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上鉤
接下來的計算機課,夏嵐和孫燕都沒有再去,而是窩在宿舍深聊了一整個上午。午休時,倆人的關係似乎也親近了不少,挽著手,一起去學校的食堂吃飯。
可剛剛走到食堂門口,她們就碰到了早就站在那裏等著她們的“陳老師”。
“你怎麽搞的,上午課都沒上!”
他在那件毛衣外又套了一件西裝,筆挺地站在那裏,一臉的嚴肅。
夏嵐看著他,有些想笑,平時看慣了他穿著肥肥大大的帽衫、背著雙肩背的理科男打扮,這麽認真正經的樣子,實在是讓人不習慣。
夏嵐故意扭過頭,不去看他,以免自己會不小心笑出來。
可這樣的表現,在孫燕眼中卻被解讀為另一種情況。有了前男女朋友這層設定,她理所當然地以為,夏嵐之所以不理會也不看他,是因為不想再和他扯上任何的關係。
雖然她們才認識不久,可是孫燕並不介意賣一個人情給夏嵐。
“陳老師,瀾瀾剛剛不舒服,我陪她回去休息了。”
“哦,不舒服?”
車瑞平時看起來總是一副木訥的樣子,沒想到演技竟然不錯。
他此刻皺著眉,表現得非常焦急,伸過手就想要去扶夏嵐的手臂,“現在怎麽樣了,要不要我帶你去醫院?”
“不用了。”夏嵐小聲嘀咕了一句,錯了個身,掙脫開他的手,躲到了孫燕的後麵。
“那到底是哪裏不舒服?我去幫你買藥!”
“嗬!”一旁的孫燕輕聲笑了出來,打趣道,“陳老師,您對學生可夠好的啊!這麽貼心!”
車瑞有些尷尬,咳嗽了一聲,想要越過她,直接和夏嵐說話。怎奈,夏嵐一直低著頭,根本連看都不看他一眼。最後,他也有些生氣了,沉下臉道:“剛剛你沒在,所以不知道,下周上課要進行一個小測驗,這次的測驗占學期總成績的百分之三十。”
“什麽!”他話音剛落,不等夏嵐回話,孫燕就先叫了起來,“陳老師,你這是假公濟私、公報私仇啊!”
“陳瑞,你別太過分了!”夏嵐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終於直起了腰,從孫燕身後走了出來,怒視著他,“一來就搞什麽測驗,還要占總成績,你這分明是針對我啊!”
“就是,你們倆有事兒,就自己解決,拿成績要挾,也太下賤了吧!”
“你說什麽呢!”
車瑞瞪了孫燕一眼,卻忍住沒有發作,“我不知道她跟你說了什麽,但是我們倆的事兒你既然知道了,勸你也別多嘴,不然後果自負!”
“哎喲,我還真不信了!”孫燕被氣得竟然笑了,就連嗓門也跟著大了起來,“陳老師,有你這麽求人回心轉意的嗎!”
午飯時間,食堂門口本就進進出出的有很多人。她突然這麽一嚷嚷,自然吸引了一些好事者停下腳步,紛紛朝著這邊看了過來。
車瑞本就十分難看的臉色,變得更加陰鬱了。本來還想多說些什麽,這個時候也不方便再繼續說下去了。
“哼,”他突然輕輕一笑,瞥了她倆一眼,“總之,你好自為之吧。”說完這話,他頭也不回地轉過身,走了。
夏嵐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暗道,這個車瑞,雖然平時不言不語的,可別說,真認真起來,還頗有些腹黑男的神韻。
幾天後的晚上,宿舍裏。
因為第二天要測驗,孫燕今天難得提前回了宿舍,打算借同學的筆記來抄一抄,畫畫重點。
肖麗欣一向獨來獨往,自然不會把自己的筆記借給她。徐樂樂借口說也要複習,抱著筆記不肯鬆手。隻有身為學生會副主席的王萌願意將筆記借她。
王萌的筆記非常工整,重點要考的內容,也用彩筆畫了出來。不過臨時抱佛腳,孫燕仍舊沒有把握。比起好好複習,她此刻想的更多的是要怎麽做小抄。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別的方法可以通過這次測驗。
上個學期計算機課的成績就已經不及格了,如果這學期還不及格,那她升學都成了問題。
明明上網看帖子、運用各種社交平台什麽的,她都玩得很好,可這計算機課程卻怎麽也搞不定。
好端端地,突然要搞什麽測驗,全都怪那個陳老師!
