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告訴我,要怎麽放
領秀他第一時間就去了,包括蘇陌以前住的公寓,甚至連阮洛為她在海邊租的房子他都去了。
兩人兜兜轉轉又過了幾個小時。
這會楚浩從醫院抽身,過來與老五匯合。
楚浩剛下車就敲響蘇陌車窗,“你跟我走。”
老五見楚浩像是有了端倪,連忙讓蘇陌跟楚浩走。
蘇陌就這樣上了楚浩的車,老五緊跟楚浩走。
兩人開始誰都沒說話,蘇陌自知他是不喜歡自己,在楚浩開車時,她就望著窗外看。
不過窗外黑漆漆的,連路燈都沒有。
“你不記得這裏?”
楚浩冷不丁的冒出這句。
她轉過視線:“我怎麽會記得這裏。”
楚浩冷哼:“如果這條路上沒有,那你該祈禱宋嶼川沒去殺人放火。”
蘇陌覺得他有毛病,別過臉繼續去瞅外麵。
楚浩開車的同時眼睛也在不斷往四處瞄。
艱難爬到環山公路最高處,一眼望去,還是漆黑。
山下沒有,山上也沒有。
楚浩忽而開門下車喊了起來:“宋嶼川!”
“你要是在這裏,就給老子滾出來,別像個小孩子一樣躲起來!”
蘇陌不禁對身邊之人側了兩眼。
楚浩喊出去的話飄**了很遠,不過並沒有聽到任何回應。
三人站在頂上吹著冷風,蘇陌凝神間對麵山巔上似乎傳來了一聲響動。
“在對麵!”
楚浩與老五也聽見了,極速奔到車子前重新啟動車。
兩輛車極速駛到對麵。
依稀間,山上傳來了幾絲響動。
老五說,“太太,先生今天很難過,希望你好好陪陪他。”
楚浩也說,“既然擔了宋太太的名,就該在他難過的時候陪在身邊。”
蘇陌心裏雖不樂意,但到底Dani還被捏在他們手上。
她開始踩著山路往上去。
風聲將瓶瓶罐罐的音吹的越來越近,之前的那些響動,應該就是宋嶼川猛然摔了酒罐。
她小心翼翼拿著手電筒照路,等滿頭大汗爬到山巔,蘇陌嚐試性地喊了一句,“宋嶼川?”
她拿著手機對著前方照亮,才發現自己站在一處懸崖邊。
她慌然往後退了幾步,轉過身就看見正蹲坐在右前方的宋嶼川。
一隻腿曲在肘下,地上躺了一堆被捏扁的易拉罐。
他手裏還握著一罐啤酒,濃黑的視線空洞無神地注視著前方,那灰暗幽深的表情被隱沒在這無邊的黑暗中。
明明已是六月的天,可吹過來的風真的很冷。
蘇陌攏緊衣裙,照著手機裏的光往前走了幾步,直到在他麵前站定,才發現他坐的竟是懸崖邊緣。
她往下看了一眼。
黑不見底的深淵,令她心尖一跳。
她往後退了兩步,輕腳踢了踢那人,“什麽事這麽想不開?”
那人沒回應,捏著手中的啤酒一飲而盡。
咣當一聲,被捏扁的瓶身再次被扔遠。
等宋嶼川再拿起一罐打開,蘇陌按住他手腕,“別喝了,老五和楚浩找你都找瘋了。”
縱然茫茫夜色,宋嶼川投來那瞬昏暗破碎的眼神抬眼時,蘇陌心口猛然一縮。
不知怎麽,她感覺自己心口像被什麽忽然勒緊,傳來一陣錐痛。
她捂著胸口,昏下眉眼。
宋嶼川什麽都沒說,盯了她幾秒後,抽離手腕悶頭對著黑夜喝酒。
一罐又一罐,卻怎麽都不醉。
他心口被利刃狠插著,一抽一抽地痛。
他以為,經過這三年,他的痛不會再像先前那般令人錐骨。
蘇陌走的第一年,他躺在冷冰冰的病**,幾次被下病危。
那一年,在他為數不多的意識裏,記起的都是蘇陌定在原地,眼睜睜望著自己重傷倒地的情景。
她就那麽站在原地,然後被沈溫年頭也不回地帶走。
直到臨閉眼,他還在祈望她會回頭,哪怕一眼。
可她沒有。
她腳步匆匆,像逃亡般,跟著沈溫年走。
第二年,他從死神手中逃生。
唯一支撐他的,就是她肚子裏的孩子。
他瘋狂地派人滿世界找,可兩人就像是人間蒸發了。
身體的疼,遠不及那種被蟲蟻鑽滿全身,無孔不入啃噬後的空洞感。
無數次夜裏,他都是獨自蜷縮在兩人曾經溫存的房間裏,撐過那漫無邊際的一夜又一夜。
明明知道她不值得,可他還是難以自抑。
直到某天,所有傷口被刺的痛不覺痛。
他清醒了。
斬情絲,殺四方,帶宋家從一落千丈的境地絕處逢生,重新站回雲城之巔。
外人看的都是他清醒後殺伐狠絕,可從沒有人知道,他是經曆了怎樣的難捱的之痛。
沁入心骨的愛,在抽離時,定然是鮮血淋漓。
他也終於能明白,當年蘇陌對阮洛究竟是怎樣的情感與心境。
自虐,自嘲。
也許當年,蘇陌真的就隻是可憐他而已。
不知過了多久,蘇陌被凍得實在發冷,再次阻攔他:“別喝了。”
宋嶼川頓住手。
楚浩與老五不放心,打電話過來,蘇陌接通沒多久將手機遞過去,“楚浩找你。”
宋嶼川沒接。
蘇陌索性開了免提。
山上的信號不算好,不過楚浩的勸聲還是聽得清晰。
“宋嶼川,你與蘇陌本就不該有牽扯,就算以前你們相互取過暖,但她在你生死一線選擇棄你而去,就說明她不愛你。”
“你為她瘋為她死,最後換來的下場是怎樣?從始至終,她心裏愛的一直都是阮洛,不是你。”
“現在你身上肩負的已經不是你自己,你有使命有責任,不要再兒女情長。蘇陌走了,還有張陌李陌,為什麽你不肯試著走出去,還要死抱著過去不放?!”
……
宋嶼川沉默聽完,卻掀起一絲十分慘淡的笑,“告訴我,要怎麽放?”
這一刻,蘇陌看的清晰,宋嶼川紅透的眼底掖著淚。
她不知道他在問楚浩還是在問自己。
楚浩在電話裏神色有些激動,“誰說你宋嶼川這輩子就隻能有這一個孩子?!隻要你願意放下過去,你想要的都能成真,你可是宋嶼川!”
宋嶼川不覺苦笑,能成真嗎?
他有些醉了,不知是不是楚浩的勸說起了效果,他終於願意丟掉手裏的酒起身。
大約是腿腳已經被冷風吹得麻木,在起身的瞬間整個人眼前一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