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家有醉仙坊

青魚第八章

祁府門前很是熱鬧,人來人往的,什麽人都有。都說祁東心善,心好的人自然是有很多人惦念著。這不,這條小巷裏的人,賣菜的,賣布的,殺豬的,各種各樣的人都有。也不是說一定要有什麽禮物才行,也不是說一定要進府才可以,但是,大家就是有意無意的繞到祁府門前,問上一句‘小少爺好些沒?怎麽樣了?’再稍微奉上一點點自己的心意,雞蛋,蔬菜,豬肉,紅糖,什麽都好。東西不多,也不貴,卻讓人倍感溫馨。

錦瑟懷裏抱著一壇酒,後麵小夏跟著,帶著一個小包裹,神神秘秘的,眼神好奇的看著周圍。錦瑟帶著小夏越過眾人,向祁府走去。

祁府不是很大,卻也不小,雖沒有亭台樓閣層層聳立那般誇張,卻也是有著精巧小樓星星點點的分布各處。

說是祁東的朋友,自是沒什麽阻攔就進去了,隻是見了人,才知曉原來事態已然這般嚴重。

祁東神誌時而清醒,時而恍惚,心情是很愉悅,卻讓人止不住的擔憂。

“這孩子也不知怎麽了?清醒的時候,什麽都清楚,比之以往還要精明,竟好似正常人一般。恍惚的時候,像是癡兒,癡癡傻傻什麽都不記得,也不甚明白。我都不知曉我這是做了什麽孽,怎麽唯一的兒子”

祁夫人完全不像錦瑟記憶裏的強勢,華發不知不覺間竟已白了半頭,容顏憔悴,哪有富貴人家的雍容華麗!

錦瑟也不知該要說些什麽,這些年來沉默像是成了必然,她都有些忘了該要怎麽去說話,更何況是安慰人呢!

倒是小夏,嘴巴甜甜的,一口一個‘祁姨’‘大哥哥’的,叫的很歡,也不知是誰教的。小夏很會安慰人,也很討人歡心,很快,她就把祁夫人哄得散去長久以來的愁容,把人拉去一邊,也不知幹嘛去了。

不過,這樣也好,不僅免了錦瑟尷尬,還省了錦瑟不少時間。

“我早就說過,若是想通,盡可來找我,可如今看來,你還是沒有想通啊!何必呢?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你又能做得了什麽?”

錦瑟來到床邊坐下,打開那壇她帶來的酒,香味瞬間盈滿小室。她的話祁東像是聽的明白,卻又像是聽不明白。

“思歸,思歸,心若飄零久,可會思歸否?我這酒可是時間越久就越是香醇。而這壇,則是我十二年前釀下的,一晃十二年了,時間還真是快啊!”

錦瑟備了兩個白玉酒杯,白的沒有任何瑕疵,晶瑩的酒水倒進去更顯的壁白無痕。

“有時候我會想,為什麽不能回去以前呢?若是可以的話該有多好!可是,那也隻是我想而已,早已過去的往事也隻能讓它成為往昔,鐫刻在泛黃的書頁裏。你看你多好,還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明明有路可走,為何非要逼死自己?”

錦瑟喝著小酒,目光迷離,她再看著窗外,卻更像是神遊天外。她隻是自顧自得說著,對著祁東喝著,也不管祁東是否聽得懂她的話。

白玉杯微微泛著酒香,熏得人微微的醉。祁東目光不再是混沌的迷茫,也不是清醒時的哀傷,他的眼睛晶晶地亮,幹淨而又純粹,竟像是海水一般湛藍深邃。

祁東看著那個白玉杯晶亮的眼睛泛起了一層薄霧。

“你可以陪我喝一杯嗎?”錦瑟微笑的對祁東說著。

祁東也不答話,慢慢起了身,坐在小桌前。

“這酒很好,也很香醇,遊子思歸,卻又對慢慢長路無可奈何,他與它之間差的不隻是一個數字的距離,其間還夾雜著漫長的時光。”

錦瑟慢慢說,慢慢的飲酒,仿佛忘了祁東的存在,仿佛忘了自己來此的目的。時間從他們中間安靜的流過,沒有一點聲音,卻又是那樣的明顯,讓人無法忽略它的流逝。

也不知過了多久,

“也不是不想家的,隻是它太遠,遠到我再怎樣都無法去接近。”祁東的聲音都些奇怪,軟軟的,不複以前的低沉,“時間已經太久了,久到我再也回不去了。”

可以看得出錦瑟有些悲傷,也有些無奈。

“我隻道你想說些什麽,可是已經太晚了。現在我隻想好好的守著他,我想讓他開心的度過這一生。”

錦瑟眼裏的悲傷更重了,似是心疼,卻更是無奈。最後,錦瑟起身,無可奈何的離去。隻不過她說:“各人有各人的因果,你並不是他,你替他做不了主,你認為好的,對他而言,並不一定就是好的。你好自為之!”

有些事情我們隻是旁觀者,局中之人看不清,硬是執拗的一條路走下去,我們也隻能無可奈何的看著,別人的事情我們做不了主。

祁東神色複雜的看著錦瑟離去,眼裏的光分明不是祁東往昔眼裏的神色。

“還是那句話,你若後悔了,可來醉仙坊找我。還有,有些人他是當真記不得嗎?緣分這東西強求不得。”

記不得嗎?當真記不得嗎?祁東眼裏閃過迷茫與痛楚。說真的她並不知道祁東到底記不記得,隻知道他並不想見她,真或假,都不想見那個人。隻是不見,心裏又是針紮一般的痛。

痛!好痛!她也痛,痛得想要殺人!痛的想要把心挖出來,然後丟開!

可是,不行啊,連心都不是她的,她又要去挖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