當然,真正的罪魁禍首,其實還是夏瀾。
包括她在內,所有人都被整死了,可是這個時候,偏偏夏瀾卻不見了蹤影。
“奇怪,到底跑哪裏去了?”
她小聲嘀咕著,歎了口氣,認命地畫著重點。
誰知就在這時,宿舍的門開了。
夏嵐穿著件短裙,外套的扣子也沒係,頭發蓬亂地走了進來。
“怎麽才回來,你不複習啦?”
王萌朝她隨便打了個招呼,就端著水盆去洗衣服了。
肖麗欣和徐樂樂則連理都沒有理她,仍舊躲在自己的**看著書和筆記。
夏嵐也不生氣,別人不理她,她正好也懶得搭理她們。歪著頭,看著正瞅著自己的孫燕,她嘴角揚起了笑,朝她招了招手。
“有事?”孫燕問道。
“嗯,有事,你過來。”
“幹嗎啊?”
“叫你過來你就過來啊!還怕我吃了你不成!”夏嵐說完,也不等孫燕回應,就自己跑了過來,拉住她的手臂,拽著她下了床,朝著門外走去。
孫燕慌慌張張地穿上拖鞋,被她拉著,一直跑到了樓道裏。
兩個人找了個沒有人的角落,夏嵐這才神秘兮兮地將包打開,然後從裏麵掏出兩張A4打印紙。
“這是什麽?”
孫燕好奇地接了過來,但是當她看清這上麵寫的究竟是什麽時,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這,這是考題!”
“不止,”夏嵐輕笑,小聲道,“還有答案呢。”
“你……”孫燕簡直不敢相信,看看四周,壓低了聲音,“你怎麽搞到的?”
“嗬,當然有我的方法了。”
“難道是從陳老師那裏……”
夏嵐不回答,可她的表情卻無疑是默認了。
也對,這種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曾經的男女朋友再有一次也沒什麽。不過……
孫燕看著她,頗有種刮目相看的感覺。
“你不怕他再纏上你?”
“纏不纏的,也就那麽回事,反正各取所需罷了,要是有必要,我也不介意陪他玩玩兒。”
孫燕看了她好一會兒,突然笑了。這個叫夏瀾的女孩目的性強,長得也夠清純,別說,還真符合老唐的要求……
想到這裏,孫燕搖了搖頭,畢竟才剛認識幾天,現在就下定論還太早,總要過些日子,如果真的有可能,再把她介紹給老唐。這樣,剛好能補了周琦的缺。不管怎麽說,要先把這次的測驗通過了才行。
“快收好,我那裏有原件,這個是我特意給你複印的,明天的測驗,你可別都答對了啊,怎麽也要故意錯一些。”
“放心吧,我懂。”
“還有,”說到這裏,夏嵐又看了看宿舍的方向,“別讓別人知道。”
“好,瀾瀾,”孫燕看著她,“你可真夠姐們兒!”
“那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啊!”
第二天的計算機測驗,猶如預想般順利。
早就拿到答案並且熟記於心的孫燕和夏嵐,早早就交了卷子。盡管故意錯了幾道題,可沒有意外的話,起碼也能考個前五名。
接下來的日子裏,她們兩個人似乎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雖然談不上形影不離,但也總是相約一起逛街吃飯。
吃飯時買單的,一般都是夏嵐。孫燕發現,她花起錢來真的是一點兒都不在乎。
至於車瑞所扮演的“陳老師”,依舊時不時地來找夏嵐。孫燕則靜觀其變,隻是一味地跟著她玩鬧,卻並沒有任何的表示。可言談舉止間,與夏嵐的關係倒是又增進了幾分。
眼看時機成熟,通過特案組幾個人的商議與安排,終於在夏嵐入學半個多月後,使出了大招—
車瑞,或者說是陳瑞老師,被人揍了。
他傷得似乎很重,足有三四天沒有來學校。再出現的時候,手上綁著夾板,臉上都是瘀青,一隻眼睛還腫了起來。
他沒解釋情況,隻是草草地辦理了離職手續。有人說,他是出了車禍,也有人說,他是惹了什麽人,被人尋了仇……
而他不在的這段日子,夏嵐也沒有出現。
不管孫燕怎麽打電話,始終都是無法接通。
看到這樣的陳老師,孫燕隱約覺得,夏嵐可能也出了什麽事。誰知到了傍晚時分,夏嵐終於出現了。
她狀態非常不好。臉上沒化妝,穿的也比平時要素雅得多,整個人都無精打采的。
“怎麽了,到底出了什麽事兒?”孫燕的好奇大過擔心,故作關心地問道。
見到她回來,別的人都很默契地躲了出去,宿舍裏沒有別人。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夏瀾”也和孫燕一樣,成了不受歡迎的人。
“沒什麽,”夏嵐有些心不在焉,“和男朋友分手了。”
盡管多多少少能猜出個大概,可孫燕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該不會是你男朋友知道了你和陳老師的事情吧!”
