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家有醉仙坊

東海尾聲

多年之後,錦瑟重遇白汐。

那是在一座山林裏,因著鬱鬱蔥蔥的好景色和香火甚旺的廟宇,錦瑟硬纏著楚子羽陪她來,卻不想在這裏遇見了故人。

那時候的白汐一身粗布衣衫,長長的秀發被一根木簪束起,清冷的麵容更是清減了不少,渾身上下更無半點的飾品,除了那一張冷豔的麵容,哪裏還有往日的影子。

她說:錦瑟,你看,我也學會了參佛;

她說:錦瑟,你看,我也開始參研佛理;

她說:錦瑟,你說的當真不錯,原來佛經裏竟有這麽多的道理;

她說:錦瑟,你說我若是早開始吃齋念佛是不是就不會有這麽多的不幸;

她說:錦瑟,原來我這樣的人連佛都不願接納;

她說:錦瑟,我要用畢生去懺悔我的罪孽。

錦瑟甚是吃驚,眼裏是難掩的擔憂,白汐卻是寬容的笑笑,似是放下了一切。

她說:“師太說我塵緣未了,不是佛門之人,入不得佛門。而今你來了,我覺得我真的要放下了。”

她說:“錦瑟,往昔我曾同你說過我的那些過往,可後來我再回首看看,那些恩啊怨啊的,似乎是飄在過去的一團煙霧,飄著飄著就淡了、就散了。曾經我以為的那麽深那麽深的仇恨,現今就這樣漸漸的淡漠了,我以為放不下的,現在也終於放下了。曾經的我,是那樣的不信佛,不信神,我竟從未想過我也會有這麽想入佛門的一天。”

她說:“我知道你想說些什麽,你也不必再勸我。有人曾對我說過:或許你會覺得有段歲月特別的難熬,又或許那段歲月,不過是命運所開的玩笑。可對我而言,即便是玩笑,亦是我不可提及的傷痛。有些時候有些人任歲月怎樣衝刷洗禮,他在心裏留下的痕跡都不見得會拭去。隻是,當有一天,你突然發現,原來所有的堅持固執,都不過一縷可有可無的煙雲,你瞬間覺得所有的一切毫無意義。雖然放棄很難,但你終究會學著放棄,學著遺忘。因為有些人有些事,並不是你堅持就可以得到的。沒有緣分,再強求亦是無用!”

她說:“我想,我是真的放下了。恩也好,怨也好,不甘和無奈,這所有的一切都不過你生命裏的一抹煙雲,過了也就散了,唯有平淡才是真實。”

如果說有人希望白汐幸福,錦瑟絕對是能排得上的一個。她還沒有來得及告訴白汐自己便是那個她心心念念的妹妹茶茶;她還沒來得及告訴她,一直以來她從沒有對不起誰過,隻不過是命運給她們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她還沒有來得及告訴她自己無比的慶幸那日的不幸,讓她得以遇見而今的相伴終生之人;她還沒來得及告訴她,胥的情況已經轉好;她還沒有來得及告訴她,上天給你的磨難在所有的不幸過後,必是幸福的開端;她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告訴她玄青傷得過重,直到現在還沒有痊愈。

現在怎麽會成了這般的模樣?

錦瑟著急了,她說不通那個執意踏入佛門的人,那隻好找一個能說通的人來!

楚子羽被留在小山林裏,攔下執意看破紅塵的白汐。楚子羽覺得好笑,亂了分寸的錦瑟難道看不出白汐自以為的放下並不是真正的放下嗎?若是能放下便不會執意的等著一個人來,若是真的放下,那也就不會嘮嘮叨叨的說上那麽多。這人啊,若是沒有那麽多的信心,就總是不自覺的想要從別人那裏得來肯定,讓自己不至於那麽的心慌。可,沒有信心就是沒有信心,從別處得來的肯定不見得會讓自己堅定多少,一切都不過自欺欺人而已。

篤!篤!篤!

一聲又一聲,木魚聲安詳的堅定的傳出柴門,傳入人的耳中。明明是聽了很平靜的聲音,可聽在有些人的耳中,卻是那樣的轟動。一聲一聲全都敲在了他的心上。

玄青來的時候隻聽錦瑟說,他若不來,他便同白汐真的無緣了。現在,他隻恨來得不夠早。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你要怎麽懲罰我都行,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再次棄我而去?我求你!”

‘我求你’一個人若是連‘求’都說出口,那便是真的恐懼了,玄青在這場緣分裏,已然卑微到了泥土裏,再沒有什麽不可以拋卻。

楚子羽拉出錦瑟,別人夫妻相隔多年後的重逢,他們這些外人怎好打擾。

“你說他們會和好的吧?”

“會的,人間不是有句話叫‘有情人終成眷屬’嗎,老天不會那麽殘忍,看他們分崩離析,終成陌路。他們也終會有屬於他們自己的幸福!”

玄青花了多久才博得白汐的諒解和同意?錦瑟隻覺得那是一段挺長的歲月。不過還好,終歸他們在一起了。有情人終成眷屬,沒有什麽比這更讓人愉快的事情了。

經曆的那麽多的事情,我們哭過、笑過、痛過、怨恨過,不過還好,最後我們都幸福著,並且都為此努力著。或許,這便是成長!意味著我們有了自己的信念,有了自己的守護,有了自己卻不可失的東西。為了這些,我們寧可頭破血流也絕不退縮!

“小錦,你說的終歸是對的,這江山萬裏,合該去看一看,紅塵路遠,你要多多珍重,你我姐妹二人有緣再見吧!”

你我,有緣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