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第一章
幽深的小巷,半舊的門扉,歲月斑駁的痕跡那樣**裸的彰顯在表麵。租來的小院不是新建,主人似乎也懶得重新裝飾,就那樣的隨意的處置。門前長了不知名的小草,細雨打著它纖長的葉子,嬌柔卻堅韌。盈盈綠色,經過春雨的澆灌更顯得翠滴。好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門外如此,門內如何卻是不甚明了。那一扇小小的門扉掩住一院的春光,也似是掩住了門外的俗世凡塵。門外人窺不見門內景色,門內人也看不到門外塵世。
而今,那半是破舊的門扉前,站了一個倩影,隔著迷迷蒙蒙的雨水簾幕讓人看不真切。附近有愛玩的孩童,搬了一張小小的凳子,坐在門前看那來來往往的行人,看那細細密密的雨絲,還時不時的拿了白白胖胖的小手去接。
小孩子本就是愛玩,這細密的雨更像是他們的玩具,他們從不在意雨水是否會打濕自己的衣物,總是心情愉悅的去嬉鬧。當然最後通常都是被自己的父母痛揍一頓。
而現在,小小的孩童跑過細密的雨幕,眨著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看著眼前這個濕淋淋的倩影,像是一隻好奇的貓咪。
這人是什麽人?又來這裏做什麽?孩子清澈的眼裏疑惑清清楚楚的流露而出。
“姐姐,你冷不冷?你都濕透了!”奶聲奶氣的聲音,打破了細雨下的寂靜。孩子稚嫩的童聲清澈的像是清水拍打石岸,又像是落雨擊了屋簷,清清脆脆驚醒了迷茫的靈魂。
女子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吱呀一聲,半舊的門扉打開了些許的縫隙,門內露出清冷的身影,白色的衣衫僅露出淺淺的一角。
“何事?”楚子羽看著來人靜默了一會,見女子也不說話,便開口問道。言語還是這般的額簡潔,不留餘地。
女子也不生氣,側著頭好奇的看著楚子羽,問道:“這裏是醉仙坊嗎?你是這裏的主人?”
楚子羽還是沉默,不想說話。
女子又道:“可是我聽說,這醉仙坊是位姑娘開的,我可是來錯了地方?”
楚子羽仍是不回答,神色嚴肅,仿佛眼中空無一物。女子有些泄氣,大抵覺得自己找錯了地方,失望的歎氣聲起起伏伏。
“姐姐別走,你沒找錯,這裏便是醉仙坊啊,它原本就是錦姑姑開的。”小童清清脆脆的聲音回**在空氣裏,細雨形成的簾幕也阻擋不了他清脆的聲音。
女子略微有些驚喜的回頭,楚子羽早已把大門打開,讓出位置像是在請女子進去。
女子笑嘻嘻的提了衣擺,執了傘進去。小小的孩童依舊好奇的望著那個女子,清亮的眼睛大而有神,靈動的像是藏了滿天的星鬥。
“還不快進來,身上衣物都濕了,小心等會你娘親打你屁股!”楚子羽對著好奇的孩童說道,語調還是清清涼涼的,仿佛他的聲音本就如此,但語氣中卻是包含淡淡溫柔。
女子就聽那個門前那個小小的孩童笑嘻嘻的同楚子羽說道:“楚叔叔,你可莫要向娘親說啊,不然小元就真的要挨罵了。”
楚子羽牽了小元的手,緩慢的往裏走,配合小元小小的步子,走得甚慢。楚子羽說話聲音也不大,語氣輕輕的同小元說著話,雖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麽,但卻看得出來他們的關係很不錯。
看他們相處的樣子,女子覺得奇怪。眼前的這個人明明看著像是一個溫潤如玉的人,卻不知為何,一開口便是生冷疏遠的樣子?大抵他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吧,就是不知生了何事,竟讓他變成這般不苟言笑的模樣。
小院裏地麵有些不平整,淅淅瀝瀝的雨一直不停地下著,從門口到內室,院內也沒有什麽可以擋雨的長廊,女子執著傘隨著楚子羽慢慢地走。楚子羽牽著小元的走了一段,後來想是怕他衣衫濕盡,便彎身把小元抱了起來。
“楚叔叔,小元好重的,你抱著小元會不會累啊?”小童眨著明亮的眼睛,摟著楚子羽的脖子輕聲地問。他看著楚子羽一手抱著自己,另一隻手還打著繪著水墨小鎮的油紙大傘,難免的有些擔心。
