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月第二章

啞娘從路上回來，心裏就悶悶的。這邊城本就易有戰事，死傷無數，偏生我們自己還與自己人過不去！欺辱百姓當真很是痛快嗎？都是娘生爹養的，怎麽做人的差別就那麽大呢？有的人保家衛國，從無怨言，縱使戰死沙場亦是無憾；又有多少人懷著遺憾死去，想再見故國一眼都是不能。而那些活下來的人怎麽就這麽的豬狗不如！這些百姓是多少人拋頭顱，灑熱血都要保護的人啊，而那些活下來的膽小鬼，無恥敗類們就這樣欺辱那些英豪拚死保護的人？

啞娘不明白，不都說好人一生平安嗎？不都說好人就有好報嗎？為什麽活下來的都是些渣渣，好人卻總是比較早死？為什麽？啞娘當真不明白！

“姑娘，你還好吧？遇見什麽事了，臉色這麽蒼白？”那個馬夫見啞娘神色異樣，就問道。

“沒事，許是累了，歇一歇就好。”

啞娘想，馬夫真是好人呐！真希望他能夠一生平安，長命百歲。有些事情太不公平，總要有些好人事事順心，幸福安康的，總要有些壞人要受到該有的報應的，不然這個世界就真的太令人失望了！

“咦？想要見趙將軍？不可能的，將軍哪有那麽容易就能見到，不見不見！快走吧，不然，被別人發現了你我就都該慘了！”守營門的其中一個是瘦小的將士，盔甲罩在他的身上說不出的厚重，但卻看得出他極其珍愛這副盔甲，因為他把它擦拭的鋥亮。

“就是就是，姑娘你還是快走吧，不然碰到不該碰到的人，再想走就晚了！”另一個小將士也這樣說道。

“多謝二位，但，我是一定要見到趙將軍的，還煩請通報一聲。”

“哎呀，你這人怎麽這麽倔！見不到就是見不到，你再求我們也沒用，你還是快走吧。”

啞娘還在與那兩位將士糾纏，就見軍營裏走來了一位身披銀甲的將領，走路肆意而無賴，帶著自以為是的氣息，偏生還自我感覺良好，讓人說不出的厭惡。

“怎麽了？小娘子有何事？”那人輕浮的說道。

啞娘見過輕浮的人，亦見過狐狸輕浮的樣子，但，頭一次感覺輕浮是這麽的讓人討厭，打心底的厭惡。啞娘轉眼看那兩個小將士使眼色的樣子，就知道剛剛他們讓她快走，怕就是因為這個人了。

“喲，還不理人，脾氣挺倔啊。”那人笑，圍著啞娘一圈一圈的打量著。

啞娘不顧周圍人的眼色，站在原地不動，她想，這樣的人總該受到些懲處的。啞娘是第一次覺得該懲處一個人，在一群英勇的將士裏，怎麽就混進了這樣一個令人厭惡的東西！他一個人就把那麽多人用命換來的榮譽敗壞了，那麽英勇的豐碑都被沾染了汙垢，難道就不該懲罰他嗎？

啞娘最為敬佩的就是保家衛國的將士，大將軍；最為厭惡的大概就是他這種貪生怕死，又仗勢欺人的人了！她既然遇到這種人，就總想教訓他一下的，不然難出心中惡氣。

就一眼，就隻一眼，那人就呆愣在原處，再也難行寸步。外人不知，隻當是那小將被啞娘一笑迷了心智，其實呐，那小將是被腦海裏滿目的血流成河給嚇到了。啞娘想，這樣一個不知生死為何物的紈絝，總要受一受常人所經曆的生死畏懼之苦，才會明白那些生命的可貴。

那些滿目滿目的血色，滿目滿目的殘缺四肢不過是殘酷戰場的一角。血流成河，足以詮釋戰場的慘烈嗎？那隻是一個血腥的詞語而已，怎麽能讓一個人知道戰場真正的慘烈？隻有讓他身臨其境的去體會，真的想了解，隻能是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聽！

你聽，那不絕於耳的悲吼！你聽，那不停慘叫的哀鳴！你聽，那些被困於戰死之地不得超生，不得歸鄉的英靈們的哭號！你聽！你聽！你聽到了嗎？你還有什麽資格仗勢欺人呢？你那些所謂的勢力，可都是因為這些悲慘的將士才得以保全的，你還有什麽資格去憑此炫耀，憑此欺人！