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塵逸事

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二章

睚眥與人會麵的地方竟不在雲水城內,因此替他跑腿的林小七便發覺自己成了勞碌命。他萬沒想到,這會麵的地點不僅不在雲水城裏,更是在離雲水城數千裏之遙的某座島嶼上。不過讓林小七稍覺欣慰的是,這島嶼比起雲水城來則更象是一座城市,與這島嶼之上,不僅有人界裏的商鋪、店麵,更有人界大城小鎮裏無處不有的『妓』寨。雖然林小七不好此道,但能在魔界裏見到這種場所,心中沒由得生起一絲古怪的親切感。

林小七來時並沒有人陪同,睚眥對定星盤倒是很熟,在上麵指出方位後便由他自己前來。林小七嘴裏感歎著自己勞碌命,但實際上卻是半步沒走。如此,也是做強者的好處之一,否則那許多修煉者又為何拚了命的想要飛升呢?

睚眥與人會麵的時間定在暮『色』時分,而林小七想看看魔界其他地方的風景,便早一步到了。在這島嶼之上,他不僅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場所,更是發現這裏四處走動的人竟沒幾個是修煉者。有此發現,他不禁大為驚訝。看了雲水城裏的居民後,他原以為魔界再無凡人,但沒想到在這島嶼上不僅見到了凡人,而且一見就是一群!

魔界怎麽會他凡人?林小七百思不得其解,雖然這裏的人模樣不盡相同,種族頗雜,但確確實實是凡人無疑。

他心中好奇,便尋了一處茶館走了進去。他為人謹慎,先是四處看了一番,待確定這茶館裏收取的也是銀子之後,這才落座。如此,心中便又多了一個疑問,原來銀子在這脈界也是通行嗎?落座之後,他叫了一壺茶,幾樣小茶點。飲了幾口,忽然瞧見那櫃台之上供奉著一尊女子的瓷像。這女子三首六臂,眉心處又有一點丹紅,瞧在眼裏,倒覺得有些熟悉。略一思索,他便想起這女子的相貌和修格珍藏的暗月女神的畫像有幾分相似。隻是那畫像上的暗月女神一首雙臂,與這瓷像略略不同。一杯茶下肚後,他見旁邊的小二並不忙碌,便叫了過來。問道:“小哥,我是朋友領著來的,他有點事情要辦,便留我一人四處走走。嗬嗬,初涉貴島,卻還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還請小哥賜教。”

小二奇道:“你不知道,難道你那朋友也不知道嗎?”

林小七肚裏的謊話不知千萬,此時不用編排便脫口而出,道:“我那朋友自然知道,隻是他半路臨時拉我前來,我也沒問。嗬嗬,我來魔界不久,原是住在雲水城的。”

小二笑道:“原來是這樣……這裏叫做月島,是暗月城的附屬之地。也是魔界裏唯一保持凡間模樣的地方。”

“月島?暗月城?”林小七不由一楞,再看一眼櫃台上的瓷像,他越發肯定這瓷像便是暗月女神了。他雖早有預料,不過卻也沒想到這麽快就見著了‘真神’。他又問道:“還要請教,我見其他地方俱是修煉之人,為什麽這月島卻有無數凡人呢?”

小二嗬嗬笑道:“我們這些凡人原也不這魔界裏,全是暗月女神的信徒,是她大發慈悲,用大神通開辟了這島,然後將我們這些最忠實的信徒遷到了這裏。”

林小七點了點頭,笑道:“原來是這樣,嗬嗬,多謝小哥相告。”那小二見他再無問題,並提著茶壺徑自走開。林小七心中暗道:“這暗月女神卻是個孩子心『性』,沒事卻弄來這許多的凡人做什麽?『奶』『奶』的,這份神通我可遠遠不及,不知道老睚行不行?若是行的話,我倒要找個靈氣足的好地方,然後將逍遙島整個的移來。”

他一邊喝茶,一邊胡思『亂』想,心裏還琢磨著有機會一定要見見這暗月女神。這茶館裏又有唱小曲的,嗓子不錯,詞曲也頗為雅致,林小七聽的入神,不知不覺間便混了一下午。待到天『色』漸黑,他起身結帳,又問收銀的掌櫃,這島上可有一處地方叫忘憂閣?掌櫃一楞,道:“先生要去忘憂閣嗎?

林小七道:“是啊,怎麽了?”

掌櫃的笑道:“沒什麽,沒什麽,我隻是有點奇怪。先生既是忘憂閣的客人,又怎會來我們這樣的小地方。”

林小七奇道:“這忘憂閣很大嗎?”

掌櫃的答道:“大倒不大,但卻不是我們這些凡人所能去的地方。先生不知道嗎?這忘憂閣是暗月城在這月島的駐舵,如這樣的場所,除了暗月女神的弟子,隻有象您這樣的被邀請的客人才能進去。”

林小七又是一呆,心中暗道:“難道老睚讓我見的人就是暗月女神嗎?”

