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江家要偷渡
門被猛地推開,李衛國像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額頭上全是汗,軍裝的領口都有些淩亂,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他看到屋裏的情形,也是一愣。
江韶容隔著桌子,正給首長把脈,而他們家首長,那張萬年冰山臉上,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燥意?
但眼下的情況容不得他多想。
他立正站好,一個敬禮,聲音又急又響:“報告首長!”
“江家……江家出事了!”
與此同時,軍區大院外漆黑的胡同裏。
“啊——!爸!媽!你們慢點!我的鞋跟要斷了!”
江嫋嫋發出了一聲尖銳的痛呼,她今天為了去百貨大樓出風頭,特意穿上了她最寶貝的那雙小羊皮高跟鞋。
這雙鞋,是她纏著江重山,花了幾乎一個普通工人半個月工資才買回來的,鞋跟又細又高,走在平坦的百貨大樓裏,能讓她感覺自己像個高貴的公主。
可現在,踩在這坑坑窪窪、滿是碎石和爛泥的野地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腳踝鑽心地疼,細細的鞋跟好幾次都陷進了泥地裏,要費好大的勁才能拔出來。
“走快點!嚷嚷什麽!”
回答她的,是繼母趙雅芝一聲前所未有的厲喝。
江嫋嫋不敢置信地抬頭。
隻見平時對她百依百順、連句重話都舍不得說的趙雅芝,此刻臉上沒有半分疼惜,隻有一片驚恐和猙獰。
她的頭發被夜風吹得亂七八糟,死死地拽著江嫋嫋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而江重山,更是全程一言不發,隻顧著埋頭在前麵帶路。
他的背影佝僂著,完全沒有了往日的體麵,像一條喪家之犬,在黑暗中倉皇逃竄。
周圍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空氣裏彌漫著垃圾腐爛的酸臭和陰溝裏散發出的腥氣。
他們沒有走大路,而是專挑這種偏僻、肮髒、見不得人的小巷子鑽。
“我們到底要去哪兒啊?”江嫋嫋帶著哭腔,幾乎要崩潰了。
“為什麽不坐黃包車?我的腳真的好痛……”
可卻沒有人回答她。
趙雅芝隻是拉著她,一路狂奔,穿過一個又一個黑暗的巷口。
終於,一股鹹濕的海風撲麵而來,伴隨著“嘩啦嘩啦”的水聲和濃鬱的魚腥味。
他們到了一個廢棄的碼頭。
幾根光禿禿的木樁立在黑漆漆的水邊,破舊的木板在腳下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仿佛隨時都會斷裂。
遠處,隻有幾盞漁船的燈火,在黑色的海麵上明明滅滅,像鬼火一樣。
“到……到了……”趙雅芝喘著粗氣,她放開江嫋嫋,轉身從隨身帶著的那個灰布包袱裏,掏出了一堆東西。
借著遠處微弱的燈光,江嫋嫋看清是一堆衣服。
一堆又髒、又臭、又破爛的衣服。
“快!換上!”趙雅芝把那堆破爛塞到江嫋嫋懷裏,命令道。
江嫋嫋“啊”地一聲尖叫,像是碰到了什麽世界上最惡心的東西,猛地將那堆衣服扔在了地上。
“這是什麽東西!你讓我穿這個?”她嫌惡地後退了兩步,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沾染了那股臭味。
“我不穿!你們到底在發什麽瘋?我要回家!我要去找正霆哥!”
她大小姐的脾氣徹底爆發了。
可這次收到的卻是。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江嫋嫋的臉上。
江嫋嫋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徹底懵了。
她看著眼前的趙雅芝,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從她記事起,就拿她當眼珠子一樣疼的母親,竟然……打了她?
趙雅芝的手也在發抖,打人的手,比被打的臉更疼。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混雜著恐懼和絕望,洶湧而出。
她撲上來,死死抓住江嫋嫋的肩膀,聲音嘶啞而尖利:“你以為我願意嗎!你這個蠢貨!你還想著你的顧正霆!我們全家都要沒命了!你知不知道!”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來不及?”江嫋嫋被打傻了,喃喃地問。
“為什麽……為什麽要走?”
她的眼淚也掉了下來。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等我嫁進顧家!正霆哥前途無量,以後就是將軍!我就是將軍夫人!我們江家的身份,不就徹底洗白了嗎?”
“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就能像從前一樣,風風光光地過日子了!為什麽要跑啊?”
她天真的計劃,她美好的未來,她在這冰冷肮髒的碼頭上,哭著說了出來。
一直沉默的江重山,終於崩潰了。
他猛地轉過身,一雙眼睛布滿了血絲,臉上滿是絕望的死灰色。
“洗白?洗不白了!嫋嫋……我們完了!”
他聲音顫抖,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上麵的人……查到我了!”
“他們查到我當年,為了生意,幫……幫過對岸的……敵特……運送物資!”
“敵特”兩個字,在江嫋嫋的腦子裏轟然炸開。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現在上麵要清算,他們……他們馬上就要來抓人了!我們再不從這裏上船偷渡走,就全都要被抓去槍斃!”
江重山的話,像一把重錘,將江嫋嫋所有天真美好的幻想,砸得粉碎。
所有的一切全都成了笑話!
“不……不可能……”她瘋狂地搖頭,臉色慘白如紙。
“爸,你騙我!你一定是在騙我!”
“我騙你做什麽!”趙雅芝哭喊著,手忙腳亂地去扒她的衣服,“快換上!船馬上就來了!我們裝成逃荒的難民混上去!快啊!”
三人就在這肮髒的碼頭上,拉扯成一團。
江嫋嫋做夢也想不到,她搶來的“好姻緣”,她處心積慮算計來的人生,最終的結局,竟然是這樣狼狽不堪的倉皇出逃。
而裴景煥的書房裏,此時氣氛卻沉凝的很。
李衛國匯報完,就心虛地低下了頭,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完了,完了,這下真的完了。
他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首長和江韶容這眼看著氣氛正好,自己卻跑來提她那糟心的娘家。
江家出了這種通敵叛國的大事,江韶容作為江家的女兒,就算再無辜,名聲上總歸是不好聽。
這以後在大院裏,別人會怎麽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