“嗯,”夏嵐點點頭,把臉埋進手臂裏,唉聲歎氣道,“我現在算是人財兩空了。”
噗。
孫燕沒想到她會這麽說,不由笑了。
“笑什麽啊,唉,我是真的很慘啊!他還找人把陳瑞打了一頓,說讓我滾蛋,臨走還把我的卡也給要回去了。哦,還有之前幫我買的那個包!”夏嵐越說越激動,最後幹脆從**爬了起來,嚷嚷道,“太過分了,卡收走就算了,幹嗎把包也要走!我和別的男人怎麽了,我都沒介意他有老婆孩子呢!”
孫燕搖搖頭,心說自己還真沒看錯,她找的那個“男朋友”果然是個有家室的。
“燕子啊,”夏嵐一把拉住了孫燕的手臂,“你得幫我啊!”
“啊,幫你?”
“嗯!”夏嵐用力點著頭,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她,“我看你平時穿的戴的也都不錯,肯定有些有錢的朋友吧?”
“還好吧。”
“唉,你別看我這樣,其實我真沒錢啊,我家裏都不管我的,頂多給我交個學費、生活費什麽的,其他的我都得靠自己。可我哪來那麽多錢啊!咱是好姐妹,你要是有法子,可得幫幫我啊!”
聽了她這些話,又想到相處這段時間以來她給自己的感覺,孫燕的心裏也偷偷有了些打算,“你就沒想過貸款嗎?其實現在貸款也很方便,而且以你的條件應該很快就能還上……”
夏嵐一聽這話就知道裸貸這事兒肯定跑不了,但她更想直接一點兒,直搗要害。“貸款也不是沒想過,你也知道我,不如找賺錢的活兒來得直接,你要是有賺錢的工作可要想著我啊!”
孫燕驚訝於夏嵐的直接,沒想到連“貸款”這步都省了,便打起了新的盤算,“賺錢的活兒啊,倒也不是沒有……”
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看著夏嵐,曖昧地一笑,“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你真的有路子啊!”
夏嵐看著她,眼中閃現出了奇異的光芒。
其實孫燕早就想拉她入夥了,隻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想不到事情竟然這麽順利……當然,她做夢也想不到,這所謂的分手契機,其實是特案組的人為了吸引她而故意設下的圈套。
老實說,夏嵐的私生活真的幹淨得猶如一張白紙。
她從小到大,連KTV都很少去,夜店、迪廳、網吧……這些同齡人曾經沉迷或仍在沉迷的場所,她連大門都沒進去過。
更何況是“馨”這種私人會所。
這裏店如其名,當真是活色生香得很。
從外表看,隻覺得這裏是個高檔又神秘的地方,其餘並沒有什麽不妥,可推開軟包大門,裏麵卻別有洞天,另有一番景象。
大理石的地麵,鋪著一眼望不到頭的高級印花地毯。大廳裏的水晶燈和華麗的吊頂,她隻在影視劇的豪宅裏見過。
這裏人不多,可每一個都是精心打扮過的。
男賓們幾乎都是西裝革履,雖然年紀、長相都不同,可一個個非富即貴。當然,這其中也不乏一些年輕帥氣的,可在夏嵐看來,這些長得帥的卻並不像是客人。
事實上,他們也的確不是。
這裏招待的,也不僅僅是男客,所以,自然也要有些男侍應。
至於女性,除了少數幾位年長的、看起來像是客人的女士,其餘大部分都是女侍應。這些姑娘有的化著濃妝,穿著妖豔;有的則長發披肩,略顯清純。不過總體來說,都符合了“青春貌美”這四個字。
乍看起來,這裏確實不像風月場所,無論是客人還是侍應,都是規規矩矩、笑容可掬的樣子。
他們兩三個為一群,或是舉著酒杯站在一起聊天,或是坐在沙發上蹺著長腿,打著橋牌。
而這,僅僅是大廳而已。
裏麵的房間還有很多,大多數都關著門。
有的能從門縫下看到忽閃忽現的燈光,有的則幹脆關著燈,不知道裏麵正上演著什麽令人臉紅心跳的戲碼。
“怎麽了,發什麽呆?”
