶼川。
這世上,他能愛的人,真的隻有她了。
公園裏,蘇陌跟在宋嶼川身邊悶悶地想。
這幾天她沒有再繼續沉浸在阮洛冷漠走掉的背影裏,而是把所有事情都想了一遍。
宋嶼川發現她的沉悶後,溫聲問著:“在想什麽。”
蘇陌開始沒說,不過她明白有些話也不能一直拖著。
“宋嶼川,阮洛還活著。”
蘇陌沒有再哭,情緒反應也沒有此前那麽強烈。
隻是淡淡的,又平靜的,叫人看不出在想些什麽。
宋嶼川嗯了一聲。
蘇陌停住腳步,宋嶼川牽著她,定在前麵一點。
她看向他,“這件事,我們不能避而不談。”
宋嶼川很想說能不能不要現在談。
他怕她衝動,怕她還沒想清……還怕她說出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與能接受的。
他看著蘇陌。
蘇陌並未發現他另外一隻垂下的手指微微收緊。
平日張口就來的三個字,此刻卻異常艱難。
思索許久,他終於溫聲開口,“怎麽談。”
蘇陌隱隱察覺到了他眸底的不安,抿緊唇在組織語言。
宋嶼川雙手搭在她肩上,溫潤勸著:“沒想好就暫時不談。”
見蘇陌還在想,宋嶼川最終低聲歎了口氣,將她帶到旁邊的長凳上坐著。
問她:“陌陌,還記得那日車裏我們說的話嗎?”
蘇陌當然記得,不止那次,還有以往答應宋嶼川每一次,她都記得。
也正是因為記得,她才會時刻都感覺有人在扯自己的五髒六腑。
疼的令她時刻都無法喘息。
她望著遠處,聲音有些低:“記得。”
宋嶼川並不是想要利用這些承諾綁架她。
可他也實在不願意仗還沒打就認輸。
即便他能感受到,這場仗也許原本就是一場必輸之賭。
可他不甘心。
他握著她,眼神堅定地說:“既然答應你,我這輩子就隻會愛你,永遠愛你。”
蘇陌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宋嶼川像那日將兩人手指扣緊,然後在她手背上親了一口,“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蘇陌看著他,幹澀的雙眼漸漸又有了紅意。
“我不奢求你能立即忘掉他,就算……你最終選擇阮洛,我也會謹守這個承諾。”
蘇陌長睫已經染了水汽。
其實她很討厭這樣淚懨懨的自己。
可真正刻骨銘心愛過的人,又怎麽能以這種方式割舍。
她愛了十年,又盼了十年。
就算阮洛再怎麽冷漠,卻也真真切切陪伴了她二十年。
而宋嶼川,在曆經所有的孤寂與生死後,他還是選擇照顧她,愛護她,陪伴她。
心被什麽狠狠撕扯著。
她淚眼模糊望著宋嶼川,“我怕……會讓你失望,我……”
沒等說完,宋嶼川就將她摟進懷裏,音色綿長地附在耳邊告訴她:“不怕……”
蘇陌緊憋的淚順著眼角滑下來,澄澈晶瑩的淚滴被兩人緊緊相貼的臉頰各自分擔。
就像宋嶼川所說,他會幫她。
隻要她在他身邊一日,他就會幫她撫平傷口。
如果哪日她想離開了,他保證不會纏著她,會一直在雲城,等待她回歸。
如果她決定永遠都陪在阮洛身邊,那麽隻要她每年回來幾次,讓他看上幾眼就好。
……
說開後,一直卡在蘇陌心裏的那道發條逐漸送緩。
宋嶼川摟著她,兩人安靜望著公園裏那些久伴的中老年夫妻。
宋嶼川看著看著,眼角卻不覺濕潤起來,“陌陌,愛是享受,也是分擔。我不能隻享有你的愛,卻不願意分擔你的痛苦。”
“你痛我也痛,你不想的,我也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