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專案戀人

第七章 “人肉包子”

到了醫院,他們很快就見到了許世光一家。

許世光做完了檢查,醫生說他沒有大礙,隻是一時受了刺激,悲傷過度,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也沒給他開藥或者輸液,而是找了一間觀察室,讓他先躺一會兒,調整一下,如果幾個小時後檢查還正常,就能出院回家了。

徐素梅,也就是許世光的妻子,此刻正坐在病床邊,給他削著蘋果。床前還站著一個穿短裙的年輕女孩,如果沒猜錯的話,她應該就是許家夫婦那個上大學的女兒許瑤。

“那兩個吃了包子和喝了奶茶的受害者已經回家了。”觀察室外,聶程濤向徐子峰匯報著情況,“醫生給做了檢查,說沒有大礙,本來他們還嚷著要賠償,結果看到許世光也昏了,還被救護車拉過來的,而且徐素梅也承諾肯定會補償他們,就沒再說什麽,留了電話就走了。”

“許世光呢,他現在心情如何?”

“這個……”聶程濤想了想,說道,“我覺得那廚師死了,他是真的傷心。”

“哦,何以見得?”

“他倒是沒哭,可從剛才起,一直不肯說話,後來醫生急了,這才問一句答一句,不過反應老是慢了半拍。”

是的,真的難過時,人是不會哭的。

夏嵐突然想到很多年前,把自己從小帶到大的外婆去世了,當時家裏所有人都哭得不行了,唯獨她,雖然心裏堵得難受,可就是哭不出來。一直到出了殯,回了家,看到屋裏那個外婆親手縫給自己的靠墊,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怎麽都收不住……

現在的許世光,應該也和自己那時一樣,心裏有根弦繃著,等到哪天他繃不住時,才能全部宣泄出來。

看來,他們的感情應該很深厚吧?

“許先生,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但是有些事,我還是需要問你一下。”

不等徐子峰問話,陸博垣率先走了過去。不過考慮到對方的心情,他並沒有像以往那樣態度強硬,夏嵐甚至隱約覺得他還刻意放慢了語速,以配合許世光的情緒。

許世光點了點頭,雖然悲痛,卻沒有拒絕:“好,幾位警官有什麽問題,就盡管問吧,許某一定配合。”

“你最後一次見到李信雄,是什麽時候?”

“昨天傍晚,我們店本來是營業到晚上9點的,可是我昨天有點兒事情,就提前走了。走之前,我還和信雄說了話,跟他說,最近天氣涼了,湯麵類比較受歡迎,叫他以後多做一些。”

“是啊,”一旁的徐素梅削好了蘋果,卻沒有將蘋果交給許世光,而是轉手遞給了自己的女兒,“這個我可以做證,他們說話的時候,我就在旁邊。”

陸博垣點了點頭:“好,既然說到這裏,徐女士,今天出事的那個包子,是你包的嗎?”

“對,我包的,包好上屜,阿明幫我蒸的,不過……那包子餡是老李提前一天做好的。”

她口中的“老李”,自然就是李信雄。

“提前做好?”

“對,一直是這樣的,先弄好餡兒,然後放冰箱裏,麵也要提前一天弄好,先醒著,等第二天一早再包,否則要是早上現弄,根本來不及。”

“原來如此。”徐子峰問道,“那這包子餡,也一直是李信雄來弄的嗎?”

聽他這麽一問,徐素梅嘴角掠過一抹冷笑:“可不都是他,說什麽有秘方,不讓別人碰!”

幾人對視一眼,聽她這語氣,似乎不太友好啊!

“那你今天包包子的時候,沒覺得哪裏不對嗎?”

“能有什麽不對的?東西都在該放的地方放著,跟平時都一樣,我來了也沒多想,直接就開始包了。”

“你沒看到包子餡裏有顆牙齒嗎?”