孫燕嬌笑著,挽著她的手臂問道。
今天的孫燕和以往不同。
雖然她平時也喜歡穿緊身的裙子,也喜歡化濃妝,可比起平常來,今天她卻更加刻意地打扮了一番。香水噴得比平時還要濃,領口開得也更低了一些……嘟著一張鮮豔的紅唇,還故意在嘴邊點了一顆痣。看起來,更多了幾分性感妖嬈。
來之前她也特意叮囑了夏嵐,讓她也好好打扮一下。不過卻沒有要求她跟自己一樣,而是叫她堅持本色,走清純路線。
夏嵐想來想去,也不知道要穿什麽好。最後,還是在蘇珊的幫忙下,借了一條改良後的青花瓷短款旗袍來穿。
旗袍原來的主人個子比她高,身材也比她豐滿,於是她自己又在腰身上稍微勾了幾針,做了個掐腰,更顯得嬌小可愛。
將頭發簡簡單單地散在肩頭,又把其中一邊的發絲梳成個裝飾用的小麻花辮,別在了耳後。耳朵上,則戴了兩枚珍珠耳墜當配飾。
她平時是不穿高跟鞋的,可這次也是拚了,自掏腰包去買了一雙足有十厘米的寶藍色高跟鞋。穿上鞋子的一刹那,她整個人的海拔也高了起來,不自覺地昂首挺胸,就連氣場也跟著被帶了出來。
大廳裏還有兩個穿旗袍的姑娘,可比起她倆那高開衩、胸口都是薄紗的旗袍來,夏嵐這身則素雅清秀了許多。
那倆人用畫了粗眼線的眼睛斜睨著她,表情實在稱不上友善。
夏嵐心裏雖然不是很舒服,卻還是稍稍仰起了頭,不想在氣勢上輸給她們。
她這舉動,被孫燕看在眼裏。孫燕嘴角輕輕一揚,挽住她的手臂,笑了,“別搭理她們,小家子氣得很。”
夏嵐笑笑,點著頭,“你說要介紹給我的那位唐先生呢?”
“哈,什麽唐先生,我們都叫他老唐!”孫燕拉著她,也不顧大家投過來的目光,朝著走廊裏一間關著大門的房間走去。
和燈火通明的大廳不同,這長長的走廊,燈光非常昏暗,暗紅色的地毯,即便是穿著平時根本不穿的高跟鞋,走在上麵也完全不會覺得累。
“老唐,你在嗎?”
孫燕輕輕敲著房門,連聲音也蒙上了一層甜膩。
夏嵐覺得自己的心怦怦亂跳,幾乎都快從嗓子裏跳出來了。
房門打開,一個叼著電子煙的男人站在那裏,他嘴角微揚,眼光完全集中在了夏嵐的臉上。眼神輕輕一掃,便將她從上到下看了個遍。
夏嵐很不喜歡他的眼神,那不像在看一個女孩子,更像是在看一件貨物。
她覺得自己就好像是案板上的一條魚,而他,則是一個隨時可以手起刀落的魚販子。
“老唐”並不老,實際上也就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體形很勻稱,臉異常白皙利落,亞麻色的短發,暗紅色的襯衫,領口微微張開,漂亮的鎖骨若隱若現,脖子上金色的大粗鏈子格外紮眼,黑色的西褲,擦得發亮的尖頭皮鞋……
他斜倚著房門,那隻拿著電子煙的手上,戴了好幾枚泛著金屬光澤的戒指,尤以其中一枚發烏的、薔薇戒麵的最為搶眼。
他本就長得透著幾分妖嬈,竟然還畫了眼線……一雙鳳眼,更顯得**奪目。
倘若換了一般的女人,怕是早就花癡得靠過去了。
可夏嵐,偏偏不是一般的女人。
老唐正好屬於她無感的那一種類型。
從小到大,她都和花美男是絕緣體,當別的小夥伴都為了偶像明星尖叫的時候,她卻完全不屑一顧。因為比起唇紅齒白、小臉兒賽豆腐的花樣男子,夏嵐更喜歡有頭腦的智慧型男子。
比如—陸博垣。
想到他,她竟然不自覺地臉紅了起來。
這抹紅暈看在老唐的眼中,卻成了她也被自己的美貌所傾倒的證明。
“夏小姐!久仰大名了!”他不動聲色地牽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唇邊,紳士地俯下身,想要親吻她的手背。
夏嵐心頭一驚,大喊不妙!她可不想被這個妖男的口水玷汙!
