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家有醉仙坊

枯橋第三章

“好熱鬧啊!”

是啊,好熱鬧!這塵世的人們大都信命,信姻緣天定。對於鬼神之說自是敬畏。所以每逢有廟大都是香火旺盛。

算命的、卜卦的、賣香的、解簽的等等,多不勝數!上香參拜的人多,賣吃食的人、算命的人也多,這個地方人來人往自是熱鬧!

“都說有緣相聚,看來我們同二娘的緣分還真是深啊,在這樣的地方都能相遇!”楚子羽拉住人群中擠來擠去的錦瑟,走向啞娘的方向。

啞娘笑,看著孩子氣的錦瑟甚是歡喜的向自己跑來。這孩子,在這些時日裏終於又恢複了往日的活潑。

“是啊,又見到了,在你們把我又一次的撇下之後。”

自啟程之後,啞娘都已經忘了自己被拋下多少次,顯然被撇下的人不會總是那麽好度量的原諒撇下她的人。

“啞娘啞娘,錦瑟知錯了,我不是故意的。你看,這是我專門給你留下的年糕,很好吃的!”

啞娘總說楚子羽把錦瑟寵壞了,她又何嚐不是,麵對錦瑟的撒嬌,她似乎同楚子羽一樣,隻有服軟的份。

“你啊!”啞娘捏了捏錦瑟的鼻子,無奈的說道,“你們可有進去參拜?”

“還未曾。”

“你們進去吧,參拜之後記得早些回去,更深露重的,著涼就不好了。約莫你們也不想我跟著,我就不等你們了。”

聽啞娘這樣說,錦瑟甚是尷尬,臉色紅紅的,再看向楚子羽,隻見他安靜的應下,臉色變都不變。

“二娘既然先回去,不知可否把這個小家夥帶上,我們剛剛喂了它吃食,現在最好能休息一下。”

錦瑟瞪他,搞不明白楚子羽什麽時候這樣的厚臉皮,竟這樣漫不在意的對著一個剛剛還在生他們氣的人提出這樣的要求。不過可惜,楚子羽仍然屹然不動。

啞娘好笑的看著他們兩人的互動,最後還是伸手接過楚子羽懷裏的小東西,無力的揮著手讓他們離開。

走出老遠,啞娘還聽他們說道:“你怎麽這樣,把小火推給啞娘?這就是你說的辦法?”

“走了,你不是要上香的嗎,再不去就要晚了。二娘也說了,現今的夜裏,更深露重,還是早些回去的好。”

“你哼!”

啞娘似是能想象出那人的一顰一笑,畢竟是她帶大的孩子,她總是明白她的心思。

“小火啊,”啞娘順著小狐狸的絨毛,“挺配你的名字,既然他們沒有時間照顧你,你且隨著我回去吧。”說著,啞娘抱著小狐狸遠去。

原本說著要早回去的,可錦瑟上完香,又拉著楚子羽在廟宇四周轉悠了一圈,等他們再回去時時間也已經不早了。

錦瑟他們邊跟著賣檀香的老大娘往鎮上走,邊聽她講著這鎮上的趣事。可走到枯橋那裏,老婦人卻不是直著向前走,而是要繞道到另一個方向。

“那座橋啊,以往的時候有很多人過的,前來這裏上香的人有一部分都要從那座橋上過。不過後來啊,那座橋上出了些事,漸漸的就荒蕪了,再沒有人願意從上麵過。”

“大娘,究竟生了何事,竟讓大家寧願繞道而行也不願從上麵過。”

“聽人說啊,那座橋上有不幹淨的東西,紅紅的衣衫,不斷的叫著‘柳生,你何時回來?你可是不回來了?’嚇得再沒有人敢從那裏過。”

“可大娘,我見那邊的橋腳下分明有著一座茶棚。”

大娘頓住,顯然並沒有想到錦瑟會問這樣的問題。最後她歎息,“那個女子啊,也是個可憐人啊!也不是是何原因,那東西竟不傷害她,她也就在那裏待下下去。隻是不知,這孩子還要等到什麽時候,唉!”接著便再沒有言語。