“警官,我一把年紀的人了,眼神沒有那麽好,那牙又不大,混在肉餡裏,根本看不見!要是看見,我早就報警了,何必等到出了事再說。”

和許世光的恭敬謙卑比起來,他這個妻子倒是潑辣得很,說起話來,似乎也總是夾槍帶棒,並不太合作。

“是啊,不就是顆牙嗎。”一直在旁邊啃著蘋果沒有說話的許瑤也忍不住開了腔,“飯館裏吃出個什麽頭發、蟲子的,都是正常的,你們化驗肉餡沒有,到底是不是人肉啊,別見著顆牙,就趁機冤枉我們!”

見她說話這麽不客氣,門口的聶程濤有些不高興了,無奈病房裏人太多,他進不去,隻能在門口嘀咕著:“不隻是牙,你別忘了,還有顆眼球呢!”

“況且,冷藏庫裏還有個死人!”屋裏的夏嵐也跟著補充道。

“哼,就算真是人肉餡的,那些都是李信雄弄的,你們要找,就找他去!再說了,他死在冷藏庫,關我們什麽事兒!我看八成是他作奸犯科,畏罪自殺了!那個惡心的奶茶,肯定就是他的手筆!”

“瑤瑤!”

病**的許世光突然大喝了一聲,他太激動了,以至於臉憋得通紅,不停地喘著粗氣。

“爸,我說的可是實話!”

“行了,你給我閉嘴!”

“對不起,讓你們見笑了。”許世光努力壓抑住自己激動的情緒,朝著幾人抱歉地笑了笑,“小孩子不懂事,胡亂說的,你們別當真。”

看來,這個家庭並不像想象中那般和睦啊!

原以為這許世光為人謙和,他太太徐素梅也很能幹,兩個人為了女兒放棄了那麽多,舉家搬到B市來,按理說,應該是父慈女孝,家庭幸福才對。可現在看來,妻子對丈夫似乎並不是那麽關心,女兒也實在是沒大沒小,口無遮攔。

陸博垣沒有回應他的話,而是繼續追問著關於李信雄的個人信息,“這個李信雄,你對他了解嗎?”

話音剛落,不等許世光回答,一旁的女兒就冷哼了一聲,蘋果也不吃了,直接扔進了床邊的垃圾筐,轉過身,朝門外走去。

“麻煩讓讓!”

她和夏嵐說起話來,也是一點兒都不客氣。

夏嵐趕緊往旁邊閃了閃身,讓她過去。

“真是抱歉,瑤瑤就是這樣。”許世光再一次替自己的女兒向他們道歉。

“沒關係,麻煩許先生回答我剛才的問題,以你對李信雄的了解,你覺得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我們,我們……”說到這裏,他眼眶裏似是泛起了淚,強忍著才沒有哭出來,“實不相瞞,我和信雄認識已經有27年了!我早在來大陸前就認識他了。”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有種說不出的傷感落寞,連眼神中都不經意地流露出對舊時光的懷念。與他相比,坐在他旁邊的徐素梅則顯得有些不悅,沉著臉,一直沒有吭聲。

“那時候,他在我大學附近的一家餐廳裏做學徒,我在那邊也短暫打過工,我們兩個同齡,一來二去就認識了。後來,家裏叫我到大陸來發展家族生意,那時候兩岸往來還不像現在這麽便捷,我這一來,就回不去了……聯係也就這麽斷了。直到兩年前,我回台灣的時候,竟然又遇到了他。他當時已經是一家餐廳的主廚了,可當聽說我要來B市開餐館,他就辭了職,到這裏來幫我……”

說到這裏,許世光有些哽咽。雖然他隻是輕描淡寫地交代了一下倆人的關係,可不難看出,他們這段失而複得的友情,在許世光的心裏是多麽珍貴!

