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內殿之中,尊者視線所至之處,滿目皆紅。他萬沒料到林小七如市井潑皮一般,竟是說打就打,連個開場也不肯走。真正沒有絲毫風度可言!但林小七一劍斬來,再說什麽也遲了,當下卻是一個懶驢打滾,竟是貼著地上躲過了這一招。
大周天劍果然是天下第一凶器,尊者雖然不顧風度用一招懶驢打滾躲過,但那無數冤魂淒厲的呼嘯聲卻猶自在耳邊纏繞,一股戾氣強自突入胸中,將他駭的心膽俱裂!他連滾帶爬向殿角跑去,嘴中狂叫道:“公子莫要殺我,我若一死,你也討不得好去!”
林小七滿臉獰笑,竟是毫不理睬,單手一振,又是一劍斬去!他下手本來狠絕,此時手裏拿的又是大周天劍,心中一股戾氣遊走,哪裏還能停得下手來?
在林小七揮劍之前,尊者曾說他法力多數用與維係仙陣的運轉,此時看來倒不是謊話。在林小七的追殺下,他滿殿奔逃,卻是沒有絲毫的反抗之意!而林小七追的『性』起,將從大周天劍裏學來的諸如多武技一一使出,卻是在尊者身上演練起自己的武技來。他一招招如流水般使出,這殿內的紅光便愈漸濃烈,到了最後,道道紅光閃出,竟是有若實質,仿佛一匹匹的紅『色』絲綢!血光漫處,空氣在劇烈的燃燒著,那億年不化的玄冰竟也開始漫漫融化!
血『色』愈盛,那無數陰魂的淒叫聲也愈發刺耳,尊者的狂叫聲淹沒其中,竟是化與無形!
林小七忽然一躍而起,他身至空中,雙眸凝成兩點血紅光芒,繼而一聲長嘯,卻是將手中的大周天劍脫手扔出!剛才那些連環的武技使出後,他心中有所得,亦有所悟。這脫手一劍看似有意,其實卻是無心之舉。舞到酣時,他隻覺得全身爽利無比,但若要一擊成殺,讓自己的情緒在最高點爆發,就必須肆意而為,忘記所有固定既成的招數!是以,當他覺得耍夠了的時候,想也沒想便將手中的劍脫手扔出!
這一劍若流星飛逝,角度卻又無比的詭異,在空中劃出一道不可思議的弧線後,恰與尊者彎腰閃躲時,竟是從腿下竄過,忽又上揚,然後穿胸而過!
一擊成殺!
看著大周天劍帶著歡嘯聲再次回到自己的手中,林小七心中暢快莫名,不由仰頭長嘯。嘯聲中,尊者頹然跪於地上!
嘯聲止,那滿殿的血『色』亦漸漸隱無無形!
但很快,林小七又皺起了眉頭,因為他發現尊者竟然並沒有立刻死去,而自己亦沒有感覺到任何吞噬的跡象。他心中吃驚,看向跪在地上的尊者,道:“這……這一劍居然沒能殺死你?”
尊者的臉漸漸變的虛幻,但林小七分明看見他在張嘴。
“你……你竟然真的殺了我?”
林小七皺眉道:“你不是還能說話嗎?”他百思不得其解,大周天劍下,便是大羅金仙也難逃一死,這尊者怎麽還能開口說話呢?
尊者整個身子都開始變的虛幻,到得最後,隻聽撲通一聲,他終於是匍匐在地。倒在地上的身體發出一陣刺目的光芒後,竟是幻成了一隻金『色』的麒麟!但是尊者的聲音卻依舊響起,這一次,他的聲音裏不僅有怨毒,更有無盡的憤怒。
“一劍穿胸,我又豈能不死?隻不過你功力不到,畢竟隻能殺死我的肉身!”