想到這裏,她趕緊上前一步,伸出另一隻手,拉住他,“唐先生,幸會幸會!早就聽燕子提過您了,隻是沒想到,本人竟然這麽帥!”
老唐沒想到她會這麽主動,愣了一下,不過仔細想想,自己一向招女人喜歡,尤其是像她這種小女生。因此也並不覺得意外,隻是沒能一親芳澤,有些遺憾罷了。
“有了新人,就不管我這個老人了啊!”一旁的孫燕卻在這時嘟著嘴,撲了過來,摟住了他的脖子,“我不管,你得親我一個!”
老唐輕輕一笑,竟然真的在她嘴上蜻蜓點水地吻了一下。
而後,便轉過頭,直視著夏嵐,“還是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姓唐,唐立青。”
“您好,我叫夏瀾。”
“我們這兒可不興用真名的!”
他微笑,將她讓進了辦公室,示意她們坐在那張浮誇的豹紋沙發上。自己則轉過紅木的辦公桌,坐進一張紅色的皮椅之中。
“哦,既然這樣,”夏嵐想了想,“就叫我Sunny吧。”
“好,這個名字不錯!”
將手中的電子煙放到桌上,他倒了杯紅酒,似笑非笑地睨著她,“來一杯嗎?”
“不用了,我酒精過敏。”
“啊?”
這出乎意料的回答,令唐立青笑了起來,轉頭瞅了瞅一旁的孫燕,問道:“你可沒跟我說過Sunny不能喝酒啊!”
孫燕也不知情,看向夏嵐的眼神,多少有些埋怨起來。
“你連酒都不能喝?開什麽玩笑呢!”
“我真沒開玩笑,不是不能喝,是真的喝不了!”
她早就想到了這幫人會讓自己陪酒,這個時候,她酒精過敏的體質反倒成了擋箭牌。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是決定誇大一些事實。
“哪怕就喝一口,也會全身起紅斑,特別難看,而且我酒品也不好,因為不能喝,所以一丁點兒就醉,我醉了以後會很可怕。”
“可怕?哈,你會做什麽?”
“會砸東西,不管是什麽,隻要我能看得見、摸得著,就抄起來亂砸。”
她這麽說,可算是把所有的路都封死了。言下之意也就是說,若是非讓她喝了酒,那不僅僅會變醜,導致客人不喜歡,而且還會亂砸東西、六親不認,說不定到時候他們賺錢不成,還得大賠特賠一筆。
果然,聽她這麽一說,孫燕撇了嘴,唐立青縱使臉上沒什麽,但還是忍不住往椅子上又靠了靠,想來心裏也頗有些無奈。
找了個不能陪酒的小姐,這生意可怎麽做?
“那……”盡管如此,他還是揚起眉,問道,“抽煙嗎?”
夏嵐搖頭,朝他微微一笑,“唐先生,我是煙酒都不沾的,我不知道你們這裏平時接待客人都需要做什麽,可我以前的‘男朋友’都是些上了年紀的叔叔伯伯,你也懂的,他們喜歡的,可不是什麽妖豔瘋狂的……要的,就是我這種簡簡單單、不會太麻煩的類型。”
她這席話,頗有些“一語驚醒夢中人”的意味。那些來他們這裏消費的年紀大的男人愛的不就是這清純懵懂的調調嗎!雖說他們這裏的姑娘年紀都不算大,可真的能做到煙酒不沾的,又有幾個?就像吃慣了葷菜,突然上了一盤素的,總會給人眼前一亮、胃口大開的感覺。
唐立青將雙手交叉,放在辦公桌上,饒有興趣地看著夏嵐,這女孩確實如孫燕所說,很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麽。而且,他通過剛才的接觸也能肯定,她明白自己能拿來當資本的,到底是些什麽,“這個還請夏小姐放心,我們這裏是高級私人會所,不是什麽低俗的地方,還會強迫你什麽?”