“現在想想,說不定……說不定是我害了他……”

許世光這麽說著,眼淚終於抑製不住地落了下來。

看著他老淚縱橫的樣子,夏嵐覺得心裏也怪難受的,她不自覺地走了過去,伸手輕輕拉了拉陸博垣的衣角,希望他暫時不要再問下去了。

沒想到陸博垣這次竟然很配合,真的沒有繼續追問。於是徐子峰針對幾人的不在場證明又做了一些詢問,就在他們問完馬上要走出病房的時候,許世光的手機突然響了。

鈴聲同樣是一首英文老歌。

許世光擦了擦眼淚,接了電話:“喂?哦,王斌啊,沒事,他們剛走……”

電話裏是小吃店那個叫王斌的夥計,也就是負責外賣窗口的那位。

聽許世光說話的內容,無非是幾個夥計擔心老板的身體,說那邊也問得差不多了,想要一起來醫院看望他。許世光以心情不佳、大家都累了為由婉拒了,還在電話裏叫他們積極配合警方的工作,沒事的話,就先各自回家休息。

“感覺這位許老板,人倒是不錯!”走出醫院,夏嵐說道,“至於他那個女兒……”

“唉,這也是沒辦法的,現在的孩子可不都這樣!”聶程濤接口道。

徐子峰笑了,拍拍聶程濤的肩膀。

“你才多大,說話語氣怎麽跟個老頭子似的!”說完話鋒一轉,又回到了案情上,“不過這位許老板跟李信雄的關係應該不錯,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他的手機鈴聲。”

“手機鈴聲怎麽了?”

“Queen啊!”

“Queen?”

夏嵐雖然平時不怎麽聽老歌,可聽到徐子峰的提示,還是馬上就想了起來:“哦哦,我知道!那首歌叫Don't stop me now,是皇後樂隊的歌,是一部電影的插曲,我看過那片子好幾遍。”

徐子峰點頭,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是啊,兩個人認識二十多年,而且都用同一個樂隊的歌曲當鈴聲,你們說巧不巧。”

一路無話,幾個人回到分局,已經是將近一個小時以後了。

在這期間,車瑞已經針對小吃店以及附近的監控都做了調查。今天早上,並沒有任何可疑人員出現,也沒有李信雄到店的記錄。甚至連他前一天晚上從小吃店離開的畫麵也沒有,這說明,他很可能根本就沒有離開,而是在昨天晚上就遇害了。

“很奇怪,我原本以為這種飯館最後關店門的應該是店長,可是許世光反倒是第一個走的。”車瑞此時已經恢複了平靜,一點兒也看不出他剛剛在小吃店門口吐得昏天暗地的模樣,“而且更奇怪的是,最後關店門的竟然不是店裏的夥計,而是……”

大家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屏幕上,那最後一個在大門口關鐵閘門的,竟然是……

“許瑤!”

夏嵐脫口而出道。

“許瑤?”

“嗯,她是許世光的女兒,我們剛剛在醫院裏見過她!”

車瑞點了點頭:“老板的女兒跑來關店,也不是不可能,可她好像不在許世光提供的工作名單上,為什麽要做這種事呢?”

難怪剛才在醫院裏那麽急於撇清關係,看來,她和這件事有著相當的聯係啊!

“除此之外呢,還有沒有什麽可疑的地方?”陸博垣問道,“小吃店是不是隻有大門的地方有監控?”

“嗯,隻有大門和收銀台的地方有,後廚什麽的都沒有,不過,這個許瑤來店裏的時候,除了李信雄,還有一個人也沒走。”

“誰?”

“廚房裏的那個雜工,好像是叫什麽明的。”

“陳明。”一旁的聶程濤提醒道。

奇怪了,看監控上的時間,當時已經是夜裏十點多,將近十一點了,許瑤一個女孩子,父母也不在,為什麽這麽晚跑去自己家的小吃店呢?

難道說,她是去找人的?那她要找的,究竟是陳明還是李信雄呢?