一道淡淡的青煙從麒麟的屍身上緩緩升起,隻瞬間便又凝化為尊者的模樣。隻是,他此時的模樣若虛若幻,並非實體。
“原來是我功力沒到嗎?這也難怪,你畢竟是仙獸之體,可不是凡人能比得上的,形毀神存,那也是正常的。”林小七輕輕撫摩著劍身,淡淡而道。但隨即他臉『色』一沉,冷笑道:“不過你別忘了,我此時雖殺不了你,但卻有人能製你。”
話音未落,一旁的骨打輕舒長臂,卻是一把將尊者魂魄凝成的軀體抓在手裏。這魂魄本是虛無之物,若煙如霧,但此刻被他拿在手裏,倒象是拿著一件很實在的東西。
尊者被骨打拿在手裏,卻不掙紮,他抬頭獰笑道:“姓林的,自你這冥界的幫手出現後,我早知道逃不過你的手心。但你可知道,我此時雖然**被滅,卻仍是沒輸,咱們還是打了個平手!”
林小七輕聲一笑,道:“是嗎?”尊者肉身被滅,魂魄此時也在自己手中,他心中再無牽掛,相當放鬆,便隨口一問。
尊者冷笑道:“實話對你說了吧,今天這一局本是你贏了,若你剛才肯聽我將話說完,說你完勝也不為過。但是你這人妄自尊大,一旦得勢便再不肯聽人言,所以這一局咱們卻是打了個平手!”
林小七哈哈一笑,道:“有意思,你且說來聽聽,為什麽是個平手呢?”
尊者狂笑道:“你若肯聽我言,將絲柔的魂魄還我,我自然會恭送你下山。今日之事,咱們就當沒發生過。我雖然不能立刻救回絲柔,但好在我還有時間,也不急在這一時,日後在慢慢想辦法就是。而你呢,成功的救回你師姐她們,也可說完勝而歸!但你偏偏不等我將話說完,以為局勢盡在自己掌控之中……嘿嘿,你可知道,我這一死,你可也活不成了嗎!今日此時,咱們都將葬身與這雲泊幻境,明年此時更是咱們的忌日,這可不正是一個平手嗎?”
林小七冷笑道:“你來嚇唬我,老子現在不活的好好的嗎?你還是擔心一下你自己吧,你肉身雖死,但魂魄未滅,就等著受苦吧!”
尊者哈哈笑道:“姓林的,你難道忘記了我剛才說過的話了嗎?我全身法力用於這上古仙陣的運轉,此時一死,法力頓時消,便再也維係不了……”他說到此處,忽做側耳傾聽之狀,又道:“你可聽到外麵轟隆的聲響了?這便是仙陣即將崩塌的預兆,而仙陣一旦崩塌,原先禁錮怒戰武士的陣眼即不複存在!哈哈,你就等著受死吧!你雖有大周天劍,但功力不足,又豈是怒戰武士的對手?在他手下,同樣是形神俱滅!”
林小七見他神『色』癲狂,狀若瘋虎,眼中更怨毒之『色』。但說話時卻條理清晰,並非象是誑語,心中便隱覺不妥。他凝神傾聽,這宮殿之外確有異響,再聽了一會兒,這聲音忽然清晰,腳下的地麵也開始微微顫抖!不一刻,這顫抖又變成劇震,這劇震聲仿佛有數千人抬著一個巨大石碾正在夯土,竟是有著節奏的。隨著這聲音的『逼』近,尊者的神『色』愈發癲狂,他一會兒怒罵著,一會兒嘲笑著。
林小七臉『色』一變,罵道:“這廝說的竟是真的。”
尊者狂笑道:“早知如此,你何必當時?各退一步,豈不皆大歡喜?你聽,那是怒戰武士來了,聽聽這腳步的聲音,他一腳便能踩死你啊!哈哈…… ”
林小七哼了一聲,道:“少得意,老子打不過,難道還不知道跑嗎?老東西,這次怕又要讓你失望了!”此時他已知道尊者所言並非假話,他也知道這怒戰武士不是自己所能硬拚的,至少目前他還沒有這個實力。但打不過就跑這本是他慣用的伎倆,此時情形,正是跑為上!
林小七收起大周天劍,看向手上的定星盤,若要逃逸,定星盤正是不二之選。但這一看,他神『色』大變,在定星盤上一點金『色』的光芒正若隱若現,而所示方位正是這七賢山!這從未有過的異象讓林小七心中震驚,他不知道這究竟意味著什麽?小心翼翼的運起一股靈識探上定星盤,但很快他就發現,無論自己怎麽努力,竟始終突破不了這金『色』的光點!
