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逍遙島,輕衣閣。
楚輕衣拿著一件嬰孩穿的小衣,微微而笑。在她身邊,艾麗手裏拿著一件小小的銀飾在嬰孩的衣服上比劃,似乎正想著將這銀飾鑲在哪裏更漂亮一點。這銀飾小巧玲瓏,頗有西風,顯然不是天朝之物。在室內的另一側,喀利兒撲扇著翅膀正極力的躲避著銀子的追擊。他懷裏抱著一個碩大桃子,桃子上『毛』茸茸的盡是『毛』刺,他抱在懷裏也不嫌癢的慌。銀子的眼裏滿是戲謔,她輕鬆的追著喀利兒並不是為了那枚桃子,她隻是覺得有一個憨厚的小家夥被自己欺負著,是一件相當開心的事情。
喀利兒逃的辛苦,眼裏已有委屈的淚水,自己招誰惹誰了啊,一個桃子而已,這個可惡的銀子為什麽總是欺負自己呢?逃無可逃時,喀利兒終於憤怒了,他在空中忽然止住身形,然後狠狠的咬了一口桃子。一口鮮美無比的桃肉在口,他隨即伸出小舌頭在桃子的豁口上『舔』了一口。
銀子哪想到喀利兒來這一手,不由楞楞的看著他。喀利兒發出得意的笑聲,將桃子在手上拋了一拋,那意思是說,你想要嗎?想要就來拿啊,反正我已經咬了一口,要是不嫌棄我的口水,就盡管拿去好了。銀子氣極,趁喀利而得意之機,猛然撲了上去。她用修長的身體將這家夥卷住,又用尾巴堵住他的嘴,隨即如閃電般的飛出了門外……不多時,門外便有告饒聲傳來,但這聲音漸行漸遠,終不可聞。
銀子和喀利兒的嬉鬧眾人早見的慣了,就連艾麗也懶的去管。銀子雖然霸道,但卻隻是嬉鬧,從沒有下過重手。在逍遙島上,若是少了他們的嬉戲,反倒覺得少了點什麽。
艾麗拿著飾物,終覺沒有地方安放,不由歎了口氣,道:“楚姐姐,你這小衣做的極美,我琢磨來琢磨去,總是找不到地方將這銀飾鑲上去。多了件飾物,反而是畫蛇添足。”她搖了搖頭,臉上頗有為難之『色』。眼看古無病的大喜之日就要到了,這禮物總是要送的。隻是逍遙島和離焰島上的珍寶頗多,凡俗之物肯定是拿不出手,即便是有什麽價值連城的東西,人家也未必就放在眼裏。所以她便找楚輕衣商量,希望她能給自己拿個主意。恰好楚輕衣也為這件事情煩惱,兩人一琢磨,覺得送奇珍異寶太過庸俗,索『性』就來個簡單的,兩人合夥給古家尚未出生的孩子做一件小衣算了。這小衣雖然簡單,但寓意卻是極好,正是人世間最好的祝福。
楚輕衣笑道:“艾麗,你不要急,鑲不上去就不鑲了吧,你有這份心意便已足夠。到時將這小衣送給紫煙姑娘時,就說是我們倆人做的便行了。這小衣你雖沒納一針一線,可其中心意卻遠勝千針萬線。”
艾麗咬著唇道:“不,這可不行……實在不行,我看就鑲在袖口吧,這個地方倒是不錯。”
她話音剛落,紅淚卻從門外踏進,笑道:“千萬鑲不得,這小兒衣物應該柔軟寬敞,絕不能鑲嵌什麽飾物。”
艾麗和楚輕衣站起相迎,楚輕衣笑道:“紅淚姑娘,為什麽鑲不得呢?”