車瑞繼續調著監控,將畫麵從路口一直延伸到店裏,可以清楚地看到,將近十一點的時候,許瑤一個人打車到了小吃店,下車後,是陳明在裏麵給她開的門。然後倆人一起進了店裏,朝著後廚的方向走去……畫麵就這樣空了大概二十分鍾,陳明一個人離開後,又過了三分多鍾,許瑤才獨自離開。

她走的時候,還關上了電燈和大門,包括外麵的鐵閘門。

兩個人的表情看起來都有些不太好,但是行為還算正常,並沒有殺了人之後的那種緊張、激動。

至於李信雄,他從一開始就不在畫麵裏,也沒有看到他離開。

但是陸博垣卻注意到,陳明原本穿著件棗紅色的工作服,在給許瑤開門時,他的衣服扣子是從第二顆開始扣住的,可等到他離開時,那件衣服的扣子卻往下順延了一個。

而就在許瑤離開以後,後廚的方向有燈光亮了起來,雖然距離很遠,根本看不清,但是能從地麵的反光看出確實是開了燈……而且這燈一直持續開了半個多小時才被人關上。

可此時的店鋪裏,除了李信雄,應該已經沒有人了。那麽究竟是誰開了燈,又把燈關上的呢?

難道李信雄不是他殺,而是自殺!可那冷藏庫的門,明明就是從外麵關上的,裏麵根本打不開啊!

可如果是他殺,那個凶手又是怎麽憑空消失的呢!

就在幾個人反複看著監控,想要尋找突破點的時候,蘇珊也帶著化驗結果回到了辦公室。

小吃店內的包子,都是正常的豬肉餡,那顆牙確認來自死者李信雄。可那眼球—卻是屬於一個不知名的年輕女性。

就目前已知的證據來看,李信雄的死,與那不知名的女子之間,似乎並沒有直接的聯係。

另外,李信雄的手機記錄,也很快被調查出來。

除了與許世光,以及幾個蔬菜、肉類營銷商有聯係,這個李信雄幾乎沒有任何親戚朋友,甚至可以說與他人毫無交集。

按理說那個叫陳明的也算是李信雄的半個徒弟,可他倆竟然連微信都沒加。不僅如此,身為老板娘的徐素梅也隻是和李信雄互存了電話,卻並沒有加過好友關注。

放眼整個小吃店,李信雄隻和老板許世光一人有聯係。

且兩個人的聊天記錄一直都在,至少最近兩個月的信息全都保存得好好的,幾乎一條也不少。

看來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係,遠比眾人想象的還要深厚。

“現在看來,這個案子可比劉曦茜那個複雜多了!”聶程濤看著眼前這一大堆報告說道,“而且這個眼球的主人是不是還活著,也是個問題!”

雖然從報告來看,這眼球是受害者還活著時就從她眼睛裏摘下來的,可已經過了這麽久,誰知道那位受害者還在不在人世。

“李信雄生前確實和人發生過衝突,他手臂上有防衛傷,應該是被人用棍棒一類的東西打的。”

“棍棒?”

“嗯,怎麽?”

“沒什麽。”徐子峰笑笑,“隻是說到棍棒,又在廚房裏,我覺得會不會是擀麵杖之類的?”

“很有可能。”蘇珊點了點頭,“關於這一點,我已經和小王說了,也讓他去做對比了,等結果出來,他會給我打電話的。”

蘇珊所說的“小王”,正是夏嵐那位做現場勘查的師兄。

“另外,死者臉上也有瘀傷,應該是被更厚重的物品打擊所致,具體是什麽我還沒有搞清楚。”蘇珊說到這裏,轉頭問夏嵐,“夏嵐啊,你們在現場有沒有見過什麽圓的、比較大的東西。”

“圓的?大概有多大?”

蘇珊用手比畫了一下,夏嵐想了想,回答道:“有個案板,比你說的大一點兒,可是我不覺得那種東西可以隨便舉起來往人臉上打,我當時拿了一下,還蠻重的。”

“哦,不是案板嗎,那是什麽……”

“折椅!”一直沉默的陸博垣突然張口道,“現場有一把折疊椅,就是圓形的。”

“哦,對!確實有那麽一把椅子!”

經他提醒,夏嵐才想起廚房裏確實有這樣一把折疊椅。當他們打開冷藏庫的門,看到李信雄的屍體時,許世光激動得昏了過去,她和陸博垣一起攙扶著把他抬出了廚房,當時慌慌張張的,她還不小心碰倒了一把放在牆邊的折疊椅。

那種圓形的折疊椅很普通,幾乎每家都有,廚房裏有也不是什麽新鮮的事兒,因此誰都沒有在意。現在看來,那椅子很可能就是打傷李信雄的凶器。

“不行!我回去看看!”

