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怕露餡
槍支冰涼,安沐顏指腹碰觸到的時候,本能地想縮回來,可是她知曉,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所以,安沐顏的手,靈活地將他的槍支從腰上解開,然後拽在掌心緊緊的。
沈庭軒的反應也很快,他的手幾乎同時落在了槍柄上。
但是,沈庭軒最終還是鬆了手,他不能和安沐顏去搶這把槍,畢竟槍可不長眼睛,一個不注意,就要死人的。
他不想讓她死,這也是令他放手的唯一原因。
沈庭軒瞧著她將槍支對準了她自己,頃刻之間,眼裏的火焰,像是被再次點燃。
他的目光,要灼燒她。
“你敢!”他怒吼了一聲,就連前麵認認真真開車的司機,都被嚇了一大跳。
偏生,這個死女人,一點都不害怕。
他在她的臉上,察覺不到任何敬畏的表情。
隻怕她真的沒什麽不敢的,她既然動了這樣的念頭,指不定就要用槍了斷自己的性命。
沈庭軒不禁想起了新婚夜,那個時候,若是他殺了她,亦或者她反抗殺了他,是不是就沒有如今這個場麵了。
他與她對峙著,眸光極冷,他對安沐顏做了一個動作,示意她放下。
沈庭軒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最後無奈地對她妥協道:“萬事好商量。”
商量?
她與他之間還有商量的餘地麽,沒有了吧,安沐顏的眼中都是淒涼的神色。
沈庭軒看得分明,心中的擔憂,更是多了幾分。
他試著靠近她,生怕她真的要開槍。
“別過來!”她其實沒什麽力氣,卻故意在語氣上拔高幾分,想要裝出有氣勢的模樣。
一切,卻逃不過沈庭軒的眼睛。
他知曉,隻要他找到何時的時機,就能夠從這個已經沒有掙紮力氣的女人手中,將槍支奪回。
沈庭軒表情嚴肅:“你別亂來,你不想去醫院,對麽?”
她點頭,她確實不想去。
“好,那我們就不去!”沈庭軒哄著她,那語氣,簡直溫和地都能掐出水來。
他現下對她,像極了尋常夫妻相處,他百般包容她,寵著她,兩個人好似沒有任何的芥蒂。
安沐顏一時間晃神,卻讓沈庭軒有了可乘之機,他趁著她不注意,將她的手扣住,然後將槍支奪回自己的手中。
等安沐顏回過神的時候,為時已晚,沈庭軒嘴角微揚,那是得逞之後的笑意。
“你……”
安沐顏不知曉要說他什麽好,她也是氣得說不出話來。
因了身子骨不舒服,她也精神和他再爭搶槍,何況,她也清楚,之前能夠順利拿到槍,是他沒有防備。
這樣的招數,不可能再在沈庭軒的身上得逞。
當安沐顏的視線落在前方上坡之處,她心裏頓時間有了主意。
坡下是河流,她若是跳車,也許,就有法子逃脫他的掌控了。
實際上,沈庭軒時刻注意著她,當他瞧著她表情有些不對勁之後,心裏已經有所準備。
她的手摸到車門,他頓時間明白,她真正的想法。
沈庭軒怒聲:“瘋子!”
他長手一撈,將她扣在了懷中,她怎麽都掙脫不開。
“你就這麽想死?”沈庭軒暴怒,他一字一頓,道,“既然如此,好,我滿足你。”
話畢,他掏出了槍,對準了她的心窩。
她壓根都不怕,隻是緩緩閉上眼,仿佛他這麽做,也是滿足了她的心願。
沈庭軒的手指,拿槍極其用力,以至於骨節泛白。
他此刻,是真的恨不得殺了她。
可他下不了手,他狠狠地將槍砸在了車門上。
緊接著,槍支碎裂的聲音傳來,他所有的怒氣,都發泄在了他最喜愛的東西上。
沒有預想之中的疼痛,耳邊東西碎裂的聲響,讓她內心不安。
她猛然睜開眼,緩緩對沈庭軒道:“何必呢,你都知曉我騙了你這麽久,卻依舊將我留在身邊,不知曉的,以為你真愛上我了。”
沈庭軒笑了起來,眼裏卻有著血色,誰都知曉他愛上了她,舍不得傷他,哪怕違背所有人的想法,他也想護著她。
偏生,她像是著了魔地看不透。
“若我親口告訴你,我真愛上你了,你打算怎麽辦?”沈庭軒陰沉著嗓反問。
怎麽辦?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從未想過兩個人可以真正擁有感情,並且真正地可以共度餘生。
和沈庭軒在一起,她太怕了。
他是一個危險的男人,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她就是個跳梁小醜,一直為自己設下的陷阱洋洋得意。
以為他才是瞞地最深的那個人,實際上,她早就被他看破了。
正因如此,她不知曉他的愛,是否也是一種算計。
她的眼睛裏,沒有多少靈動的神色,沈庭軒刹那,有些失望,她對他的問題並沒有反應。
沈庭軒冷笑一聲,道:“你不必為這樣的問題困惑,你不愛我,我又怎麽可能會愛你。”
安沐顏聽到他如此說,反倒如釋重負,他說的沒錯,愛是相互的,她總是私下幫主子完成事情,在他看來也沒用過幾分真心待他。
他……又怎會掏出真心給她呢?
