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家有醉仙坊

單翼第二章

原本錦瑟看晚晚笑了,心裏確實鬆了一口氣,可又一看晚晚送個小夏的東西,剛放下的心又被提起。

“晚晚,你是怎麽了?可是出了什麽事?”

“姐姐,你別急,我沒怎麽著,還不是就那樣,所有的人哄著、勸著、供著,吃得好,穿得好的,除了不得自由,也就沒什麽了。”宋晚晚笑,卻連小夏都能看得出她眼裏的怨恨與悲傷。

“我早就說過,你若是想,我會幫你離開,你又何苦”

“何苦?嗬嗬!你以為我是為何不願離開?我又為何非要離開!這毓秀閣裏,哪還有什麽人,有的隻是鬼罷了,當然也包括我。一隻鬼而已,你說我該待在哪裏?地獄才該是我的歸宿,總有一天,也會是其他人的歸宿!”

錦瑟沉默,有些人的仇恨早已深入心底,任憑你再怎樣的勸說也喚不回已經喪失理智的人。宋晚晚已經執拗的鑽進一角,除非撞到頭破血流,或者是不可挽回,她是不可能自己想通的。

有時候錦瑟也會想,為什麽她遇到的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執拗,都是一樣的極端?沒有一個人是願意去妥協的,也沒有人願意去後退一步,這些人從不願意去往後看,也不願意往回走,她們的眼睛從來都隻看到那些執著的深沉的仇恨,她們陷在自己挖下的一角裏,怎麽也走不出!或許也是她們自己不願走出。

“這禮物太重,小夏承受不起,你還是換一個吧。”

“姐姐說什麽呢,這件玉釵說是貴重,那也是幾年前的時候了,而今,怕是連當年的一半都抵不上了,又何來貴重可言?”宋晚晚停了停又說:“姐姐,多日未見,怎麽這樣與我生疏?可是不再想認我這個妹妹了?”

宋晚晚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看都沒看錦瑟,她依舊是認真的擦拭著懷中的古箏,認真到眼中隻有那把箏。神色平靜淡然,甚至嘴角還含著若有似無的笑。

有些東西越是在乎,就會表現的越是滿不在乎。再怎樣獨特的人都擺脫不了這一定律。

宋晚晚就是這樣,明明珍視的東西已經不多了,卻還是一樣的嘴硬;明明是那樣的害怕被拋棄,卻還是裝作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這樣的人總也學不會軟弱。

錦瑟無奈,“晚晚,人生來都不同,卻也不是都不同,你們都同樣擁有選擇的權利。幸福或者不幸福,不是別人定義的,而是你自己決定的。沒必要死抓著一個東西不放,你總會找到對你來說最好的生活方式。”

宋晚晚還是笑,隻是眼中的落寞更盛。“可是,姐姐,我找不到更好的活著的方式了。”因為她根本不知道除了如此,她還能怎樣的活下去。

錦瑟心裏微微的疼,是啊,決絕的人就是因為隻能看見那樣一條決絕的路,根本就找不到其他出路,所以才會如此的執拗,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別的路可走。

而今,晚晚也是找不到出路了嗎?

其實,恩也好,怨也好,就是因為在乎,所以才會傷心,心傷了,然後才有了恨。越是在乎,就越是看不開越是恨。那種恨就像是長到骨血裏,怎麽也剔不掉。

“不是沒有出路的,隻是你把自己逼了進死角,蒙著眼睛不管不顧直往前衝,縱使頭破血流也抬眼看一看是否還有其他路可走,是你自己把路給堵死了。”

宋晚晚不以為意,也是,固執了那麽久的人怎麽會就因為一句話而把腦袋裏結了很久的結解開!

錦瑟沒有再說什麽,這種事情說多與說少,都是沒有太大用處的,該看不開的還是看不開,非得時機成熟才會恍然大悟。她改變不了什麽,也隻好拉著小夏坐在一邊看著那人笑,看著那人掙紮。

錦瑟不愛笑,宋晚晚卻相反,她總是笑。時光不長,一盞茶,一首曲,一次靜默,就已經快要日落西山。大抵是宋晚晚太久沒有見到故人,所以心情顯得格外的好,她臉上的笑就一直沒有消失過。可惜,時光匆匆,還沒有留意,就已經翩然而過。

她們走時,宋晚晚根本沒有相送,小夏看著落日裏的小樓,突然間有種感覺,她有些明白為何晚晚不願送她們離開。這個世界這樣大,人群熙熙攘攘,自己卻是這樣孤單,像是被整個世界遺棄。遇見願意相信的人不容易,可一起相處的時光卻又是這樣的短暫,短暫的快樂之後又是一個人一個世界的孤單。

那天,其實直到最後,小夏都沒有明白錦瑟與宋晚晚之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她記得的隻是宋晚晚在微微飄起的白色帷幕裏好看的笑,還有金色的落日下,錦瑟眼裏隱忍的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