“是啊,又沒簽賣身契,不過是從中收個中介費,大家雙贏,挺好的!”一旁的孫燕也幫忙補充道。
何止是中介費,想來,你也是收了什麽介紹費才對吧!
夏嵐看著她,報以微笑,但心裏卻暗暗吐槽。
不過,她倒是沒想到這次的臥底行動竟然這麽順利,隻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取得了孫燕的信任。
真希望能早一點兒找到跟周琦一案有關的人員,也希望在結束周琦的案件後,可以一舉幫掃黃組的同事破獲這個窩點。
“那咱們要不要先簽合同什麽的?”
“合同?”
“是啊,雖說是隻收中介費,可總要有個明碼標價才好吧?”夏嵐先禮後兵,即便是假的,她也不想被人當成傻子,更何況這個合同將來也是要成為證據之一的,“白紙黑字寫清楚了,大家的利益才有保障,您說是不是?”
唐立青點了點頭,他這些年經手的新人不少,一見麵就要求簽合同的,她倒是第一個。
這姑娘,如果不是腦子太好使,那就是有目的。最近三天兩頭就有可疑的人過來,惹得他們會所也變了規矩,除非是熟客推薦,否則都不讓新會員加入了。可客人的需求太大,恰巧又有幾個公關怕惹事,離了職……他也是頭疼。
想到這裏,他又想起了周琦。好不容易幫她接下了一單大生意,那小“碧池”居然玩兒起了失蹤!也不知這姓夏的小姑娘能不能補了周琦的缺,畢竟到手的訂金,他可不想往外吐。
“你說的那個,我們確實是有的,不過名目上卻不是很好說。”
“那也要有個章程才對吧?”
“那是,那是,咱們說好了,自然不會騙人,可這合同卻是要過了試用期才能簽的。”
夏嵐皺了皺眉,“怎麽還有試用期?”
“那當然得有了,妹子,你去實習不也得過了試用期才能簽合同嗎,咱們這裏也是一樣啊!是不是這塊料,總得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再說!”
“這個倒是沒問題,可我要怎麽證明自己呢?難道就坐在這裏,等生意自己上門?”
“哦,你要是能給咱們拉到生意自然最好,這個也是另有一套標準的,不過要是一時找不到,隻等著會所介紹,也是可以的。”
“那就等你們介紹吧,”夏嵐想了想,“我目前還真沒有合適的,早說幾天就好了,可要是早說……怕也找不到你們。”
她說這話時,並沒有避諱什麽,在場的另外兩個人也都心知肚明,隻是含笑點了點頭。
當然,他們也絕對不會知道,就在夏嵐說這一席話的同時,生意也剛好找上了門。隻是這一切並不是巧合,而是警方精心設計的。因為,那個新上門的客人不是別人,正是陸博垣。
坐在包廂裏,陸博垣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盡管這裏的裝潢很高檔,表麵上看起來也還算幹淨,可奢華的碎花壁紙經過常年浸**,隱隱透著股煙油子的味兒。燈光略顯昏黃,更襯得茶幾上那紅酒杯晶瑩剔透,果盤裏的水果看起來也都很新鮮,大顆的車厘子上甚至還掛著水珠。但這一切,都不能阻擋他將目光投射到沙發的另一角……
那裏有幾塊可疑的斑點,相信這個時候如果用熒光燈照一照的話,這張沙發乃至這整個房間一定會色彩斑斕,非常有“料”。
還好他隻是有輕微的潔癖,否則一定會覺得坐立難安,生不如死。
“陸先生,你不來一杯嗎?”
一個拿著紅酒杯、穿著黑色小禮服的年輕女人坐在他的旁邊,甜膩膩地問道。
她長的什麽樣子,陸博垣甚至沒有看清,因為自打一進門,他就被她身上那股濃烈的香水味兒熏得有些發昏了。即便他常年生活在國外,可是像她這樣嗆人的,也是不多見。
見他不回答,那女人更是得寸進尺地又往前靠近了一些,甚至都要掛到他身上去了。
“來嘛,就喝一杯吧!”
