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枯木嫁衣
崔莽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蕭煜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抽幹了精氣神?
這是什麽說法?
他腦子裏第一個念頭就是不信。
這世上哪有這麽玄乎的功夫?
可崔莽不是個會誇大其詞的人。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親眼目睹後的驚悸。
“把屍體帶回來一具。”
蕭煜放下茶杯,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記住,要快,要隱秘。”
“是!”
崔莽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雅間內,重新恢複了安靜。
蕭煜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依舊混亂的街道,眼神卻飄向了城門的方向。
黑蓮教。
這群瘋子,到底想幹什麽?
……
監軍府,一間密不透風的地下石室內。
一具被黑布包裹的屍體,被抬了進來,放在冰冷的石板上。
華青囊和劉三早已等候在此。
當死士將黑布掀開的瞬間,饒是見慣了生死的華青囊,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怎麽可能!”
石板上的屍體,已經完全沒了人形。
皮膚幹枯發黑,緊緊地貼在骨頭上,像是一具被風幹了百年的臘肉。
眼窩深陷,嘴巴大張,臉上還凝固著死前那詭異的狂熱。
這哪裏像是一個剛死了不到半天的人!
“殿下,您看!”
華青囊指著屍體,聲音都在發顫。
“此人渾身上下,沒有半點水分,血肉枯萎,五髒六腑恐怕也已經……”
他不敢再說下去。
蕭煜麵無表情地走上前,蹲下身。
一股淡淡的,如同朽木般的味道,鑽入他的鼻腔。
他伸出手,在那幹枯的手臂上按了按。
硬邦邦的,沒有一絲彈性。
“驗。”
蕭煜隻說了一個字。
“是!”
華青囊強忍著心中的不適,拿起一套銀針和一把鋒利的小刀。
他先是用銀針刺入屍體幾處大穴,銀針進去,拔出來時,依舊是銀白色,沒有絲毫變化。
“不是中毒。”
華青囊得出第一個結論。
隨即,他深吸一口氣,用小刀劃開了屍體的胸膛。
沒有鮮血流出。
一滴都沒有。
切開的皮肉下,不是正常的紅色肌理,而是一種灰敗的、如同棉絮般的幹癟組織。
華青囊的作越來越快,額頭上的冷汗也越來越多。
他剖開了胸腔,打開了腹腔。
裏麵的景象,讓一旁的劉三都忍不住扭過頭,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幹了!
全都幹了!
心髒、肝髒、肺腑……所有的內髒,全都像被烈日暴曬過一樣,縮小、幹癟,失去了所有生機!
“惡心!!”
劉三臉色煞白,喃喃自語。
華青囊扔下手中的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充滿了恐懼和不敢置信。
“殿下……這不是武功,這是邪術!”
華青囊抬起頭,看著蕭煜,嘴唇哆嗦著。
“屬下曾在一部師門禁典上,看到過類似的記載。”
“有一種早已失傳的南疆邪功,名為‘枯木嫁衣’!”
“修煉此功者,平日裏與常人無異,但一旦催動功法,便可在瞬間,將自身所有的精、氣、神,乃至血肉,全部獻祭出去,化為最純粹的力量,嫁接到另一人身上,或是用來引爆某種陣法!”
“被獻祭者,死後便會如這枯木一般,徹底被抽空!”
華青囊的話,讓整個石室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幾度。
蕭煜的拳頭,在袖中悄然攥緊。
枯木嫁衣!
好一個枯木嫁衣!
這群黑蓮教徒,根本就不是士兵,他們是一群隨時可以引爆的炸藥!
他們偷走那些南邊和西戎人的屍體,恐怕也是為了用類似的邪術,榨幹屍體裏最後一點價值!
“這邪功,可有破解之法?”
蕭煜沉聲問道。
華青囊苦笑著搖了搖頭。
“殿下,禁典上隻說,此功一旦發動,便是玉石俱焚,無解。”
“唯一的辦法,就是在他們發動之前,殺了他們。”
“但修煉此功的人,心性早已被扭曲,個個都是不畏生死的瘋子,想要活捉,難如登天!”
蕭煜沉默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狄英的師門,會將“殺無赦”三個字,作為對付黑蓮教的唯一準則。
跟一群隨時準備自爆,和你同歸於盡的瘋子,根本沒有任何道理可講。
唯一的辦法,就是用更快的刀,更狠的手段,在他們發瘋之前,將他們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把這裏處理幹淨。”
蕭煜丟下一句話,轉身走出了石室。
他需要冷靜一下。
這盤棋,因為黑蓮教的出現,已經超出了單純的權謀爭鬥。
……
夜色已深。
蕭煜回到肅王府的臨時住處,推開書房的門。
一股淡淡的馨香,撲麵而來。
隻見一道倩影,正坐在燈下,手裏捧著一卷書,看得認真。
青絲如瀑,側臉靜美。
正是他的崔莽的女兒,他的妾室崔靈兒。
聽到開門聲,崔靈兒立刻放下書卷,站起身來,臉上帶著一絲欣喜和擔憂。
“夫君,你回來了。”
她快步上前,很自然地為蕭煜脫下沾染了夜露的外袍。
“外麵鬧了一夜,你沒事吧?”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溫軟。
聞著她身上好聞的體香,看著她關切的眼神,蕭煜心中那股因為邪功而起的戾氣,不知不覺消散了許多。
“我能有什麽事。”
蕭煜笑了笑,順勢拉住她柔若無骨的小手,將她帶到懷裏。
“倒是你,這麽晚了還不睡,是在等我?”
崔靈兒的臉頰,瞬間飛上一抹紅霞,輕輕“嗯”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我……我給你燉了蓮子羹,想著你忙了一天,回來能喝口熱的。”
她說著,就要掙脫蕭煜的懷抱去端湯。
蕭煜卻抱得更緊了。
他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輕吹了口氣,壓低了聲音。
“蓮子羹哪有你甜。”
“夫君!”
崔靈兒又羞又惱,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口,那力道,跟撓癢癢沒什麽區別。
“沒個正形。”
蕭煜哈哈一笑,看著懷中嬌豔如花的妻子,心中一動。
他一把將崔靈兒橫抱起來,朝著內室走去。
“哎呀!夫君,你幹什麽!湯……湯還熱著呢!”
崔靈兒發出一聲驚呼,雙手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湯什麽時候都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