帶著這樣的疑問,林小七轉身出了茶館,按照掌櫃的指點往這島嶼東南處行去。到了地頭,果然見一座頗為宏偉的建築矗立在那,此時已是天黑,他懶的多看這建築的模樣,便一頭往前行去。到了門口,卻被人攔住,瞧這人似是守衛的模樣。

“你是何人,安敢擅闖忘憂閣?”

林小七笑道:“在下姓周名小六,是替人前來傳話的。你不妨進去通報你家主人,就說昨夜相邀之人的代表已經來了。見便見,若是不見,我立刻走人。”他雖是答應了睚眥來這月島,但心中卻盼望這一麵不見最好。睚眥說的輕巧,言這一行並無凶險,但有些事情背後隱藏的危機卻遠比眼睛看得見的凶險更為可怕。在魔界這樣強者如雲的地方,林小七深知自己根本不夠看,多一事便不如少一事,這一麵不見也罷。

那守衛也不是個能做主的人,聽或林小七是應邀而來,便忙不迭的進去通報了。不過片刻,他轉回來道:“周先生,我家主人正要見你,你進去後直往前走,到了中廳,便可見到我家主人了。”

林小七不由微微失望,心想這一麵到底還是要見的。但轉念一想,馬上就有可能見到這所謂的暗月女神,心中便又有莫名的興奮。在他心中,自得知這島為暗月女神所有之後,早將她和睚眥之間的關係想的不堪了……!

帶著腹誹和一些齷齪的念頭,林小七踏進了這忘憂閣的中廳。

這中廳頗大,也頗為華麗,除了那些奢侈的陳設之外,最讓林小七心動的便是這廳中三顆拳頭大的夜明珠了!鮫族也有占顆夜明珠,但最大的一顆也隻有鴿蛋大小,所散發的光芒更是遠遠不及這廳中的夜明珠。林小七心中暗道。若是能將這夜明珠弄了回去,便沒白來這魔界一趟!一顆送給楚輕衣,當做聘禮,另一顆還是送給楚輕衣,用來養顏。都說珍珠可養顏,但這夜明珠也是珠,怕是效果更好吧……林小七胡思『亂』想著,還剩一顆嗎?嗯,自然還是給我的親親師姐,留著做我林家的傳家寶好了……

這三顆夜明珠實在太過奪目,以至於晃花了林小七的眼睛,使他似乎沒有瞧見這廳中暗處站著的一個男子。這男子一襲黑衣,身材修長,他靜靜的站在那裏,似要融入那暗處一般。

“你是誰?睚眥為何不來?”

林小七終於是將視線從夜明珠上收回,其實他並不是沒有看見這男子,隻是他不喜歡別人站在暗處。尤其自己為客,別人為主,如此這般,實在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情。且他向來喜歡暗中出手害人,所以深諳其中之道,但凡喜歡暗處的人,為人必定陰險。自己以陰險倒沒什麽,但別人陰險可則另當別論了。

林小七笑了笑,淡淡道:“你又是誰呢?”

那男子沒想到林小七有此一問,微微一楞後,口氣便有不善,陰聲道:“睚眥沒跟你說過我嗎?”

林小七本以為要見的人是暗月女神,但現在看來卻是不然。不過別人陰險,他也不是善類,他心中隱隱覺得,眼前這人也未必就是約睚眥來的人。自己既然可以替睚眥而來,難道那人就不可以讓別人替他而來?再者說,這世上冒他人之名行事的人很多,而眼前這男子絕對能做出此事。睚眥隻是收到了一封信而已,而借信傳言則正是冒名行事的最佳途徑。那信上的字跡和印章最好冒充,古無病那廝便是個中好手,無論是誰的字,他隻要看上一眼,便能模仿出九成,印章也同樣如此!

林小七心念急轉,當下便決定先將睚眥托自己問的問題壓下。他看向這男子,卻見他麵『色』蒼白,約莫三十來歲的模樣。再細瞧時,又見他眼光遊移不定,似也沒料到睚眥會讓自己替他前來。林小七微微一笑,決定誆這廝一下,便道:“睚眥前輩說了,我來之後,若見到一個女子,那便讓我替他轉告幾句話。若是一個男子嘛……嗯,那便沒什麽好說的了。”

那男子一呆,眼中便有凶光『射』出,道:“他果然是這麽說的嗎?”

林小七聳了聳肩,笑道:“你說呢?”

男子忽然歎了口氣,喃喃道:“睚眥畢竟是睚眥,原來早被他看穿!”

林小七聽的清楚,心中不由暗叫僥幸,險些被你這廝騙過,幸虧老子比你陰險一點。他知道眼前這人不是善類,若是將睚眥的原話說出,他可不敢保證不出什麽意外!瞧這情形,這人和睚眥必定不是什麽朋友,刺激人的話還是少說為妙,誰知道那話是好話還是歹話呢……想到這裏,他不禁在心裏大罵起睚眥來,當時睚眥信誓旦旦的說此行沒有危險,而現在看來,這分明就是一個圈套。雖然沒將睚眥這正主套上,卻恰巧套住了他林大公子!且睚眥那廝深知內情,卻看不穿別人設下的局,連一點警醒也不曾有過。這廝看起來精明,實是其蠢如豬啊!