她激動地站了起來,開門就往外走。

“你幹嗎去?”

“去找那椅子,說不定上麵有指紋!”

椅子上應該沒有血跡,她相信現場勘查人員的專業能力,如果真的有血跡,他們一定會將那椅子帶回來重點檢查的。

“我和你一起去。”陸博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也跟了出來。

看著他倆風風火火地跑出去,徐子峰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為其他幾人布置任務:“蘇珊你再去查一下那顆眼球,看最近有沒有符合的關於年輕女性失蹤的報案。”

“嗯,交給我吧。”

“車瑞和小聶,你倆去李信雄家裏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什麽有用的資料。”

“知道了!”

“找到了!就是這把椅子!”

驅車趕往小吃店後,夏嵐先是和負責看守現場的同事交代了一下,這才帶著陸博垣一起趕往後廚。

如預料一般,那把折疊椅還好端端地靠在牆邊。

夏嵐戴上手套,蹲下身,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下那把椅子,按理說,人坐在椅子上,椅子應該很光滑才對,可現在這把椅子的表麵卻有一點兒髒,不用化驗,隻用肉眼就能看出,那是與人的皮膚直接接觸後所留下的殘留物。

“應該是用這一麵直接打的李信雄的臉。”夏嵐說著,模擬著當時的情景,“手握住椅子,這裏應該會留下明顯的指紋!”

“可是,你不覺得奇怪嗎?”陸博垣站在她旁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明明擦拭了現場的血跡,可是為什麽不好好收拾一下這把椅子呢?”

“也許……凶手覺得沒必要,以為警察不會注意到這把椅子,也有可能他已經擦掉了上麵的指紋。”

“不,他應該沒有擦掉指紋,如果有的話,不會沒注意到上麵留下的李信雄的上皮組織。”

呃,這麽專業的事情,凶手真的會考慮到嗎?

陸博垣沒有繼續話題,而是走到廚房的深處,站在整個廚房的正中央,開始四處打量。

“陸博士,你在找什麽?”

“過來幫我一起找!”他話音剛落,卻突然發現了什麽,指著一麵牆對夏嵐說道,“你覺不覺得,這裏有什麽不對?”

“不對?”

夏嵐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那堵牆是放雜物的地方,擺著一個大大的櫥櫃,上麵的東西擺得整整齊齊的,如果一定要說有哪裏不對勁……牆的顏色好像有些怪,有一塊好像比牆整體的顏色要淺一些,差距不是很明顯,要仔細看才能看出來,這種感覺就像是……

“有人挪動過這個櫃子!”

陸博垣說完,也不等夏嵐幫忙,直接走過去,稍稍扒開那櫃子,往後麵的牆壁看去。

他眼睛一亮,嘴角也微微上揚,退了幾步,繼續將櫃子往旁邊挪。

夏嵐雖然不太明白是怎麽回事,但還是過去幫著他一起挪動那櫃子。待兩個人終於將櫥櫃挪到了旁邊,她這才發現,原來那櫃子後麵竟有一道後門,門很窄,也就夠一個人通過。而更令她吃驚的是,那門打開後通著的竟然是某居民小區。

夏嵐用隨身攜帶的工具對後門把手上的指紋進行了采集。回到分局後,陸博垣和車瑞一起針對該小區的監控進行了調查。

這種老小區安置的監控攝像頭數量較少,有很多監控死角,但盡管如此,還是拍到了相當有力的證據。

“徐女士,請您解釋一下,這是什麽情況?”