一切,都隻是演戲罷了。
可是為何,她越是明白了這些事情,心裏竟然沒由來地痛了一下。
安沐顏也笑,那笑很舒心的樣子,溫溫淡淡的,沒有太多的起伏。
她如此模樣,就像用針紮在了沈庭軒的心窩上。
原來,他不愛她,反而會讓她輕鬆些。
“你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沈庭軒因此很困惑。
他緊緊攏了攏眉頭,然後一直看著她,看到她渾身不自在才肯罷休。
她感覺到,沈庭軒對她的極度無奈,到底,他還是打算對她妥協。
安沐顏以為自己終於可以不去洋人醫院了,她深吸了一口氣,就要開口問他,為何還不調頭回去。
卻在下一刻,她眼睜睜地看到沈庭軒揚起手,很重重地砍在她的脖子上。
緊接著,安沐顏暈了過去。
沈庭軒將她收入懷中,她終於安分了,靜靜地躺在他的懷裏,沒有任何表情,更不會想著跳車。
他提著的心,也終於可以落下來。
前麵開車的司機,聽到了後麵的動靜,忍住沒看,車速卻緩慢了許多。
沈庭軒提醒道:“開你的車,盡快趕到租界去。”
“是,督軍!”司機點點頭。
沈庭軒往後靠了靠,卻心事重重。
她不去醫院的原因,其實他猜得到,博特的死,對她打擊也不小。
沈庭軒之所以沒有直接將她一槍崩了,也是因了,他知曉,殺死博特不是她的主意,可是她卻成了顧祁風的幫凶。
雖然,他很不想原諒她,但是,想到她說的那些話,顧祁風是她的主子,她也身不由己,他便覺著,還沒到殺了她的地步。
不過,想要他再像以前那般寵著她,裝作什麽都未發生和她相處,他做不到,她自然也是。
從這次去洋人醫院她如此抗拒,就不難看出,她對洋人如今也很是抵觸,更多的是心虛。
沈庭軒不知曉自己要拿她怎麽辦才好,他瞧著她憔悴無比的模樣,除了心疼再無其它。
過了許久,抵達了租界,若不是因了沈庭軒親自來,洋人是不打算讓安沐顏入院的。
誰讓報社早就傳出消息,江南來的統帥,領著屬下,無緣無故害死了博特。
洋人一下子對江南的人,同仇敵愾,隻要是江南的人看病,一律不接。
沈庭軒來之前,正是料到了這一點,才會和她一同前往,而不是派高湛去處理。
洋人的醫療器械先進,很快,就將安沐顏體內的藥物清除幹淨,不過,沈庭軒打暈了她,待她醒過來還有一段時間。
沈庭軒沒想到的是,會在醫院裏遇見蘇芮。
不過,最先發現對方的人,是蘇芮,不是沈庭軒。
她主動上前叫他:“庭軒!”
沈庭軒看向蘇芮,疑惑:“你怎麽在這裏?”
蘇芮自然不會告訴他,她聽聞許玉珍給安沐顏下了藥,安沐顏要被送往洋人的醫院,她便一路尾隨而來。
畢竟她也給安沐顏下了藥,雖說尋常的大夫絕對看不出她下的不孕藥,但是她不能保證洋人醫生也看不出來。
她實在是怕露餡,為了以防萬一,她必須找熟人去打探結果,她才能安心。
不然,一切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隻會讓沈庭軒發現她最糟糕的一麵。
蘇芮笑了笑,指著西邊的室內道:“我是來向約克醫生學習的,你也知曉,西醫如今能治許多中醫不能治療的病。”
沈庭軒並未懷疑她說的話,她是大夫,和更厲害的醫生學習,也是正常的事兒。
何況,他一門心思都落在昏迷的安沐顏身上,哪裏還有多餘的想法去揣測蘇芮的心思。
“你呢,來這裏是因了什麽?”蘇芮佯裝什麽都不知曉的樣子,然後擔心他,“你身子骨不舒服?”
“不是,是我妻子病了,至於病了的緣由,說來話長。”沈庭軒不想提及自己母親下藥的事兒。
蘇芮瞧著他眉頭深鎖,憂心忡忡,看來,沈庭軒並不知曉除了許玉珍下藥,她也下了藥,她也安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