說著還伸出了手,搭上了他大腿……
陸博垣蹙眉,他雖沒有刻意變裝,但為了區分和平時的樣子,還是將頭發向後梳成了背頭,同時在高挺的鼻梁上架上了一副金絲眼鏡。
這樣的形象,搭配他冷峻的氣質,還真有那麽一絲霸道總裁的味道。
被那女人摸了腿,他感到自己渾身不舒服,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抬頭盯著坐在自己對麵的老金。
老金的本名叫金福達,是個資深的嫖客,掃黃組的熟人。據說前前後後被抓了不下十次,每次教育完放出去,很快又會再犯。用他自己的話說,這是癮,怕是戒不掉了。
不過在經曆了上一次改造後,他終於開了竅,決定轉做警方的汙點證人,或者說是眼線。現在的他,依舊在各大聲色場所摸爬滾打,隻是再也不用擔心被抓了。
畢竟他現在是負責通風報信的,非但沒有罪過,還有功勞。
而這一次,陸博垣能順利進到這家不收陌生人的高級私人會所,也是拜了老金這些年的名號,得了他的引薦才得以完成。
此刻老金正左擁右抱著兩個姑娘,坐在對麵的沙發上說說笑笑。其中一個,居然還是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
“喂喂喂!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老金騰出一隻手,朝那緊挨著陸博垣的妹子晃了晃,“把你們領班找來,就這貨色,還想染指我大侄子!”
在這裏,有錢就是上帝。那小姐雖然一臉的不高興,可還是站起了身,小聲嘀咕了幾句,便走了出去叫人。
幾分鍾後,一個打扮入時的年輕女人帶了三個比她年紀看起來更小的姑娘走了進來。
“哎呀老金,你可是有日子沒來了啊!”
這種自來熟的打招呼方式,倒是亙古不變,仿佛已經成了這個行業的迎賓標語。
老金根本不認識這位女領班,可還是配合地擺出一副很熟悉的樣子,“這不是前些日子太忙嗎!來,給你介紹下,這是我朋友的侄子,姓陸,前些日子剛從美國回來,回來做大生意的,你可得好好幫我招待招待啊!”說完,又朝陸博垣擠了擠眼睛,指向那位領班,“啊,這是—”
“叫我Mia姐就好了!”女領班上前一步,伸出手,自我介紹道。
陸博垣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卻完全沒有伸出手的意思。
氣氛尷尬地停留了兩三秒,最後油滑如老金,伸出手,直接把那領班的手拉進了自己懷裏,“Mia姐,趕緊著吧,給找幾個嫩的!”
“哎喲,什麽嫩不嫩的,咱們這裏年紀大的,也就我了!”Mia皮笑肉不笑地撇了撇嘴,用眼睛掃了一下剛才跟著自己一起進來的那三個姑娘,“來,過來見見金先生和陸先生。”
老金笑著掃了一圈,“不錯,不錯……”
從左往右望去,第一個短發俏麗,一件緊身的豹紋短裙,雖然偏瘦,可一雙大眼睛十分引人注目。第二個體態勻稱,長發披肩,長相略顯一般,可膚色卻比屋裏其他姑娘都要白皙,所謂一白遮三醜,再加上化了濃妝,看起來竟也別有一番韻味。第三個身材豐滿,紫色的低胸紗裙,呼之欲出的上圍,晃得人頭暈目眩……
放眼望去,這三人也算是環肥燕瘦、各有千秋了。
可偏偏,陸博垣連眼睛都沒抬起來。
見他還是不滿意,Mia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老金趕緊張嘴,又一次打了圓場,“他不喜歡這種風塵味兒太重的,有沒有新來的、清純一點兒的?”
經他這麽一提醒,Mia頓時眼睛一亮,仿佛自言自語般說道:“我記得,今天老唐那裏好像新來了一個姑娘。”
“新來的?”
“是啊,還是個大學生,今天第一次來,正在經理辦公室麵試呢,不知道談妥了沒有。”
老金聽完,抬起頭,朝陸博垣使了個眼色。
來之前,他們早就商量好了,陸博垣來這兒是為了接應那個被安排進來臥底的女警。想來,領班口中的那個新人,就是這次來臥底的女警官吧?
陸博垣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好,那就她了!”老金得到指令,馬上大喊起來,“今天,咱們就給小妹妹來個開門大吉,封個大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