“這怎麽可能?”林小七臉『色』瞬間慘白。
尊者此時卻是冷靜下來,他看著林小七手腕上的定星盤,吃驚的道:“這是什麽?”
林小七沒好氣的道:“關你鳥事……”他看向骨打,問道:“骨打,這定星盤和混沌神陣似乎失去感應,你可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骨打苦著臉搖了搖頭,道:“這個……這個我也不知道。”
尊者臉『色』一變,他此時雖是魂魄,但表情卻是豐富多變,“你說什麽?你有混沌神陣?天啊,你究竟是什麽人,上天竟然如此厚愛於你?”
林小七道:“你也知道混沌神陣?”
尊者苦笑道:“如此神物。我又怎能不知道?哎,可惜啊,你枉有大周天劍和混沌神陣,但功力卻是弱的可憐,卻是難以發揮它們一成的威力,否則想要逃出這裏,當易如反掌啊!”
林小七皺眉道:“此話怎講?”
尊者凝神聽了一會外麵的聲音,道:“怒戰武士就快要來了,不過還有點時間,我索『性』就跟你說說吧,也好讓你死個明白。”微微一頓,又道:“你要知道,這上古仙陣即將崩塌時,所爆發出的威力難以想象。而為了不傷及陣外的無辜,上古仙人在設陣時就有意將這巨大的威力轉換成元氣護盾。這護盾極為堅固,沒有大神通的人是極難從中逃逸的。而你雖有混沌神陣和這定星盤,按理說可以將自己從這裏瞬間傳送走,但你功力太弱,靈識無法突破元氣護盾,所以想借助定星盤逃走就成了一種奢望!而除了空間傳送,其實還有一種方法可以逃走,那就是殺死這陣法中的守護者……想你也應該明白了,這守護者正是怒戰武士。當仙陣崩塌時,他會毀滅陣中的所有的生物。此時之所以他還沒來,想必正屠殺著那些妖族們吧?”
林小七奇道:“為什麽殺了他就會沒事呢?”
尊者道:“不要問我為什麽,這本是上古仙人設置的陣法,其中奧妙我也難以知曉。總之一句話,當你殺了他後,整座法陣便會自然湮滅,而並非是現在的具有毀滅『性』的崩塌!嘿嘿,隻可惜啊,你雖有大周天劍,但卻不能它的威力。否則要殺這怒戰武士,不過片刻之事!”
林小七歎了一聲,道:“什麽仙人,居然弄出這麽一個古怪的法陣來……對了,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尊者嘿嘿笑道:“因為我實在是想看看你現在的表情,要知道,當一個人身臨絕境時,他的表情總是很豐富的。而當這個人知道這絕境其實本不是絕境,自己原本是有方法可以解除的。但天意弄人,他卻沒有駕禦這個方法的能力……嘿嘿,我就想啊,他此時的心中會不會很懊惱呢?”
林小七冷笑一聲,道:“老子從小就從刀口滾過來的,還從不知道懊惱是什麽滋味!死便死了,有什麽的不了的?”他眼光一寒,咬牙對骨打說道:“骨打,先將這廝收起來。你是冥界之人,想必這陣法困不住你。不過你記住了,我今天若是栽在了這裏,你替我好好招呼這廝!想你冥界折磨人的法子絕不會少,你可千萬莫要手軟!”