紅淚道:“剛出生的嬰孩皮膚滑嫩,吹彈可破,而這銀飾既硬且有棱角,若是鑲上,免不了要劃破孩子的皮膚。再者,孩子若大一點時,喜歡『亂』咬東西,被他發現這飾物時,必是當好吃的給吞進肚子了。所以,這小兒的衣物是萬萬不能鑲上硬物的,隻寬敞柔軟便可以了。”
楚輕衣吐了吐舌頭,輕笑道:“哎呀,幸虧得你提醒,要不然可讓紫煙那丫頭罵我了。”
紅淚掩嘴而笑,道:“我總算是過來人,這些道理我還知道。楚姑娘,艾麗,等你們有了孩子之後,這般的道理自會有人教你們的。若是不嫌,到時我便給你當個先生吧……”
話音未落,艾麗臉上通紅,道:“紅淚姐姐不要『亂』說,艾麗曾經在暗月女神前發過誓的,這一輩子當終生不嫁,一心一意的侍奉著她。”
紅淚笑道:“這可由不得你了。你須知道,女孩子沒遇上心上人的時候,多半都會這麽說。但當你命中注定的郎君出現時,早先的誓言且忘的精光,一心一意便想著嫁人了。”
所謂三個女人便是一台戲,這輕衣閣裏的三個女人雖然俱是清絕之人,但女人之間的私房話卻總是免不了的。再加上古無病和絳紫煙親事為話題,又沒有銀子和喀利兒的打擾,三人倒是說的熱鬧。
三人正說話時,林小七一頭闖了進來,他沒料到紅淚和艾麗都在這裏,先是一楞,隨即笑道:“紅淚和艾麗也在這裏啊。”
紅淚笑道:“怎麽,這裏我們就來不得嗎?你若是嫌我和艾麗在這裏打擾了你,我們這便走吧。”
林小七嘿嘿一笑,道:“真要走嗎?那我可不送了。”他這人臉皮極厚,麵對紅淚的不僅毫不在意,反是來了個順水推舟。隻是他臉皮厚,可楚輕衣卻極是害羞,當下一瞪眼,嗔道:“小七,休要沒皮沒臉的了。我問你,你來這裏做什麽?莫非你忘了我跟你說的話了嗎?”前一日林小七從冥界回島後,迫不及待的想來看她,但她卻念著林小七和軒轅沐之間的嫌隙,便讓林小七哄好這個師父再說,負責便不許他進這輕衣閣。
林小七笑道:“師姐的話我哪敢忘,隻是那老頭嫌我這地方不好,自己出去散心了。從昨天到現在,我連個影子也沒見著。”他和軒轅沐雖然不對付,但卻深知,自己若不肯認這個師父,這輩子都別想娶楚輕衣過門。所以思來想去,這口氣也隻能咬牙咽下。不過軒轅沐到底是他師父,兩人之間隻是相互看不順眼,倒也沒什麽深仇大恨,這口氣吞下也無關臉麵的事情。
楚輕衣卻是一驚,道:“師父……師父他走了嗎?”隨即一板臉,又道:“小七,是不是你使了什麽壞招,故意氣走了他老人家?”
林小七苦笑道:“我哪敢啊!有你在這裏,我捧著他老人家還來不及呢,又怎敢氣他?放心吧師姐,他和老白還有蒼衣前輩一起去了離焰島,說是要見識一下鮫族的海底水晶宮。反正過幾日就要去離焰島迎親了,順路接回來就是。”
楚輕衣鬆了口氣,卻故意道:“那也不行,你不當著我的麵叫他老人家一聲師父,這輕衣閣的大門且由不得你走進走出。”她心中知道林小七的來意,等古無病成親之後便是西行之日,林小七此來,不過是想在西行之前多和她聚一會罷了。其實她也有這個心思,隻是當著紅淚和艾麗的麵,卻拉不下這個臉麵。
林小七卻不管這些,他不住的朝癌麗和紅淚使著眼『色』……西方大陸一行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雖然有傳送陣相助,萬裏之遙也不過咫尺之地,但他深知此去麵對的將是些什麽人,到時候未必就能想回就回。而且他也不想將西方大陸的緊張氣氛帶回逍遙島,在他內心深處,實是想將逍遙島變成一個與世隔絕的世外桃園。這裏有他心愛的人,有他掛念的人,所以他不希望這裏有任何一絲不和諧的氣氛。對他來說,逍遙島是最後的退守之地,也是他心中的家園,如果可能的話,他希望逍遙島上的世光永遠停留在此刻。
紅淚見林小七鬼鬼祟祟的打著眼『色』,不由撲哧一笑,牽起紅淚的手,道:“好了,不用再使眼『色』了,當心眼珠子掉了下來。罷了,罷了,我們這就走便是了。”她臉上笑意盈盈,但心裏卻莫名的歎了一聲,有了些難言的滋味。她不知道,自己這一歎是羨慕林小七和楚輕衣,抑或又是別的什麽?
一旁的艾麗從小在拜月教長大,對世間的男女之情絲毫不懂。此時見這室內氣氛微妙,又見林小七一旁鬼笑,臉上不由一紅,頓時想起修格那老家夥曾經對她說的話,當下心中『亂』跳,倒是率先走了出去。
紅淚和艾麗的身影還在門外,林小七便迫不及待的上前一把拉住楚輕衣的手。楚輕衣見他猴急,心中嚇了一跳,在他手上狠狠一擰,輕聲嗔道:“死小七,你發什麽癲,紅淚她們還沒走呢!”
