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第十一章

“我說你們這兩個人，有這麽累嗎？怎麽事情一過，竟像是打了一場大仗！”紅玉有些看不慣兩個休息在地上的人，嘴裏的話不由得脫口而出。

殘魂散去，夜風一吹，又是一片清明天幕。繁星點點，點綴著那深邃的高空，格外顯得那神聖天闕遙不可及、更加的高不可攀。

有詩曰：“手可摘星辰”可笑凡人愚昧，不過是登上了微微高些的山峰，便就說什麽‘手可摘星辰。當真是無知！三十三重天闕遠在視線之外，莫說是那小小的山峰，便就是再高上十倍、百倍又如何！還是一樣的遙不可及！

錦瑟坐在石凳上，瘦弱的身影被燭火長長的拖在地上，更顯得她瘦弱、楚楚可憐。茶壺就在手邊，她卻是沒有力氣去倒。

再說胥，堂堂殿下，卻是合身躺在地上，不理會是不是會有灰塵汙了他潔白的衣衫，又或者是會不會有沙粒硌了自己，好不舒服；他就那樣席天幕地，枕著手臂仰望高高的天闕。像是在沉思，卻又像是單純的出神。

紅玉看著這樣的兩個人，眉頭皺的緊緊的，她當真不喜歡這樣的兩人。他們周圍各自圍了一堵厚厚的牆，牆內是濃濃的黑暗，沒有絲毫光亮刺得破的黑暗。那堵牆又高又厚，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任憑牆外的人大聲呼喊，又或是攜著大力去撞，那堵牆都好好的豎在那裏，再是牢固不過。

她討厭這樣的無能為力，亦討厭這樣的自暴自棄！這個世界，若是你自己都不愛惜自己，又怎麽讓別人去愛你？！

紅玉想，什麽的，當真又那麽重要嗎？倘若有一個人，不管她怎樣努力那人都不能去愛她，那她寧願全部放棄，全部忘記，再也不要記得他！不愛她的人，她也不要！

“那些殘魂都散去了嗎？結局會如何？”

“都散去了，各自去找各自的故土了。隻不過可惜，終歸事情不能圓滿，他們隻有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已經可以了，這世界上有那麽多的遺恨，又有那麽多的求而不得，若不是他們遇見你們，怕是就如同這世上萬千的遺憾一般，終是了不得心願而遺恨散去了。”錦瑟倒是看得通透，她早已見慣了生前求而不得，死後執著不肯離去的靈魂。有些能夠善終，而有些隻能遊離世間，日日受苦。執念不消，便不得輪回，當真是可憐！

“別說得我跟救世的菩薩似的，我也不過是看我小妹的麵子，幫上一幫，隻當替我幾位兄弟積點善行。”胥轉了一個身，繼續道，“隻不過可惜，我怕是要脫力上幾日了。真是不爽！”

錦瑟聞言笑了笑，轉而起身去了酒窖。不過片刻，紅玉就聞到一股酒香，濃鬱而辛辣，像是一把洶洶烈火，想要燃盡這世間的一切！

“這酒名‘赤月’，是啞娘遺留下來的。我曾聽她說，這壇美酒怕是再也尋不到它的主人了。原本我也不清楚這是怎樣一壇酒，而今想來怕是出自金戈鐵馬的戰場，也隻有那樣的地方，才釀得出這樣濃烈的美酒。殿下可否賞臉，共飲一杯？”

“賞臉，當然賞臉！如此良辰，當然要配上如此美酒，才過癮！”胥從錦瑟拿出那壇酒開始，便鯉魚打挺般的坐了起來，一個轉身便又是白衣飄飄的儒雅公子。

“咦！錦瑟，你看這是什麽？”

紅玉原本是不想理這個神經兮兮的七哥的，偏他素白的衣袖上有點點熒光閃過，一閃一閃的竟像是費勁心思吸引她的注意，讓她不得不開口提醒正在對飲的兩人。

錦瑟抬頭望來，就見胥素白的衣袖上有微微的光華閃爍，一下又一下，像是初生的靈魂，對這世界充滿了好奇。

“竟是他們！這禮物太重，卻不知這份恩情要如何還了。”

“什麽什麽？”

“是那些殘魂，因我們助他們了解心願，他們或許覺得無以為報便把這個東西留下了。”錦瑟有些感慨，本就覺得這世界對他們太過不公，自己幫他們也算是了了自己的一樁心願，卻不想，他們竟留下這般重禮。

“給了你，你便收下吧，這也是他們的一番心意。禮重卻也分人不是，若是給我，卻也不過就是一滴多人糾結不散的執念罷了。這東西於你而言卻是再重要不過，想你多少年才能收得如此多而深的執念，還不快快收了去！”

胥對這些東西本就不甚在意，更何況需要這東西的是錦瑟，君子不奪人所愛這個道理，他還是懂得。再說了，出現在他的身上，卻也不一定就是他們送與他的禮物。想也該知道，一個總是對他們凶巴巴，且下手毫不留情的人，與一個總是對他們溫柔相待的人，若是你，你會選擇哪一個？會出現在他的身上也不過就是他本就是魔界之人，近些時日又一直在冥界呆著，身上的氣息難免遭鬼物喜歡與親近，也更容易完整的保留而不傷損他們留下的那份禮物。

“我確實很需要，你們若是有什麽要求，隻管提，錦瑟定當赴死以報！”

“說這麽嚴重幹嘛，這幾日來，我看你挺順眼的，就當是認下你這個朋友了，我這人交朋友從不看前塵，隻要順眼就行，剛好我看你就挺順眼的，讓你叫我一聲哥還行吧。”

“胥哥哥”錦瑟聲音低低的叫，聲音輕且溫柔，帶著一種甜膩膩的味道。

胥有些恍惚，仿佛多年以前曾在哪裏聽到過，而錦瑟也覺得好奇，這一聲哥哥，竟好似叫了千遍，如此順利的便脫口而出，沒有絲毫的別扭。

胥大聲的笑，笑聲裏帶著真切的喜悅，不再是那種摸不清真假的快樂，看來胥對錦瑟還當真是有緣！

聽著他們的笑，紅玉很生氣，真的很生氣！這幾已經被忽略了無數次，而今更是被無視，無視她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最疼愛她的七哥！並且她嚴重覺得自己的東西被錦瑟搶走了！！所以，現在她很生氣，真的很生氣！

“好了小妹，不要生氣了，七哥有了個妹妹，不就是你也有了個姐姐嗎？多了個人疼你，有什麽不好的？”

“就不好！憑什麽她是姐姐？我隻是身子變小了，可不是真的小！”

“呃~倒也是，那你是姐姐。錦瑟是妹妹好不好？”

“那也不行！”

後來是怎麽回事錦瑟也記不得了，她隻記得自己心裏真切的歡喜和那片朗朗的夜空。歡喜的心情像是多年前的夢，是暴風雨的洗滌過後的第一縷明媚的陽光，劃破黑暗的時候，驚豔了世界！

不知怎的，她覺得就像遊**在外的遊子，終於見到了自己的故土，那份濃濃的眷戀像是從骨子噴發的思念。

那一刻，她格外的想念楚子羽，想把這一切都告訴他，告訴他自己的喜悅，告訴他自己陌生的無所適從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