審訊室裏,徐子峰將監控畫麵所打印而成的照片舉起來,示意徐素梅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們今天上午在醫院詢問您丈夫的時候,您並沒有吐露昨天回過店裏,而且,還是案發的時間段。”

照片中,夜幕低垂,但伴著路燈,還是可以清晰地看到徐素梅正從私家車上走下來。車牌號和她的臉,看得都很清楚,日期和時間正是昨天23:37,也就是許瑤和陳明剛剛離開小吃店不久。

這是監控在小區門口的馬路邊拍到的。小區裏不能隨便進外來車輛,故而徐素梅隻能把車子開到小區門口,隨便找個車位停下,然後下了車,步行進了小區……

“徐女士?”

徐素梅負氣地一笑,也不正麵作答:“怎麽,我回自己家的店裏都不行嗎?”

“別告訴我你是落了東西回去拿!從你下車,到回到車上,足有整整37分鍾!這37分鍾,你究竟在店裏做了什麽!”

徐素梅眼神有些飄忽,看得出,是正在想要怎麽回答。

“請你老實交代交代!”

“好吧,我確實把車停在了小區門口,但是我沒回店裏,我是去那小區找人。”

“找人?”夏嵐被她這借口氣笑了,“好,那你找的是誰,幾樓幾門,哪戶人家?有沒有人給你做證?”

“我……那個人不在家,我一直在他家樓下等。”

都快編不出來了,竟然還嘴硬!

與此同時,另一間審訊室裏,車瑞和蘇珊則負責訊問許瑤。

與徐素梅的狡辯和不配合相比,許瑤這邊的訊問,比想象中要順利得多。

幾乎沒費任何唇舌,許瑤就承認了自己昨晚去過店裏,而且坦白了與陳明的關係。原來,這兩個人已經私下交往了兩個多月。

“我沒跟我爸媽說,他們肯定不會同意的,我媽嫌貧愛富,陳明就是個夥計,還不是正式工。”

蘇珊有些不解:“你們那家店鋪開了也沒有兩個月啊,怎麽會交往這麽久?”

“員工都是正式開業前就請了的,他幫著做了不少前期工作,而且陳明還和另外兩個負責收銀的不同,他是做菜的,李信雄這個人特別麻煩,要求陳明必須提前上崗,說需要什麽磨合期。”

“哦,看不出,你家那位大廚還挺敬業的。”

“嗬。”許瑤沒回應,隻是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說完這些,話題也開始進入了正軌,車瑞一邊做著記錄,一邊問道:“你承認昨晚和陳明在店裏見過麵,那你們昨晚有沒有見過李信雄?”

“沒見過。”

“你不用狡辯了!”蘇珊將那把折疊椅的照片拿到許瑤麵前,“昨晚有人用這把折疊椅打過李信雄的左臉,椅麵上有他的皮膚組織,而且我們還在這把椅子上找到了嫌疑人的指紋,你猜,經過對比後,這上麵的指紋是誰的……”

見她不說話,蘇珊又緊接著道:“李信雄的指關節有很多防衛傷,說明他被襲擊的時候曾經反抗過,而你那位男朋友剛剛已經驗過傷了,我在他的胸口處發現了幾處瘀青。還有,你昨晚可能沒注意,但是陳明當時還穿著工作服,他前胸的位置別著工牌,而李信雄指關節的傷口裏恰恰有一些金屬碎屑。手指裏也夾雜著一些和陳明的工作服顏色一致的纖維,說明他倆有過接觸。”

“毆打老人也就算了,還把已經昏倒的李信雄拖到冷藏庫裏,嘖嘖……”車瑞與蘇珊一唱一和,幾句話就給許瑤和陳明定了罪,“這是多大仇,居然下這麽狠的手!”

“你倆少血口噴人!”

見他們說得如此篤定,而且證據確鑿,許瑤也是有些怕了。可她也知道,這時候,如果在氣勢上弱了,那就會被他們牽著鼻子走,有理也說不清了。

與其被他們查到,還不如自己先坦白承認。

“我們確實打了他,他活該挨打!但是我們沒殺他,也沒把他拖到冷藏庫裏去,我不知道他是怎麽死的,這件事,跟我和阿明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他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是我爸的老朋友嗎?而且還那麽多年沒聯係過了。嘴上說得好聽,說是幫我爸的忙,其實還不是看我爸有錢了,就貼過來,想趁機撈一筆!”

