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歡第三章

後來她們才知道葉秦川的師傅與易嵐的爹爹是好友，而那次葉秦川就是為了去拜訪易嵐的爹爹。那就是她們的初識，然後在以後的那麽多個日夜裏，她們時常通信，偶爾同行。在一起的時候，她們總會同吃同睡，卻又有著各自的天地。她們也會吵架，也會打架，但一段時間後，她們總會莫名其妙的又好了。她們也會有自己的秘密，也會有自己的沉默時光，她們表現的根本就不像是很好的朋友，卻又比一般人都要親密，她們自己都搞不清楚她們之間的關係到底如何。就這樣，她們各自長大，長成性格不同，千差萬別的兩個人。

“其實，那次山寨之行是個意外，我聽哥哥說過虎頭寨怎麽怎麽的可怕，當時我也不清楚怎麽了，就是心裏靜不下，總想著她會遭受怎麽可怕的懲罰？她能不能支撐住？所以，最後我打亂了我所有的計劃。”易嵐頓了頓，神情寂寥的暗淡了光線，“後來我想，人這一生，總要有幾個人是特別的，不管你承不承認，不管你清不清楚，總會有那麽幾個人特別到你為她所有的理智都失了分寸，所有的計劃都亂了節奏。或許有的時候你自己都感覺不到，可總會有那麽幾個人的。”

虎頭山是她們命運的轉折點，從此之後，她們的命運就彼此交錯，各自有了各自的糾葛。亦或許，從一開始她們的命運隻是比鄰著，隻是這次是真的分開、錯過了。

你有沒有聽過這樣一句話，‘一別之後相隔天涯’，易嵐覺得這句話用來描述她們之間再好不過了。虎頭山上，葉秦川找到了自己的歸宿，從此之後，天涯羈旅，不見蹤跡。葉秦川再也沒有時間與易嵐暢飲，她仿佛忘了還有她這個好友。相隔天涯說的不是兩人所隔的距離，而是心與心的距離。一個人能有幾顆心？你把一顆心都給了一個人，就總會忽略另一個人的。

啞娘想，易嵐終究是有些生氣的，自己的好友突然間就有了生死相依的人，扔下自己孤單寂寥，天涯海角的不再聯係。就好像別人把自己的心愛之物搶去，不能再見，惱怒也是必然的。

“其實那也沒什麽的，畢竟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可她後來那麽痛苦，怎麽就能一句不說呢？我自認為我們關係還是不錯的，她怎麽就瞞著我呢？最後也是，連道別的機會都不給我，我以為我們是知己的。”

易嵐神色痛苦，她終究還是深陷那些往事之中。對於一些人來說，有些人、有些事根本就是一個魔障，想不通、忘不掉，一直耿耿於懷。

“我想葉秦川當你是知己的，她提起你時，總是開心的，嘴角都不自覺的溢出微笑。她不告訴你，總會有原因的。”啞娘想一定是有原因的，不然葉秦川怎麽會不理她生命裏為數不多的溫暖呢？她想葉秦川應該是親自把那溫暖斬斷、埋葬的。但又是什麽樣的人，會因為什麽把自己放逐黑暗呢？

啞娘在易嵐的小院小坐，易嵐的庭院出人意料的簡潔大方，不太像葉秦川記憶裏那個瘋瘋癲癲、愛吵愛鬧的女人應有的庭院。葉秦川記憶裏的那個人，該有著朝氣蓬勃而又漂亮雜亂的庭院，院裏還該種著各種花草，就像她蓬勃又亂七八糟的生活才對！可易嵐的庭院出乎意料的簡樸。怪不是易嵐說她們相似，大抵是她們骨子裏的東西都是一樣的吧。

“小姐，那人又來了。”

“不見！把他趕出去！”

啞娘第一次見易嵐，就感覺易嵐雖然愛吵愛鬧，但是脾性還是好的。啞娘想易嵐這樣的人應該很少真正的發脾氣，可現在她連見都不見一個人……

“嵐嵐，你到底要我怎樣才肯原諒我？”來人終究還是闖了進來，帶著滿身的疲憊與蕭索。

那人有著飛揚的眉角，刀刻一樣的輪廓，一看就知道是那種義薄雲天的俠客。來人看起來本該無懼於任何人，像雄鷹一樣翱翔於雲端；他也本應不困於任何事，像蛟龍一樣遨遊大海。但他終究還是遇到了一個她，於是他收起了他的翅膀，放棄了他自在的心，甘願困頓於這一片狹小的天地。

山寨裏，楊旭遇見了兩個性格迥異的女子，他分明是更看好另一個冷豔些的，可不知道為什麽到最後竟是為另一個厭煩的丟了心、失了魂，在劫難逃！命運真愛開玩笑！

易嵐神情更加痛苦了，她說，“我想我是一直知道為什麽葉子什麽都不說的，因為她總是護著我的，不願讓我傷心，不願讓我受委屈，從相識開始她就是這樣的。可我就是不願承認，以前就是如此，現在還是如此，我總是把錯算在別人身上，從沒想過錯在自己。我以為我長大了，個子長高了，心境卻從來就沒有變過！還是一樣的無用，還是一樣的懦弱！”易嵐手中的茶都拿不穩了，淺清的茶水灑了出來，濕了衣襟，濕了眼眶。

往昔已過，歲月淺吟低唱，不肯離去。不知是那些懷念舊日的人抓住記憶不放？還是歲月留戀往日徘徊不前？是人鎖住了歲月，還是歲月困住了人？人不肯放過的究竟是記憶，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