林小七心中忿忿大罵著睚眥,但心中卻也沒放鬆戒備,自看到這男子的第一眼時,他就已經察覺到一絲的危險,此時則更是凝神防備。

那男子歎了一回,又道:“你還沒回答我,你又是誰呢?”

林小七聳了聳肩膀,道:“你的屬下沒告訴你嗎?在下姓周名小六。”

“姓周名小六嗎?”那男子低聲一笑,淡淡道:“你若是周小六,那我便是林小七了。是了,我這林小七有大周天劍,你這周小六又有什麽呢?”

這次卻輪到林小七發呆了,他萬沒想到眼前這男子竟是早看穿自己的來曆!

楞了片刻後,林小七卻是輕聲笑了起來,道:“當年混窮的時候一心想著怎麽揚名立萬,卻沒想到有一天自己卻這麽有名!就是不知道我這名是美名,還是臭名?”

那男子道:“美名自然不沾邊,但臭名卻也談不上, 不過隻要能名揚天下,又管他什麽臭名美名?”

林小七笑道:“罷了,你既然知道我是誰,那麽可否賜告閣下的名諱呢?”

那男子淡淡笑道:“你想知道我是誰嗎?簡單,回去問問睚眥就知道了。”

林小七道:“看得出你和睚眥不對付,所以我想問問,你就這麽放我走了嗎?”

男子搖頭笑道:“自然要放你走,我敢惹睚眥,卻不敢惹你。”

林小七奇道:“這是為何?”

男子冷笑道:“你身為大周天劍的宿主,難道不知你身後有多少人正盯著你嗎?我若殺了你,別人當以為我會從其中得到什麽好處,誰又敢保證沒人找上門來?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至少在明處沒人會動你!”

林小七呆了一呆,道:“還有這麽一回事嗎?我竟是不知道。”

男子又冷笑道:“不過你也別忘了我說的話,沒人在明處動你,卻並不代表暗處不行。你還是好自為之吧。”

林小七笑道:“多謝提醒。”

男子道:“倒不是我好心,實在是事不關己,便高高掛起,再說你現在畢竟還在月島,我也不想你出什麽事情,否則我還真是說不清楚了。”

林小七聳了聳獎杯,道:“放心好了,便是要死也得出了你這月島……對了,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那男子默了片刻後道:“林公子,你回去之後,替我轉告睚眥。就說今日之事,確實是我冒他人之名行事,但我並無惡意,隻是想請他前來將當年的事情說清楚。你對他說,我此時有誠意十分,接不接受也在與他,日後朋友是做不成了,但這敵人嘛,且由他自己看著辦吧!”

林小七點頭道:“閣下放心,我一定將話帶到。”

男子不在說話,將手微微一擺,那便是送客的意思。林小七心中雖然滿是疑『惑』,但卻知道再呆在這裏也是無用,略一點頭,便轉身向門外行去。剛走了幾步,那男子卻忽然叫住了他,道:“林公子,你替睚眥前來,咱們也算有緣,我看你對這廳上夜明珠頗為喜愛。若不嫌棄,便請公子笑納……”原來他早看出林小七對夜明珠十分喜愛,卻又不知出於什麽目的,此時竟是開口相贈。

林小七哈哈一笑,道:“謝了,老兄,這夜明珠雖好,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雖然不是什麽君子,但無功不受祿這句話卻也是知道的……老兄,咱們有緣再見罷……”他大笑而去,竟是絲毫沒將這夜明珠放在眼裏。他這人雖然見便宜必沾,巧取豪奪也有的,但有一點他卻分的很清楚,那便是睚眥與他是同一條船上的,而眼前這男子與睚眥顯然是敵非友,所以這夜明珠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要的!縱是喜歡到不忍割舍,那便明搶,又或暗偷,反正是不能堂而皇之的伸手接來,如此,那便不是做人的道理了!

林小七走後,那男子麵『色』陰沉,默了半晌後,忽轉身朝後堂說道:“他已經走了,你不再躲了,出來吧……”

隨著他的聲音,從後堂轉出一人,這人麵『色』同樣陰沉。若林小七未走,他會驚訝的發現,這人赫然就是梅四!

那男子道:“梅四,睚眥對這林小七如何?”

梅四恭聲答道:“視若兄弟。”

男子微微皺眉,道:“依睚眥的『性』格,竟然以兄弟相待,這倒有些意思了……”微微一頓,又沉『吟』道:“若如此,事無轉圜時,這姓的林也未必就動不得。至少可以拿來要挾睚眥,使他投鼠忌器,隻是須小心一點而已……”

梅四陰聲笑道:“不錯,睚眥行事向來無所顧忌,是以手段便格外毒辣狠絕,不過當他一旦有了弱點,這人便容易對付。”

男子哼了一聲,道:“若非如此,當年我又怎會在他身上占得便宜?嘿,這便宜可不算小,至少讓我過了數千年的安穩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