楚子羽同錦瑟沉默的把她送到家中,老婦人道了謝,他們才回轉。

老婦人的家距離枯橋並不是很遠,楚子羽原想著就這樣回去鎮上好好休息,但不想,被錦瑟拉著又跑去了枯橋那邊。

“你們終於知道回去了,不是說過要早些回去的嗎?”啞娘抱著小狐狸,坐在簡陋的茶棚裏安靜淡然的喝著粗劣的茶水,臉上還帶著戲謔的笑。

錦瑟與楚子羽詫異,顯然沒想到啞娘會等在這裏。

“這裏好啊,很安靜,還聽了很好的故事。”啞娘歎息著望著遠方,便就是這個瞬間錦瑟看到了啞娘身旁還坐著一個紅衣的女子,柔順的青絲漆黑如墨散在身後,身上紅衣灼灼,衣上花紋繁瑣,分明就是嫁衣。

“姑娘可是說我?我哪裏有什麽好故事可言,蒙姑娘不嫌棄,在這裏陪著我這樣一個無趣的人枯坐了許久。”茶棚的年輕婦人似是看不到紅衣女子,以為啞娘說的是她,“不過姑娘若是願意聽,我倒是可以講一講。”

“我在等一個人,等著他回來。”

時間總是過的很快,就像一場春花的盛放,不過轉眼就迎來了秋日的凋零。歲月如此匆匆,前些時日還是年少時候,不過眨眼便就長成大人模樣。

“兒時他總是欺負我,小小的個頭,也就七八歲孩童的樣子,總是老氣橫秋的說著一些讓人哭笑不得的話。他啊,是孤兒,吃百家飯長大的,村裏好些人都看不起他。可他呀,從來都是笑笑,該怎樣還是怎樣。娘親說,我不該和這樣的人來往。可什麽是該,什麽是不該?人窮也好,富也罷,都不過是身外之物罷了。便就是這樣的人教會我快樂,教我要開心的笑,不要在意別人的眼光。教會我要為自己而活。”

“你說,人這一生到底是為什麽活著?為了功成名就?為了錦衣玉食?又或是為了生兒育女?誰又知道我們到底是為何而生,又是因為什麽而來到這個世間?那時娘親要我嫁給別人,顯赫的家世,富裕的生活,足夠我安穩的過完下半輩子。可我不快樂,顯赫的家世沒有帶給我該有的優越,富裕的生活也沒有給我該有歡喜。婆家家大業大,夫君的心思也不在我的心上,我似乎成了一個除了傳宗接代再無用處的工具。不曉得生的意義,卻也參不透死的真諦。似乎生活成了一個怪圈,我在圈內掙紮,進也不是,退也退不得。”女子恍恍惚惚的望著天邊,似乎魂飛天外,怎麽也拉不回。

這世道,並不是每個地方都是太平的,便就是太平,高高在上的掌權者也總有著這樣那樣的理由讓人拿起長槍,去灑血去赴死。

“兵戎相見,總要是流血總要是死人的,那是一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獄,去的人那樣多,活下的又有幾個?那人又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去的沙場,又是以著什麽樣的心情替換下了我的夫君?我不知道,當真不知道!也想象不出那人什麽樣的心情。不過可惜,命就是命,便就是被那人替下又如何?該死得還是會死,生生死死閻王的生死簿上自有一筆明明白白的賬。隻是不知,若是他知道他辛辛苦苦替下的那個人終歸還是沒有伴我左右,會是怎麽的表情?寡婦也好,至少我可以有個不再嫁的理由,配不配得上那人都無所謂,我隻是想再見他一麵而已。”

婦人眼神悠遠,眸裏是整片荒蕪的天地,如同她荒蕪一片的心。錦瑟從她的眼裏看不到半點的生機。

“時辰不早了,諸位還是請回吧。”年輕婦人開口,眼裏還是初見時的麻木冷漠,就好似芸芸眾生從未入得她的眼,也似她的世界荒蕪幹涸,不允許任何人的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