林小七轉頭一瞧,見紅淚和艾麗走的遠了,複轉身一把攬住楚輕衣,嬉皮笑臉的道:“她們沒走便是發癲,此時走的遠了便不是發癲了吧?”
楚輕衣吃吃的笑著,一邊躲著一邊說道“好了,好了,你弄疼我了……你不是發癲行了吧。”
林小七他也知道自己這個師姐的脾氣,此時得了便宜也不敢再用強,微微鬆手,裝出一付凶神惡煞的樣子,道:“不是發癲又是什麽?想要我放了你,話總得說清楚。”
但就在這時,室外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鬱帶衣的聲音遠遠的傳了過來,“公子,公子你在裏麵嗎?”
林小七眼中的火焰頓時熄滅,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股殺氣,他鬆開雙手,咬牙道:“我……我想殺人了!”隨即朝外麵大吼一聲,道:“林小七死了,外麵的家夥快快滾蛋。”
楚輕衣撲哧一笑,替林小七整理著衣服,道:“好了,鬱先生找你必是有事,你好歹也是一島之主,莫要讓人笑話。”
林小七火來的快,去的也快,他非三歲孩童,自然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最重要的是,有了這一遭,他已經徹底明白了楚輕衣對自己的情意。這本就是他朝思暮想的,有此一遭,那便比什麽都讓他高興。他嘻嘻一笑,好不容易有這機會卻讓這家夥給攪了,罵他一聲也是應該的。”
這幸福來的太快,林小七已是滿腦子糨糊,傻笑道:“不叫師姐了,再不叫師姐了。從今天起,我就叫你輕衣!輕衣,輕衣,你是小七兒的輕衣……”
他這裏正陶醉著,卻不想楚輕衣忽然驚叫一聲,從他懷裏跳了出去。他心中一驚,暗道,莫非是老鬱闖了進來嗎?應該不會吧,老鬱最知禮數,沒有允許,這內室他是絕不會靠進的!扭頭一瞧時,卻發現銀子正在門口瞧的津津有味,眼睛一眨一眨的,裏麵滿是好奇和笑意。而喀利兒正在她身後『露』出半個腦袋,正鬼鬼祟祟偷看著,連翅膀都忘了撲扇,小手死死的抓著銀子的尾巴。
見是這兩個小家夥,林小七又好笑又好氣,上去在喀利兒的頭上輕輕敲了一下,道:“你們瞧夠了沒有?”他這人最是護短,銀子和喀利兒一起看熱鬧,他敲的卻是喀利兒這個老實頭,再也舍不得打一下銀子。
喀利兒卻傻忽忽的道:“林大哥,你和楚姐姐在做什麽?”
林小七輕輕一彈喀利兒的小麻雀,他這人胡說慣了,加之此時心情暢快,嘴裏更是『亂』說一氣。一旁的楚輕衣卻是羞紅了臉,咬唇道:“小七,你胡說什麽呢?喀利兒是個孩子,有你這麽說的嗎?”
喀利兒最恨別人說他小,漲紅臉道:“喀利兒不是孩子,喀利兒是男子漢!”
林小七大笑,將銀子和喀利兒一邊一個放在肩上,複向外行去,道:“沒錯,喀利兒是男子漢”
看著林小七大笑而出,楚輕衣不由苦笑,林小七向來輕狂,這『毛』病這一輩子怕都是改不掉了。但她轉念想到剛才的旖旎風光,臉上不由又是紅『潮』泛起……
林小七走到門外,一眼便瞧見鬱帶衣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當下走上前去,做勢欲踢,低聲罵道:“早不來晚不來,卻趕這個時間來,老天也不開眼將你這家夥收了去。”
鬱帶衣剛才聽了那句罵,就已經知道自己來錯了時間,當下閃身躲過林小七這一腳,嘿嘿一笑,卻故意道:“這個時間來又怎麽了?莫非……莫非是撞了你的好事嗎?公子,不是我說你,這可是朗朗白日啊。”
林小七笑罵道:“滾,你這老不正經的家夥……對了,你這麽急找我有什麽事情?我有言在先,若沒有要緊的事,我今日便將你扔進海裏胃鯊魚去!”
鬱帶衣嗬嗬一笑,道:“公子,老龍和我兄長回島了。這事雖不要緊,可也算大事,身為這島上總管,我豈能不告知公子?”
林小七大喜,道:“他們回來了嗎?這可太好了,眼看就是小胡的大喜之日了,再不回來,我便要去找他們了!”微微一頓,又道:“他們可都無恙?”
鬱帶衣回道:“一切安好,除了幾個兄弟受了點小傷,再無其他折損。對了,這一次回島,他們還帶回了數百島外之人,說是送給公子的大禮,此時正等著公子去安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