尊者臉『色』一變,正要張口疾呼時,骨打手上冒出淡淡青光,卻是將他凝化為一顆青『色』的珠子,隨後一口吞進了肚中。骨打道:“主人放心,一入冥界,他就再無翻身的機會。”
林小七臉『色』凝重,歎道:“這就好,總之不能讓他舒服就是。”他忽然再次召出大周天劍,複一把捋下須彌戒指扔給骨打,道:“你且將它收好,等回到逍遙島之後,你將他們放出。他們若是問起我,你便說我有要事去了冥界,沒有三五年的怕是回不來了……唉,有個三五年,他們差不多也就該忘了我了。對了,這戒指與我有血契,你用來最多也隻能收點小東西,千萬莫要『亂』來。另外,開啟時也需要法訣,我這就告訴你……想來氣人,離墒曾對我說,我這戒指可收山海,卻不知道如何才能將自己也收進去呢?否則就可以讓你帶我出去了。”
等林小七將法訣說出後,骨打猶豫了一刻,忽道:“主人,我有一個辦法,不過……”
林小七眼睛一亮,急道:“什麽辦法?快說,快說,你沒聽見外麵的聲音變小了嗎?想必那怒戰武士已經殺完那些妖族,下麵就該輪著我了。”
骨打道:“主人,死對修煉之人來說其實並不可怕,隻要魂魄尚在,便有重塑肉身的可能。所以,我想請主人化為魂珠,然後由我帶出去……主人應該知道,怒戰武士是仙界之人,死在他手下必是形神俱滅。而這仙陣崩塌時,一切化為虛無,魂魄也是保不住的。”
林小七先是一喜,此時卻是滿臉苦笑,道:“且住,且住,我林小七再沒出息也不會『自殺』!虧你說什麽化為魂珠,明著說讓我抹脖子就是!再說了,我有大周天劍和神龍戰甲,拚死和他玩上一玩,也未必就輸了……罷了,你且去吧,莫等這仙陣崩塌時,連須彌戒指也不保了。”林小七嘴上說的硬氣,但他心中卻知骨打的辦法已是上上之策,這種情形下絕對可以用上一用!但他又知,即便日後再有重塑肉身的機會,但對自己來說其實沒什麽太大的意義。因為這重塑肉身嘴上說來容易,但卻要諸多因素齊聚才有可能。比如要有大神通的人親自施法,還要有眾多稀世靈『藥』。最重要的卻是這塑身的時間,沒有數十年甚至百年的時光,又焉得一個大好身軀?對修煉者來說,若能得成大道,百年算不了什麽。但對林小七來說,百年之後,世事變遷,即便自己活了又怎樣?到那時,楚輕衣縱然不死,怕也是早嫁他人了。若此,他活轉過來還有什麽意思?
骨打見他說的堅定,也不勸他,道:“主人,你要和那怒戰武士拚上一次嗎?”
林小七心意已決,哈哈笑道:“不過一死而已,為何要束手待斃呢?這豈是我的『性』格?”
骨打點頭道:“那好,主人請去,等你出了這殿之後,骨打就返回冥界。”
林小七見他神『色』沉穩,不由笑罵,道:“你這廝,到底是冥界的人,心比鐵堅。好歹咱們也是主仆一場,你見我要去送死,總得表現的那什麽一點吧?瞧你這樣子,倒是象盼著我去死似的。”
骨打躬身道:“小的不敢,實是小的剛剛想明白一個道理。主人您非是常人,乃是冥神使看中的人,又豈會輕易死在這裏?冥冥之中,萬事早有定數,主人要戰,小的又豈敢攔阻?”
林小七哈哈笑道:“好,好,借你吉言,我這就去一劍斬了那怒戰武士的頭顱!”
他口中狂笑,一提手上血『色』長劍轉身出了這內殿。這一去,他心知自己必是凶多吉少,但他這人便是滾刀肉的脾氣,真正麵對絕境之時,心中反倒是再無雜念。再加上大周天劍那狂暴無匹的暴戾之氣,待出殿時,他已是全身心的沉浸到一種嗜血的狀態中,一心記掛著怒戰武士的大好頭顱,竟是連楚輕衣也不曾想起……
在他身後,骨打神『色』依舊不變,根本沒有要走的意思。他左右看了一看,卻是有閑心將尊者的真身----那具麒麟的屍體收進了戒指中。再看一看時,他對殿內那些億年玄冰又起了興趣……
而就在這時,一道淡淡的銀『色』光芒從戒指中逸中,隨即又幻化成了碎銀。林小七的這枚戒指雖然神妙無比,但卻有兩人可以進出自如,一是來自冥界的骨打,他本就是虛無之身,世間再無能禁錮他的東西。另一個則是碎銀,她的前身是林小七的獸寵,兩人心靈通契,這戒指便當是自己的家一般。
骨打見了碎銀,微微一躬,道:“主人已經去了。”
此時的碎銀依舊是五係晶龍的模樣,她看向殿外,小巧的頭顱上兩隻美麗的眼睛閃爍著興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