提起李信雄,許瑤一臉的鄙夷,即便是她和陳明毆打李信雄這件事被曝光了,她還是沒有任何悔改之意。

“就是個廚子而已,拽什麽拽,搞得好像他才是老板一樣。我偶爾去店裏找我爸要錢,他也會說三道四的,不讓我爸給我。我才是姓許的,花我們自己家的錢,他管得著嗎?”

“你是因為看他不順眼,才半夜和陳明一起去店裏打了他?”

“別說得我們跟蓄謀了似的,那是意外!其實平時他不招惹我,我也懶得搭理他。可是那天晚上,我本來和阿明約好一起去看電影,等了很久他也沒來,打電話過去,說是李信雄拉著他在研究什麽新菜單,好像說是最近天氣涼了,想多弄些湯麵類的吃食。”

許瑤這麽說著,卻不知道李信雄之所以要研究新菜單,全是因為她父親許世光的一句話。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許世光隻是隨口提了一下,但李信雄卻放在了心上,而且馬上就開始著手實施了。

“阿明一直脫不開身,我隻好去店裏找他。”

“直接去?你就不怕李信雄發現你和陳明的關係嗎?”

“哼!他早就發現了,不過我不怕他,他能怎麽樣,大不了告訴我爸唄!”

“所以一言不合,你們就打了起來?”

“是啊,誰讓他倚老賣老,不放阿明走也就算了,還數落我,說我裙子短,不檢點,說阿明沒立業就亂搞男女關係,沒有上進心什麽的!阿明急了,就推了他一把,他就吵吵著要把我倆的關係告訴我爸,還……”

“還怎麽樣?”

許瑤想了想,最後還是坦白道:“還說他有一次沒走,看到我倆在廚房……那個……”

那句“那個”說得聲音極低,但是車瑞和蘇珊還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廚房啊……蘇珊撇了撇嘴,現在的年輕人還真是隨便,才在一起多久啊!哪像她年輕的時候,交個男朋友都兩三個月了,才敢牽牽小手而已。

“後來阿明生氣了,就拿擀麵杖打了他幾下,他竟然敢還手,我怕阿明吃虧,而且當時我也挺氣的,就沒多想,順手抄起旁邊的椅子照著他的臉就拍了過去。”

“唉。”蘇珊歎了一口氣,“你知不知道,你們這樣是故意傷害啊!”而且,很有可能直接把他拍死!當然了,這後麵一句話,她沒有直接說出來。

“他確實是昏過去了,可是他沒死!”

許瑤顯然被“故意傷害”四個字嚇到了,卻還是故作鎮定地繼續解釋道:“後來我和阿明還特意查看了一下,他就是昏了,呼吸還均勻。”

“然後呢?”

“然後?沒有什麽然後了!做就做了,我倆也沒想過要藏著掖著,什麽也沒收拾,把他扔地上就走了,心想過個幾分鍾,他自己也就醒過來了,誰知道……他後來竟然跑冷藏庫裏去了!我倆也不是故意隱瞞什麽,他要是沒死,你們問起來,我一準兒說實話!”

“那為什麽你倆要前後腳離開小吃店呢?”車瑞調出監控,用筆記本播放給她看,“中間隔了三分鍾左右,而且你離開的時候還在打著電話。”

“對,我是接了個電話。”許瑤點了點頭,“本來正在氣頭上,他又突然昏過去了,我有點兒怕,誰知道這時候,我媽突然打了電話過來,問我去哪裏了,怎麽這麽晚還不回家?我怕阿明在旁邊,說話不方便,就叫他先走了,然後我才走的,走之前,還關了店門。”

“李信雄當時還在店裏,你為什麽要把店門關上?”

“他人在廚房,又不在前台,要是進來賊偷了錢怎麽辦!他自己有我們家店麵的鑰匙,等他醒了,自然會自己開門出去!”

同樣的話,後來,他們也對陳明進行了訊問。

答案幾乎一致。

兩個人因故意傷害罪被拘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