楚子羽輕笑,打著傘的手蹭了蹭小元軟軟嫩嫩的臉蛋,也不說話徑直往前走。
女子看見楚子羽微笑,笑容褪去冰霜,甚是好看!她微微有些驚訝,回過神來,卻又覺得是自己太過大驚小怪了。
女子邊走邊看這小院內的景色:半是破舊的院牆被雨水打濕了一半,牆角長得茂盛的青蔓糾糾纏纏的往牆上蔓延,破落的牆皮微微透露出歲月的痕跡;前院的房屋門窗緊閉著,像是表明了主人今日無心生意的意圖;小院左側微微露出了一條幽深的小道,圓圓的拱形門庭兩側兩棵淺粉的茶花一左一右開得甚是對稱,顯然這座院落並不止於前院;往左側行去,院牆上鏤空的窗格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後院的部分景致。所謂庭院深深,大抵就是如此。
醉仙坊這座庭院雖是不大,卻也不小。女子隨著楚子羽往裏走,跨過左側的小門一個轉角便是後院。院中種的綠柳早已長得枝繁葉茂,柔嫩的柳枝似是無骨,隨著清風隨意擺動,細雨無聲打濕了枝枝葉葉,卻更顯得翠滴;一旁搭得紫藤花架,也早已纏滿了綠色的枝椏,搭起的花架中間的石亭下的石桌上還擺著棋盤,像是上次主人還未下完的棋局被隨意摒棄在那裏;而另一邊,小小的一片花圃,隨意種著花草。
而今這個時節雖說隻剩下光禿禿的枝椏,但女子卻像是看到了花圃花兒盛開的景象:或是開滿枝頭的長壽,或是清新淡雅的茉莉,又或是開得紅豔驕傲的海棠,主人似是隨意而種,並不見有多用心,卻生長的甚好!但花開是尚好,景色卻很是散亂,各個品種的花東一株西一株的散落在花圃各處,看起來總是覺得有些雜亂。顯然,這裏的主人並不太精於此道。
女子一路走,一路看,這座小院雖不豪華亦不精致,更無什麽雅致之感,但對她來說,卻是更為喜歡。溫馨而又閑適,祥和且又隨性,想來這座院落的主人活得很是悠閑自在!
她是什麽時候聽說的醉仙坊,又是怎樣聽說的醉仙坊?她早已不記得。隻記得有人說這醉仙坊能圓了她的夢和她小姐的心願。
女子原本以為醉仙坊會是那種神神秘秘,不說華麗卻也該是獨具特色的地方,而今,她看到這座庭院,這座平凡又普通的院落,說不出心裏是失落還是慶幸,卻又莫名覺得它本就該是如此。不出眾,不驚豔,也不出彩,安安靜靜像是萬千眾生中的一位,或許正應了那一句“大隱隱於市”,越是平凡就越是讓人意料不到!
女子一路在走,也一路在看,小院的那些風景隔著蒙蒙雨幕看得不是很真切。而,她在看景,卻不知也有人在看她。
錦瑟自女子走進後院便開始打量她了。隻見緩步而來的女子身形消瘦,右手執了一把繪了落梅的素紙傘,明明那傘能護住她的全身,卻也不知她是怎樣打得,竟被雨水從頭到腳淋了個透徹。
錦瑟看她長及腳踝的長發半挽,被雨水打濕之後更顯烏黑,彎彎曲曲的披散在身後,原本梳得齊整的鬢角微亂,合著雨水濕答答的散在臉龐。女子穿了一身青衫,衣料倒是上等衣料,隻是並無太多的裝飾,且原本略顯飄逸的衣衫,因加了雨水顯得沉重許多,也更顯得女子身形單薄的可憐。
隻是說是這樣說,那個細雨中略顯狼狽的女子卻半點都沒有狼狽可憐的自覺。
走的近了,錦瑟見她睜著漂亮的眼睛,好奇的打量著自己,頭微微的側,連著身後濕漉漉的發也跟著微微的側,有些都已到了身前。這表情錦瑟並不陌生,她轉過頭去,就見楚子羽懷中的小元也這般的表情。
錦瑟笑,側過身,把他們讓進門來。女子收了那把落梅傘,不經意間露出左手手腕上的紅線,錦瑟微怔,卻又看見女子站在門前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不打緊的,進來吧,你看你全身都濕透了,進來也好暖一下。”
女子清亮的眼彎彎的笑,甚是漂亮,執了那把落梅傘進了屋去。
“姑娘這把油紙傘上的落梅,畫的甚是漂亮,想來是出自大家之手吧?”
“是嗎是嗎?你也這樣覺得,嘻嘻,這是我家姑爺的畫作,小姐見我甚是喜歡,就把它給了我。好多人都說畫得好呢!”
女子眉目彎彎,嬉笑的樣子像是天真無所知的孩子。看在錦瑟眼裏,卻讓錦瑟微微的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